王潇稀里糊涂地被架到了大街上。
幸亏他们距离大门位置近,而且洪科长反应特别快,所以在电子市场正式组织疏散之前,他们就逃离了市场。
大街上人头攒动,好多人都朝大楼的方向眺望,每个人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回答:“我刚才看到了大楼歪了,要倒了。”
吵吵嚷嚷的时候,有人在往里面挤,想看更清楚一点;有人在往外面跑,生怕自己被压到。
挤在王潇他们旁边的人一只脚上穿着皮鞋,另一只脚只有白袜子,他张嘴开骂:“到底倒不倒啊?老子鞋都没穿好。”
周围的人不仅不同情他,还趁机调侃:“幸亏你没脱光了试内裤,不然你现在是捂前面还是捂后面啊?”
众人跟说相声似的接话:“那就要看他是舍己为人还是明则保身了。他捂后面,人家姑娘不安全。他捂前面,他屁股不安全。”
穿着一只鞋的男人笑骂:“去你妈的,狗日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谁也不给个具体的说法。
唐一成提议:“老板,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时间估计差不多了。”
反正赛格大厦虽然高,但是它要真要倒的话,应该不会压到他们吃饭的酒楼,而且他们还是坐在外面呢。
于是一群人逆向而行,毫不犹豫地跑去吃晚饭了。
趁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说不定他们的菜上的速度还快点呢。
柳芭护着老板往外走,在心中叹息。
华夏人总爱说他们俄罗斯人粗神经粗,是战斗民族。
要她说的话,论起神经粗,没有人比得上华夏人。
大楼都要倒了,也不耽误大家看热闹啊,而且是当成下酒菜一样的看热闹。
他们旁边摆着的饭桌,食客就在一边眺望,一边吃磋扇贝,嘴巴忙个不停:“我就知道,赛格大厦早晚要倒。搞什么招标啊,搞了半天就搞了个注射器出来,丑都丑死了。”
他说的是赛格大厦的设计方案,整栋大厦看上去像一个注射器。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多设计院,这么多设计师,没一个能搞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洪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注射器算不错的了,矮子里头拔将军吧。”
他夹了一只焗盐虾,解释道,“赛格要搞纯华夏的大厦,当初找了三家深圳和香港的设计院招标,结果一家方案改都不改,直接抄人家外国的,另一家那个线条繁琐的跟设计裙子似的,还有一家就是这个注射器。”
王潇笑道:“那注射器还是不错的。”
抄袭都不用讲的,肯定第一个pass掉。
线条繁琐的也不合适,以深圳的日照条件,搞不好玻璃聚光会引起火灾的。
洪科长一边吃虾子一边摇头,意味深长道:“确实不错呀,这个方案是国土资源局钦点的。”
其实赛格集团内部非常不满意。
为什么呢?不是他们觉得这个方案丑,而是设计严重滞后。
完整的施工图迟迟出不来,项目时间表在那儿立着呢,只能一边画一边干。
如此一来,后果很严重的,动不动就要技术调整,按图施工以后还得返工。
外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但也看到了问题——光是基础部分的地下连续墙和挖孔桩就耗时一年。
直接打了深圳速度的脸。
所以刚才一听说大楼要倒了,洪科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开玩笑,而是赶紧跑吧。
他就不敢相信赛格大厦的质量。
小高和小赵听得瞠目结舌。
他们在内地的时候,一直都听人说,如果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跟深圳政府一样,那经济发展不要太好,政府效率不要太高哦。
结果搞了半天,哪儿都一样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说不清的利益。
王潇但笑不语,只关心了一句:“那年底它能完工吗?”
洪科长话里有话:“应该能完成吧,领导都下过军令状的。行也是行,不行也是行。”
这话里的意思就深了。
唐一成示意老板尝尝上桌的乳鸽,叹气道:“我本来还想着,既然赛格大厦的写字楼卖不掉,那么我给它做代理,好歹也挣点小钱呢。”
其实挣钱是其次,重点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赛格集团搭上关系。
香港的市场就那么大,不比深圳,后面连着的是广袤的全国市场。
现在这机会只能飘过去喽,他可不敢经手这样的楼。
到时候过他的手卖掉了,结果楼倒了,出事了,他的罪过大了,会折阳寿的。
王潇安慰他:“也不一定有事。你看现在我们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这么多人跑出来,震动多大呀。要是大楼真倒的话,肯定早就被震倒了。”
旁边的桌子上也有人发出了疑问:“怎么还没倒?是不是你刚才看错了,根本就没有倒?”
