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后海,际华集团的院子。
刘浩把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个大哥大,正跟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半咸不淡的粤语夹杂著英文单词聊天。
“no problem,钱,大大的有。”
“你只要告诉我,那帮鬼佬的规矩,哪条可以钻,哪条可以踩。”
“ok,ok,我等你电话。”
掛了电话,刘浩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看著对面的张红旗。
“红旗,都安排下去了。”
“我这几年在南方,別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
张红旗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刘浩的能力。
这些年,刘浩不止是在写剧本,他用张红旗给的启动资金,编织了一张,谁也看不见的网。
这张网,不在水面上。
在水下。
那些退役的情报人员,专门帮富豪打跨国官司的律师,在各种离岸小岛上开了几百个公司的金融掮客,还有那些能把一笔黑钱,通过几百个帐户,变成乾净白菜价的地下钱庄老板。
这些人,就是刘浩网里的鱼。
现在,张红旗把一整片海洋,都倒进了这张网里。
“这次的钱,太大,太烫手。”张红旗开口。
“我知道。”刘浩拿起桌上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这钱要是直接进来,明天就得有人上门请咱们喝茶。”
“所以,得让它绕著地球跑几圈。”
“跑得连它亲妈都不认识了,才能回家。”
刘浩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豪爽,多了一种,在刀口上舔血的精明。
“放心,我找的这些人,都是老手。”
“他们干的,就是把大象塞进冰箱的活儿。”
“只不过,这次的大象,大了点。”
张红旗看著他,笑了。
他没再多问。
有些事,不用问。
信任,就够了。
……
日內瓦,一家不起眼的画廊。
一个穿著考究的男人,用一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本票,买下了一幅十八世纪的风景画。
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倍。
画廊老板,一个有前军情六处背景的英国老头,恭敬地把画包好。
交易完成,钱,变成了艺术品投资。
温哥华,一家电影製作公司。
际华集团的代表,和这家刚刚註册不到一个月的公司,签订了一份电影版权预购合同。
预付五百万美元,购买一部还在剧本阶段的科幻电影,未来五年的全球发行权。
签完字,钱,变成了文化產业的正常商业往来。
巴拿马城,一间律师事务所。
几十份文件,被送到了註册官的面前。
內容,是关於十几家离岸公司的併购与重组。
一笔巨额的资金,以“债务偿还”和“资產注入”的名义,在这些空壳公司之间,反覆横跳。
最后,变成了一家新成立的投资公司的“合法註册资本”。
这样的事,在同一时间,发生在全世界几十个地方。
伦敦的房地產交易,东京的期货对冲,澳门赌场贵宾厅里的一场豪赌。
那几十亿美元,像被投入粉碎机的冰块。
瞬间,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冰屑。
然后,被洒向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样子。
……
香港,中环办公室。
陈默看著加密电脑上传回来的资金流向报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不懂。
以他对金融的理解,这些操作,很多都是不合逻辑,甚至是亏本的。
用三倍的价格去买画?
预付几百万美元给一家皮包公司拍电影?
这不叫投资,这叫烧钱。
但他看到最后的结果时,他沉默了。
那些以各种名义“烧”出去的钱,经过一连串让人眼花繚乱的操作后,最终,都变成了一笔笔乾净的资金,匯入到了磐石资本旗下的,几百个风险投资基金和產业基金的帐户里。
每一笔,都有合法的来源,完整的交易记录,经得起任何税务和审计部门的审查。
陈默第一次,对自己建立的那套冰冷的,纯粹基於数据和逻辑的金融模型,產生了怀疑。
他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套规则在运行。
一套,在水面之下的规则。
这套规则,不讲逻辑,不讲数据。
只讲人性,讲关係,讲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刘浩,显然是这套规则里,最顶级的玩家。
“老板。”陈默拿著报告,找到张红旗,“刘浩他……”
他想说,刘浩是个天才。
一个,在灰色地带,能翩翩起舞的天才。
张红旗正在看傅奇送来的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怎么,被嚇到了?”
“我只是没想到,钱,还可以这么玩。”陈默由衷地说。
“这个世界,有阳面,就有阴面。”张红旗放下文件,“你和你的团队,是阳面的剑,锋利,精准,无坚不摧。”
“刘浩和他的那帮朋友,就是阴面的水。”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更能把一切,都洗得乾乾净净。”
陈默懂了。
他看著张红旗,心里,升起一股敬畏。
如果说,陈默自己是张红旗手中的利剑。
那刘浩,就是张红旗藏在袖子里的那把,看不见的软刀子。
杀人不见血。
……
香港,傅奇的办公室。
傅奇放下电话,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表情。
刚才,是港府的一位高层打来的。
对方用一种很隱晦的方式,提醒他,最近香港的金融市场,有几股不正常的资金流动,虽然每一笔都合法,但匯集起来,规模惊人。
希望傅奇这边,能“適当”地收敛一些。
傅奇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刘浩的很多操作,最后的中转站,都设在了香港。
因为这里,是全世界最自由的金融港,也是水最深的地方。
“红旗,有人注意到我们了。”傅奇把情况,跟张红旗说了一遍。
“正常。”张红旗一点也不意外,“几十亿美金,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还没人注意,那他们也太废物了。”
“不过,他们也只能是注意。”
“刘浩做的,是把一块黄金,先磨成粉,再掺进一车沙子里。”
“他们就算把整车沙子都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找到沙子,找不到黄金了。”
傅奇点了点头。
他给港府那边的回覆是,长城影业最近在海外有几笔大的投资,属於正常的商业行为。
对方,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因为,他们查不到任何证据。
刘浩的网络,就像一张没有节点的蜘蛛网。
你顺著任何一根丝去摸,摸到最后,都会发现,那根丝,断了。
“老板,这是最后一批。”
刘浩的电话,从一个陌生的號码打了过来。
“所有的钱,都进仓了。”
“隨时可以调用。”
“好。”张红旗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代表著全球科技公司和研究机构的光点地图。
之前,这些光点,大部分都是灰色的。
代表著,想买,但钱不够。
现在,隨著刘浩那边最后一笔资金到位。
地图上,超过一半的光点,瞬间,变成了绿色。
绿色,代表著猎物。
代表著,可以收购。
张红旗的目光,落在了德国耶拿,一个叫“卡尔蔡司”的光点上。
又移到了乌克兰基辅,一个叫“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光点上。
最后,停在了法国巴黎,一个叫“基因序列”的,毫不起眼的光点上。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
对傅奇说:
“傅叔,通知我们的人。”
“盛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