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县城隍法域,核心神殿。
林默掌心托著那枚以“归墟意”炼製的戊土玉佩,神念细细扫过其內部每一寸结构。完美均衡,灵力流转圆融无碍,对各类能量的中和性与稳定性都达到了当前材质的理论极限。但这终究是死物,还需在实际应用中检验其功效。
他心念微动,一道神力包裹玉佩,將其悄无声息地送至法域边缘,一处专门用於测试各类神术、阵法效果的“演法区”。此地模擬著外界各种复杂环境,包括紊乱的灵气流、残留的诡气侵蚀、以及不同属性的能量衝击。
玉佩悬浮於演法区中央,朴实无华。
林默首先引动一股模擬“画皮诡”残留的阴邪诡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玉佩涌去。当诡气触及玉佩表面时,並未像遇到克星般剧烈反应或被驱散,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被那层无形的“归墟”力场悄然吸收、中和,最终化为一丝微弱几不可察的温热,消散於空中。玉佩本身,纹丝不动,光华內蕴如初。
接著,林默又模擬了狂暴的火行灵力衝击、尖锐的金戈之气侵蚀、乃至一丝模擬那“异质气息”的冰冷死寂之意。结果大同小异。所有攻击性能量在接触到玉佩的“归墟”力场后,其狂暴、尖锐、冰冷的特性都被大幅削弱,能量本身被引导、分散、中和,难以对玉佩本体造成有效衝击。
“果然有效!”林默心中一定,“这『归墟意』炼製的器物,其核心功效在於『稳定』与『中和』,而非硬碰硬的防御或攻击。用於庇护,可极大削弱各种形式能量侵蚀的伤害;用於布阵,可作为极品阵基,提升阵法整体稳定性与抗干扰能力;若用於治疗……”
他想到此处,神念联繫上了法域內一位因早年与诡物搏杀,导致经脉被阴寒诡气侵蚀、常年饱受折磨的虔诚信徒(英灵状態)。一缕微不可察的、蕴含著“归墟意”的神力,伴隨著这枚玉佩的虚影(非实体),跨越空间,悄然融入这位信徒的魂体之中。
信徒原本因痛苦而略显扭曲的面容,在神力融入后,渐渐舒缓开来。魂体內那些盘踞多年、顽固不化的阴寒诡气,並未被强行驱散,而是在那奇异的“归墟”力场作用下,仿佛被“安抚”了一般,其侵蚀性与破坏性大幅降低,並与信徒本身魂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暂时性的平衡。痛苦骤减,虽然根源未除,但状態已大为好转。
信徒茫然四顾,隨即感受到体內久违的轻鬆,立刻面向城隍主殿方向虔诚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感激真君恩泽。一股精纯的、带著解脱与希望的香火愿力裊裊升起。
林默微微頷首。“归墟意”在治疗方面的应用前景,看来同样广阔,尤其適用於处理各种能量衝突、阴阳失衡导致的疑难杂症。这无疑將极大增强他对信徒的庇护能力,巩固信仰根基。
他收回玉佩,心中已有决断。接下来,一方面要继续深化对“归墟意”的领悟,尝试炼製更复杂、功效更强的神器或符籙;另一方面,也要开始著手,將这份领悟逐步融入神域的防御体系,以及赐予核心信徒的护身手段之中。
…
北疆洲州府,机密研究院。
由墨芸牵头的“空间调製回声”研究小组,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经过连日不眠不休的数据採集与分析,他们成功地从海量的背景空间噪音中,分离並强化了那组来自葬星坑空间褶皱的、具有规律性的微弱信號。
当被增强后的信號波形呈现在光幕上时,所有研究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那並非杂乱无章的涟漪,而是一组极其复杂、但又蕴含著某种深邃数学美感的复合波形。它像是一首无声的交响乐,由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振幅的波动精巧地叠加而成,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高度有序的结构。
“这……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褶皱能產生的『回声』!”一位老阵法师激动得鬍鬚颤抖,“这更像是一种……一种『编码』!这些褶皱的內部结构,复杂得超乎想像,它们像是最精密的乐器,对外部波动进行著有规律的『演奏』!”
墨芸双眼放光,快速操作著仪器:“我们尝试用不同的数学模型去解析这段『乐谱』。目前初步发现,其中一部分波动模式,与我们古籍中记载的某些早已失传的、用於稳定洞天世界的『定空仙纹』有微弱相似之处,但更为复杂和高阶。而另一部分……则完全未知,其波动特性充满了冰冷的、非此界的异质感。”
孙老先生沉声问道:“能反向推导出褶皱內部的部分结构吗?或者……判断其是否具有『活性』?”