“看错个鬼,老子要是看错了的话,把两只眼睛珠子抠出来,给你下酒!”
不远处正在吃鱼头的客人笑着骂:“滚滚滚,我正在吃鱼眼睛珠子呢,现在我是吃还是不吃啊?”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已经逃离的危险总是让人情绪更加亢奋。
大家吃完了盐焗虾吃椒盐濑尿虾,然后扇贝、九肚鱼、潮式蚝仔烙,一个都不曾错过,最后就着卤水拼盘吹啤酒,一直熬到天黑透了,夜色一层压一层,众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大楼的摇晃也不是没说法,据说是看错了,因为天太好了,天空太蓝,云层的运动和高楼形成的一种视觉错差,让大家觉得大厦在摇晃。
有人觉得有可能,有人则在咒骂:当我们是傻子耍呢?
这两波声音,王潇都没加入,因为她周围一圈空掉的啤酒瓶。
老板喝高了。
保镖们集体确定这一点。
不是因为她一口气干掉了四瓶啤酒,中途还去上了一次厕所,也不是因为她回酒店的路上特别话唠,而是她进房间之后,连澡都没洗,就捧着电话机打国际长途。
好吧,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伊万诺夫先生各种“我好想你呀!”
这个,有一说一啊,他们老板是非常擅长甜言蜜语的,那一套一套的,能够甜的把伊万先生齁在里头。
但问题在于,老板一般情况下会让他们离开,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腻歪歪。
现在她的豪迈作风只能说明一点,她确实喝高了,已经醺醺然。
这下子真不由得保镖们不紧张。
要知道他们日常生活中,没少碰到酒鬼呀。
在莫斯科大街上,走上三五步,你就能看到酒蒙子。
他们可一点也不希望老板变成酒鬼。
偏偏压力大的人,很容易会选择酗酒来暂时让自己放松下来。
小高和小赵琢磨了半天,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人给老板咬一咬吧。”
反正老板也不是吸血鬼,咬完了真吸人的血。
柳芭无语至极,不得不打消他们的痴心妄想:“没用的,只能是伊万先生。”
小高和小赵都倒吸一口凉气,用力眨巴眼睛。
三人当中,柳芭是智商担当,况且柳芭又是女同志,他俩当然相信柳芭的判断。
可正因为相信,所以才震惊啊。
原来,老板对伊万先生已经深情如斯?就像《倚天屠龙记》上,蛛儿要在张无忌的手背上咬一口留下伤痕一样?
柳芭开始想扶额,这都哪跟哪?算了,和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但她不说,小高和小赵仍旧担忧啊:“那老板就这么一天天喝酒下去?”
酒精在联合国卫生组织被归类于毒品的,瘾头只会越来越大。
柳芭高深莫测道:“先别急,等明天吧,明天问题就解决了。”
小高和小赵将信将疑,但他俩确实也没其他啥好办法。
总不好让老板吃泡椒吧?她的胃也会吃不消的。
两人忐忑不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俩收拾妥当,到老板门口房间候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吓得两人赶紧砸门喊话:“柳芭,怎么了?老板!老板!”
再不开门,他俩得赶紧前台把备用门卡送上来,或者干脆破门而入。
屋里传来柳芭的声音:“没事没事。”
然而他俩怎敢相信,一个劲儿催促:“开门啊,赶紧把门开了。”
留柳芭怕他俩真把门给踹破了,只好过来开门,配上一张无奈的脸:“真没事。”
卫生间的门开着,老板穿了一身睡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哭丧着脸站在镜子前。
小高和小赵左看右看,也没瞅出来镜子里的那张脸到底哪儿破了皮或者流血。
柳芭还在强调:“我说没事吧,大惊小怪的。”
王潇都要哭了:“还没事?我的脸肿成什么样子了?别睁眼说瞎话,糊弄我。”
她脸已经肿成猪头三了,她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事!
柳芭心道,其实你昨天脸就有点肿了,不过你中午起来的迟,又急着吃饭赶飞机,所以没注意看而已。
昨晚再喝一场大酒,脸部肿得更厉害才怪。
但她还是开口安慰自家老板:“还好还好,肿得不是很厉害,你们说是吧?”
小高和小赵立刻附和:“就是,你不说我们根本就没注意到。”
王潇已经呵呵了,指望你们注意?我眉形换了你俩都看不出来,白瞎了左右眼5.0的好视力。
男保镖心虚,支支吾吾了一句:“肿了一点,眼睛有点小了,就小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