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一半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首先,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华夏正在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即便王潇在穿越前就知道1998年特大洪水,但时光重新走到这一年夏天的时候,单知道98年大洪水这个名词,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需要重新看新闻,才知道今年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国内大部分地区降雨明显偏多,从6月份开始,部分地区暴雨不断,长江、嫩江、松花江等一众江河流域无一幸免,全都爆发洪水,受灾区域多达29个省市区。
她还不得不摸着胸口庆幸,安徽又一次站出来,成为了泄洪地。
否则她在两江省的国际商贸城以及供货渠道要怎么保证货源?
所以她除了能给安徽捐个十亿,支援对方灾后重建之外,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人口第一的国家过的是水深,人口第二的印度则是火热。
5月中旬,印度遭受了自1956年以来最严重的热浪侵袭,其中新德里和安拉阿巴德的最高气温分别达到了42c和46.1c。这还只是官方数据而已,实际温度可能更高。
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经历着大旱灾,从欧洲段到西伯利亚再到远东,雨水像是忘了地球上还有这么个地方,需要它降临一样,吝啬的愣是不肯露面。
甚至因为过度干旱,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和萨哈林岛等地还爆发了大面积的森林火灾。
搞得王潇都恨不得搞个高射炮,直接把盘旋在华夏的云全都打向南北,去印度下雨降温吧,去俄罗斯降雨缓解干旱吧。
然而,天气陛下不听任何人指挥。
它是个肆无忌惮的暴君,完全不管人类的死活。
美国总统也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最新爆出来的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今年夏天,因为俄罗斯旱情严重,他没去南非度假,而是留在莫斯科,调度更多的物资,抓紧时间打灌溉井,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农作物,以防止饥荒动乱饿死人。
他们在绞尽脑汁地与天灾作斗争。
偏偏却有人不珍惜风调雨顺,非要挑起人祸。
空袭伊拉克,会造成多少伤亡啊?
是的,这一招非常有效。
当美军战机在巴格达上空投下炸弹时,全球所有新闻头条都必须让路。
美国将进入“聚旗效应”期,公众会暂时团结在总统这位三军总司令身后。任何在战时弹劾总统的行为,都会被宣传为叛国和背后捅刀。
伊万诺夫一口气吐出来之后,终于说了句话:“到底是美国总统啊!”
他重新定义了斗争的性质。他通过将个人危机升级为国家危机,成功地迫使对手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
王潇也在目瞪口呆。
她不惊讶美国打伊拉克,大名鼎鼎的大杀器,不就是为打伊拉克给炮制出来的吗?
但那应该是千禧年之后的事了。当时在台上的美国总统叫小布什,而不是这一位。
况且那会儿也发生了911事件,反恐是全球共识。现在才1998年呢,世贸大楼依旧巍然。
此情此景,她只能感叹一句:为了保住自己的总统宝座,华盛顿的比尔可真是豁得出去。
南非入了冬之后,她也没在开普敦长留。莫斯科家里的小熊猫生宝宝了,还生了双胞胎,她一夜之间无痛当了外婆,她怎么着都应该回来看看。
结果小小熊猫才刚喝上奶,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得开,战争就爆发了。
“我做不到。”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哪怕我在他的处境下,我也做不到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发动战争。除非——”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下台,俄罗斯会陷入动乱,爆发内战,造成更多的人死亡。”
否则他绝对无法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这不符合他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人人平等理念。
但现在的美国陷入这种动荡危险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任何一个稳定的国家来说,换一个总统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美国又不是没有总统中途下台过,20年前,不就有一位尼克松吗?美国因此而乱了吗?没乱。
现在,总统比尔下了上副总统戈尔,同样还是民主党的人,政见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严格来说,伊万觉得它都不算什么矛盾。在他看来,国内的所有矛盾除了阶级矛盾之外,都不叫矛盾。
这不过是个人私欲与公共利益之间的交战罢了。
伊万诺夫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阿纳托利说错了,我不适合当总统。”
不仅是单纯的不想,更是不适合。
因为他天生缺乏对权力的强烈渴望,缺乏不顾一切的黑暗的政治本能;而这对政客来说,至关重要。
王潇摸了摸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转移他被弹劾的压力,他竟然发动战争,将公众视线强行从“总统的内裤”转移到“国家的国旗”上。
他真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倘若是真的,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作为堂堂美国的总统,竟然就这点能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伊万的手。
不然她还能摸什么呢?当了爹妈的小熊猫,当然得围着崽儿转,她也不好强行逼人家出来上班。
如果伊拉克战争真的提前五年爆发的话,那她的经济布局必须得调整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助理捧着电话机过来找伊万——是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丘拜斯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嘿!伊万,你在莫斯科呀?”
