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察觉到总统放弃他了,所以他就麻溜儿动起来了?
想啥呢,他压根当没发生这事儿。
等等,他不想当总统,跟人家看不看好他当下一任总统是两回事啊!
他不想当,但人家以为他会是,那么人家就会提前买股。不说烧灶,起码日常工作也积极配合,省得给未来的老大留下坏印象吧。
真的,但凡经历过职场的都知道,你的工作对接人配合不配合,对工作的完成度和质量影响非常大。
现在总统已经暗戳戳的暗示他不是培养对象了,伊万不紧张吗?他不怕其他人另换买股对象,对他交代的工作敷衍塞责吗?
他不紧张,他还真不怕。
因为他喝麦片粥的时候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应该高看他的同僚们的政治敏锐度。
真的,用互联网上的话来说,俄罗斯政坛就是一群憨逼开会。年轻的,一个个情绪上脸。年纪大的,又是一个个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样子。
他想,他受了王这么长时间的熏陶,都没看出来,总统已经放弃将他作为政治接班人培养了。
那么,他那群聪明的同僚们,估计也看不出来。
毕竟就连号称最了解克里姆林宫总统想法的别列佐夫斯基,一天天忙着琢磨着总统心思,事实上也基本没猜对几回。
况且,总统也就是暗搓搓地搞点小动作,撑死了恶心一把他而已。
更多的,总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虽然白宫的当家人是切尔诺梅尔诺总理,事实上,所有人都形成了默契,那就是俄罗斯目前的经济改革,是以他伊万诺夫为核心的。
鉴于总统既往的执政成绩,尤其是在经济这一块,简直堪称一塌糊涂。
他倘若还想体面地在千禧年结束自己的任期,他就不会发疯,在这个时候起幺蛾子,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俄罗斯经济局面。
伊万诺夫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哟,原来我也能享受销冠的待遇啊。”
作为曾经当过老板的人,他太明白这种感受了,能干的手下,哪怕他看不顺眼,他也捏捏鼻子忍了。
不顺眼就不顺眼呗,他又不跟人家过日子。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连天天跟在他身旁的尼古拉等人都没第一时间get到他的意思。
王潇却无比丝滑地接过了话头:“那是,我估摸着后面他还会向你示好。”
这就是典型的御下之道,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红枣。
伊万笑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没错,他知道我可能听不出来,但你一定能察觉到。”
总统也害怕呀。
在莫斯科,王是出名的睚眦必报,不好招惹,而且她特别护短。
偏偏总统不好对她下手,因为王一直对季亚琴科表现得特别友善,关键时刻都出手拉对方一把。
总统只有两个女儿,唯一能够在政治上寄予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就是基亚琴科这个小女儿。
王的示好,意味着将来她仍然有可能会成为总统和他的家族的盟友。
一个强大且带有善意的盟友,总统吃饱了撑的去得罪她吗?图什么呢?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果不其然,转头才过了一天呢,总统又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大力褒奖了现任政府班子,着重强调“新一代的年轻人们”为政坛带来的新的活力,因为他们“不撒谎,不受贿,不瞒人”,他们把别人自吹自擂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工作上,他们是干实事的人,没有旧官僚的坏习性。
其中,他还特地夸奖了伊万诺夫,说他“受欢迎的人”,所有人都乐意跟他共事。
但被夸了的伊万也没感觉自己被讨好到。
还跟王潇躺在一起,一边敷面膜,一边蛐蛐自己的领导:“他就是心虚!”