墨芸调出另一组数据:“很难直接推导內部详细结构,这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计算能力。但是,通过分析这段『乐谱』的稳定性和细微变化,我们发现……它並非一成不变。其整体结构极其稳定,如同磐石,但在某些极其细微的频段,其『音调』存在著周期性的、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將一段放大后的波形图展示出来,可以看到,在那宏大稳定的主旋律之下,有一些比心跳还要微弱无数倍的周期性波动。“这种『起伏』不像是外部干扰所致,更像是……其內部某种机制在持续运转时產生的、固有的『律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稳定的、非自然的、內部可能存在持续运转机制的空间结构……这几乎坐实了这些褶皱是某种“人造物”或者被“精心设置”的。它们不是死物,而是处於某种特殊“工作状態”的未知存在。
“立刻將分析结果列为最高机密!”孙老先生当机立断,“同时,尝试模擬这种『律动』,看是否能与之產生极其微弱的『共鸣』,或许能窥探到更多信息,但必须確保安全,绝不可主动刺激!”
研究院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兴奋,他们感觉自己正在触摸一个远超当前认知的、巨大秘密的边缘。
…
北疆洲北部边境,“铁壁关”外五十里,一处名为“风吼隘”的小型哨站。
此地已是人烟罕至,常年刮著裹挟冰屑的刺骨寒风。哨站由一队二十人的边军精锐驻守,配备著基础的驱邪法器和报警符阵,主要负责监控边境异常。
深夜,寒风呼啸。哨塔上的士卒裹紧了厚厚的皮袄,警惕地注视著外面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雪原。突然,他注意到远处风雪中,似乎飘来一片淡淡的、如同冰晶粉尘般的蓝雾。
起初他並未在意,以为是常见的冰原气象。但很快,他感觉到不对劲。那蓝雾移动的方向似乎正对著哨站,而且……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寒意,並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生命活力的死寂之感。
“有情况!”士卒立刻敲响了警钟。
哨站內瞬间进入戒备状態。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衝到瞭望口,看到那片正在逼近的、无声无息的蓝雾,心头一沉。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是诡物!启动驱邪法阵!弩箭准备!”
简单的驱邪法阵亮起微光,弩箭上膛,箭簇刻著破邪符文。然而,当那片蓝雾接触到法阵光芒时,並未像寻常诡气那样被阻挡或驱散,法阵的光芒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能量被某种东西快速吞噬、湮灭!
紧接著,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点,如同尘埃般从雾中分离出来,隨著寒风飘向哨站。它们无视了物理屏障,穿透了皮袄,沾到了士卒们的皮肤上。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顺著接触点蔓延开来,並非冻伤,而是仿佛体內的热量和活力正在被快速抽离!同时,精神一阵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体內的灵力运转也变得滯涩起来!
“小心这些蓝点!它们能吸走活气!用火!或者用纯粹的气血衝击!”队长强忍著不適,大声吼道,同时鼓动体內气血,一拳轰出,炽热的气血之力將一片蓝色光点震散,但更多的光点源源不断涌来。
哨站顿时陷入混乱。士卒们有的挥舞著火把,有的奋力鼓荡气血,虽然能暂时清除身边的蓝色光点,但那片诡异的蓝雾依旧在不断逼近,更多的孢子如同死亡之雨般洒落。照这个趋势,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沉稳的、带著温暖气息的金光自哨站后方亮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哨站。金光过处,那些诡异的蓝色光点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那片逼近的蓝雾也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翻涌著向后褪去。
一名身著低级神官袍的中年人出现在哨站中,手中握著一枚散发著柔和神光的令牌——这是附近城镇城隍庙派驻边境的巡游神使,接到了林默加强巡查的神諭,恰好巡逻至此。
“是城隍爷派来的神使!”劫后余生的士卒们纷纷跪地感谢。
神使面色凝重地看著褪去的蓝雾,以及地上残留的一些迅速失去活性、化为灰烬的蓝色结晶颗粒。“此物……绝非寻常诡气。立刻將此事上报州府!边境恐有新型诡物出现!”
消息通过城隍庙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青林法域与北疆洲州府。
林默在法域中睁开双眼,神念捕捉到了来自铁壁关方向的、那微弱却充满死寂意味的能量残留,以及神使通过信仰连结传来的紧急讯息。
“终於……开始伸手了吗?”他低声自语,目光冰冷地投向永黯冰原的方向。
母巢的触角,已然悄无声息地越过了边境。虽然只是试探,但其中蕴含的威胁,却让林默感到了一丝寒意。和平的假象,正在被悄然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