这完全是废话!
副总理所有的行踪都是要上报的,他不在莫斯科,还能在哪儿?
丘拜斯的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他的目的是叫他去开会:“过来吧,伊万,到克里姆林宫来。王在吗?在的话,请她一块过来,总统先生需要他的形象顾问指导。”
他直接这么开口了,伊万诺夫当然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强调立场:“形象顾问,那就只能负责总统的形象指导建议问题,其余的一概没有。”
总统有两位形象顾问,一位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啥都无所谓。一位就是王,外人不说,还是外国人,不管说点啥,都容易上纲上线。
丘拜斯没空跟他纠细节,直接含糊其辞:“快点吧,赶紧过来,你们从郊区赶过来要时间,别让大家都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等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克里姆林宫的会客室时,只有丘拜斯和切尔诺梅尔诺在。
因为旱灾的影响,这两人夏天都没外出度假。
政府高层集体坚守岗位,并且再三前往灾区救灾的行为,倒是为这一届政府提高了不少民众好感度。
他俩看到伊万诺夫便点点头,然后三人聚到一起,开始讨论美国突然空袭伊拉克的事。
毫无疑问,今天总统把大家都召集来,显然是要讨论这件国际大事。那他们得提前拿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以免在会上还要彼此内耗。
王潇没有参与他们,而是主动避嫌,去了旁边的房间喝下午茶,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经济走向。
道指很可能会一路高歌猛涨,因为战争永远是刺激工业生产的利好消息。很多企业就是要靠战争才能被救活。
那么纳指呢?互联网经济泡沫会不会提前被戳破?
不,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她挣到足够的钱离场之前,纳指必须得扛住。
王潇的脑海正在激烈的推算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穿全套制服的普诺宁来到了会客室,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且意味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王潇,带着点儿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怨气:“miss王,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帝呀!
之前做空美股的事情也就算了,起码当时她还知道要先跟他报备。况且,当时俄罗斯的金融状况确实糟糕,随时都有可能爆雷。不做空美股,把美国拖下水,opec会议上石油增产油价暴跌的话,俄罗斯会国家破产。
跟这样惨烈的结果比起来,华尔街的几个商人破产跳楼都不算大事。
但这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对准的目标不再是华尔街的商人,而是华盛顿的白宫,华盛顿的总统,那是美国政府!
她搅风搅雨,把美国搞得一团乱,到底图什么呢?都是为了证明她的厉害,证明只要她想,大国总统也会被她玩的团团转吗?
伊万说,美国总统夫人是社死于精英阶层的傲慢病。
那么王算什么呢?完全就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傲慢病!
上帝!这场战争本来根本不应该爆发。
虽然从1997年开始,伊拉克与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的摩擦不断,拒绝核查人员进入某些地点,不提供相关信息;并为此而备受国际社会指责。
但情况远远不到必须得开战的地步,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华盛顿的总统被逼到了绝路,他敢打赌,这场战争绝不会爆发。
王潇从来不是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尤其是在她忙着思考问题的时候,任何来自外界的负面信息,都会让她瞬间应激,进入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