一个只会搞权术的人,永远疑神疑鬼,永远干不了正经事。
王潇看时间差不多了,指挥她揭下面膜,随口回道:“术业有专攻,越是这种人,越容易在高位上。”
这倒是个悲伤的事实。
伊万跟着她一道,用指腹打圈按摩脸,希冀皮肤可以吸收更多的精华。
有没有用?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问题。
他已经是个35岁的老男人了,再不加强保养的话,真的很危险。
王潇拉着他去洗脸,然后抹上维e霜,满意地凑上去闻了闻:“很好,很香,很帅。”
伊万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抱着她往床上一躺,滚了两滚。
气氛正好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伊万瞬间垮下脸来。
谁?到底是谁这么不识相?隔着电话线也要当电灯泡。
王潇笑着亲了他两口,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脖颈,伸手便捞起了电话。
不识相的电灯泡叫陈晶晶。
她气喘吁吁地跟她姐汇报工作:“我从比利时回来了,他们到了,蛮顺利的。”
最后一学期了,陈晶晶要全力以赴,准备毕设。最近,她刚从日本返回英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完全以学生的身份度过她的大学最后一学期。
从比利时回伦敦的路上,她还看了一路的邮件,然后汇报自己的想法。
“日本的宅文化确实非常盛行,他们是互联网的活跃用户,对网购的接受度也高。我认为衣の优在日本本土的线上销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上线平台的开门产品,我准备以御宅文化为主题。御宅族在现实生活中不与人交往,但在网络上非常活跃,是典型的日本网民形象。”
伊万诺夫听不懂电话里的陈晶晶在说什么,就听她叽里咕噜了整整十分钟——上帝呀,钟表居然还在往前走,他感觉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王才笑着跟她说了点什么,终于挂了电话。
王潇再回过头,发现伊万已经蔫巴巴地将脑袋靠在枕头上,整个人闷兮兮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十分难过的样子,带着点儿委屈和倔强:“我肯定能很快学会汉语的。”
王潇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好,你学不会我也告诉你。晶晶招了三个同学,构成设计团队。”
既然网站的主要买家集中在欧美地区,那么,设计的审美倾向就得往当地倒。
结果这话一说吧,伊万瞬间又来气了:“你看看,她一个学生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干活。不像克里姆林宫的有些人,当一天和尚都撞不踏实一天钟。”
王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胸口,笑道:“不管也是一种管,最高级别的那种,无为而治。”
伊万从鼻孔里头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好方便,随时甩锅而已。”
俄罗斯之前的经济改革已经换了好几轮的副总理,整个政府领导班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总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及时推出了替罪羊。但这也让他形成了心理阴影,不敢再主动掺和经济改革的事,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王潇笑着调侃:“这不挺好的吗?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大部分的leader。多的是领导屁都不懂,还要指手画脚,一意孤行。最后捅出娄子来了,收不了场了,他们又甩锅甩的比狗都快。”
伊万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在集体比烂!”
王潇笑而不语,要不怎么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高层领导尤甚。
“好了,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她亲了他一口,“睡觉了。”
伊万这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的:“去比利时的工程师适应吗?”
上帝呀,他又要忍不住比较了。
看看,陈晶晶只是一个大学生。
王安排她加入团队,参与对欧洲半导体行业企业的收购,最终失败了——这再正常不过,收购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大事件。中途出现任何变动或者意外,甚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都有可能全部推倒。
她出师未捷并没放弃,而是通过她同学了解到了,比利时有家鲁汶大学,它的校际微电子研发中心赫赫有名,和美国的英特尔以及ibm并称为全球半导体领域的“3i”。
而且跟后两者不一样的是,imec是非营利机构,对外开放。
它开放项目对外合作,费用与风险共摊,最后产生的研究结果与知识产权也共享。
它的合作对象有英特尔这样的业界巨佬,也有阿斯麦尔这样的创新型的小公司,它并不在意它的合作对象是什么资本背景,也不在意对方来自哪里。
最重要的是,imec一手搭两头,学术界-imec-芯片厂。
简单点讲,就是学术界做的是小试,负责最前沿的器件理论、新材料、新原理的探索。
imec负责的是中试。
因为它拥有先进的8英寸和12英寸研发产线,可以将学术界那些有潜力的想法,在接近实际生产的“中试线”上进行验证、集成和工艺模块开发,把论文变成一套可供评估的、可行的技术方案。
这个方案成功了之后,工厂就可以将从和imec合作获得的、尚未经过大规模生产考验的技术方案,在自己的商业化大规模生产线上进行工程化、量产化。
等解决了良率、成本、稳定性、生产效率等最终问题之后,生产线下来的产品就能作为成熟的商品卖给客户了。
imec在这个过程中至关重要。
直觉告诉陈晶晶,这就是她姐想要的桥。
于是她又联系收购团队的成员,领着人过去考察,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回头再找老板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