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署完毕。
    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为期三十天的交割期，正式启动。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大巴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哥伦比亚影业製片厂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上百名穿著统一深色西装的会计师、律师和资產评估师，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拎著公文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麦佳佳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口可乐派来的过渡团队，早已等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副总裁，脸上掛著疲惫而又谦恭的笑。
    “麦女士，欢迎。”
    “办公室都准备好了，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通知到位，隨时可以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们的態度，好得让人意外。
    没有推諉，没有扯皮，更没有暗中使绊子。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只想快点，再快点。
    儘快把这个烂摊子，这个记录著公司耻辱的资產，从报表上彻底剥离。
    製片厂里的老员工们，从各个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著这群“入侵者”。
    他们的心情很复杂。
    过去几年，可口可乐的管理层像一群外行，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现在，外行走了。
    来了一个更神秘，更强势的东方人。
    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
    没有人知道答案。
    麦佳佳的团队，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一个小时，就接管了財务、法务、人事等核心部门。
    一箱箱的陈年帐本，一份份的版权合同，被搬运到临时成立的盘点中心。
    “a组，负责所有在职员工的合同审查。”
    “b组，负责所有供应商的债务核对。”
    “c组，去片库。我要知道，我们到底买下了多少东西。”
    麦佳佳的指令，清晰，简短，不容置疑。
    三天后。
    片库盘点小组的负责人，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著一份厚厚的清单，敲开了麦佳佳的临时办公室。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麦总，有重大发现。”
    他將清单放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页。
    “除了我们熟知的那些电影胶片，我们在片库最底层的仓库里，发现了这个。”
    麦佳佳低头看去。
    清单上，罗列著密密麻麻的条目。
    《国家地理》早期纪录片母带，超过一万小时。
    汉纳巴伯拉动画公司所有经典动画片原始版权，包括《猫和老鼠》、《史酷比》。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abc电视台黄金时段所有电视剧集的独家发行权。
    这些东西，在可口可乐那帮卖汽水的经理人眼里，是一堆占地方、需要花钱维护的垃圾。
    但在麦佳佳眼里，在张红旗的布局里，这些都是金矿。
    是未来dvd市场，有线电视频道，甚至更遥远的流媒体时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內容金矿！
    可口可乐的管理层，根本不知道自己卖掉的是什么。
    他们卖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电影公司。
    他们卖掉的，是整整半个世纪的美国流行文化史。
    而且，是以一个跳楼价。
    麦佳佳拿起电话，拨通了香港的號码。
    “老板，我们发財了。”
    电话那头，张红旗的声音很平静。
    “意料之中。”
    交割期的最后一天。
    几个工人开著一台升降机，来到了哥伦比亚影业製片厂標誌性的拱门下。
    他们用扳手，卸下了那块悬掛了数年之久的，红白相间的可口可乐標誌。
    巨大的標誌被缓缓吊下，放在了卡车上。
    “咔嚓。”
    一个混进来的记者，拍下了这一幕。
    这张照片，第二天登上了《华尔街日报》的头版。
    標题言简意賅。
    《一个时代的结束》。
    洛杉磯。
    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刘浩將最后一份文件，扔进了碎纸机。
    那些关於可口可乐董事会主席小儿子的赌债照片，那些关於参议员詹森的黑料，都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化为无法辨认的纸屑。
    他拔掉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马桶冲走。
    过去几个月，他建立起来的那个由私家侦探和信息贩子组成的地下网络，也在同一时间，彻底解散。
    所有痕跡，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红旗的號码。
    “红旗，都乾净了。”
    “知道了。你跟晓玲好好玩吧，帐单公司付。”
    掛了电话，刘浩走到阳台，看著远处的比弗利山庄。
    马晓玲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刘浩转身，把妻子搂进怀里。
    “走，老公带你环游世界去。”
    与此同时。
    纽约，华尔街。
    维克多·斯通的商业帝国，正在崩塌。
    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像一把手术刀，將他过去所有不光彩的交易，一件件剖开，暴露在阳光下。
    操纵市场，內幕交易，商业欺诈。
    几十家被他坑害过的基金和投资人，组成了联合诉讼团，对他发起了索赔。
    巨石资本，股价暴跌，资金炼断裂，被迫申请破產重组。
    维克多·斯通本人，辞去了ceo的职务，交出了所有权力，等待著他的，將是漫长的官司和可能的牢狱之灾。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尔街屠夫，从公眾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三个月后。
    可口可乐公司发布公告。
    董事会主席罗伯特·安德森，以及另外两名核心董事，因“个人原因”，宣布辞职。
    这场被华尔街称为“可口可乐滑铁卢”的战役，以旧势力的黯然退场，画上了句號。
    一周后。
    洛杉磯国际机场。
    一架湾流私人飞机，平稳降落。
    张红旗穿著一身休閒装，拎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下舷梯。
    麦佳佳早已等在停机坪。
    她身后，还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复杂。
    张红旗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人。
    弗兰克·普莱斯，哥伦比亚影业被收购前的ceo，一个在好莱坞浸淫多年的老江湖。
    所有人都以为，在新老板到来的第一天，他就会递上辞呈。
    麦佳佳上前一步，低声介绍。
    “老板，这位是普莱斯先生，他想见您。”
    张红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普莱斯身上。
    普莱斯迎著他的目光，主动伸出了手。
    “张先生，欢迎来到洛杉磯。”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没有辞职。”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只用了三个月，就搅翻了整个好莱坞的中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