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说还得是有熟人好办事吶。
主任给找这仓库,地方够大,还算是室內,晚上过夜不遭罪啊。
別看就这么点小忙,你不认识人,可进不来。
主任给帮忙安置好一家子,著急忙慌的就走了,今天他也忙的很。
认识熟人的不止张红旗他们,空旷的仓库里头早早就停了好几辆大车,还有驮马和大叫驴,一声接一声叫唤,可热闹了。
一行人找个好位置把马车停那,收拾利索的,出门上街看表演。
那仓库不是谁都能进的,年年都是这样式儿,人家粮站也清楚好些关係挡不掉,索性这几天专门给安排了俩老汉看门。
张红旗嘻嘻哈哈叔长叔短,跟俩老汉嘮了一会,临走塞了一包供销社卖三毛六的大生產,俩老汉激动的不行。
正月十五看仓库大门,烟啊毛嗑啊啥的肯定不缺,可一出手就是一包大生產的,还真就头一回遇见。
旁的先不说,就张红旗这张脸,俩老汉肯定认的真真的,晚上回来绝对不会被挡外头。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可比赶场还热闹。
各单位组织的游街队,暗地里憋著劲相互別苗头,你整旱船我就整高蹺,你弄个大头娃娃,我就非得来个拿长旱菸杆子的丑媒婆!
加上吹吹打打,別提多带劲了。
“快看快看,那边有猪八戒!”
“他肚子咋那老大啊?”
“猪八戒的肚子肯定大!”
人不但比赶场的时候还多,为了看游街的表演队,还都挤在一块。
张红旗驮著二丫儿,赵铁柱驮著张再庆,兄弟俩再把李秀芝和大丫儿张兰兰拖在手里,生怕挤散嘍。
一旦进入游街线路那几条街道,就身不由己了。
想去啥地方,取决於身边的人朝哪个方向涌动。
时不时就有哭的老惨的娃娃找不到爹娘的,看的张红旗胡紧张,生怕二丫儿和张再庆给挤丟了。
游街的表演队有大有小,小的七八个人,大的几十號,反正不论大小,一旦走过来,必然引发人群的欢呼和喝彩。
这一场热闹看下来,人人身上冒汗个,街道上头,都跟刚掀开的蒸馒头锅一样,白气繚绕。
到了晌午,游街的表演队都休息了,拥挤的人潮这才跟著散去。
“再庆,二丫儿,柱子哥带你们下馆子咋样?”
许是家里就自己一个儿,赵铁柱顶稀罕小孩,眼瞅著该吃晌午饭了,立马逗脖子上驮著的俩小的。
“下馆子,下馆子!”
“娘,柱子哥要带俺们下馆子,你也跟著一块去吧。”
在赵铁柱脖子上骑了一上午的张再庆光顾著高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下馆子都能吃到啥好玩意,就觉得柱子哥带他去,肯定差不了。
二丫儿张芳芳就不一样了,先说动家里最抠的李秀芝再说。
“我可不去,那老贵了,糟践钱。”
李秀芝脸上掛著笑,故意逗二丫儿。
要说以前,娘几个连看灯都是奢望。
没旁的说法,就是穷,一来一回两天的时间,单单干粮都是头疼事。
別说有张栓柱拦著,他不拦,李秀芝也不敢带孩子们出来看灯。
家里拢共就那点粮食,看完灯回去了,全家都得饿著肚子苦熬,再饿死一个两个的,不划算。
可眼下不一样了,別说乾粮,就是真下馆子,李秀芝也不虚。
有钱了,腰杆子自然就挺直了。
听到娘嫌下馆子贵,二丫儿张芳芳跟小大人一样嘆了口气:“那成吧,娘你在外头等著,俺们吃完了就出来。”
“你个小没良心儿的,合著你们下馆子吃香喝辣,就让我站街上挨饿啊!”
“你自己个儿不愿去的,可不怨俺们,哈哈哈!”
一家子嘻嘻哈哈,最后赵铁柱给领著去了国营饭店。
別看外头街上全是人,可这国营饭店里头人还真不多。
即便有来看灯没带乾粮的,大多也都是买点大馒头,不在里头多带,就这,对於好些人来说,都算是奢侈行为了。
毕竟这年月,哪怕能吃饱饭呢,乡下农户也捨不得顿顿白面,条件本身也不允许,平日里整顿三合面就算是改善生活给家里老小补身子了。
赵铁柱要了一堆馒头,又整了几个炒菜,完全没有老农民该有的节俭。
说白了还是有钱,啥身份都是后贴上的,但凡兜里有钱,谁还不会啊。
李秀芝肯定不能让赵铁柱这个小辈钱付帐,家里如今也富裕了,虽然一顿饭几块钱还有好几斤粮票,她也心疼,但一点不带含糊的。
大儿子就不说了,家里剩下这三个小的,一年能来几回县城?
吃又能吃多少?
单是自己个儿,咋省事咋来,可带著这一窝小的,咋说也不能从他们嘴里省不是?
赵铁柱没心没肺的,谁付帐在他看来也没啥区別,一个劲的给俩小的讲啥玩意好吃,到最后,吃的小肚子溜圆的张再庆和二丫儿,全都承他们柱子哥的情!
从饭店出来,一帮人在街上溜达,这会才有精力仔细看路边的那些灯。
和不少人一样,一大家子凑在灯头里,猜测著到了夜里,一点亮,这些灯得多漂亮多好看。
“秀芝?还真是你啊!你这孩子,来县城了,咋不去家里头啊?”
张红旗一帮人正看的乐呵呢,突然身后有人招呼。
李秀芝赶紧扭头,当即就惊喜的回应:“舅母?!咋在这遇见你了啊!
你这是也来看灯的?
你和俺四舅,身子骨还成吧?”
舅母就是舅妈的意思,老话发舅门的音儿。
看灯遇到亲戚,可算是意外之喜。
刘双巧是真没想到啊,自己瞅著眼前头那人像外甥女李秀芝,试探著招呼一嗓子,还真没认错人!
老太太可高兴坏了,招呼著李秀芝带著孩子们赶紧跟她回家,家里的老头子瞅见,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张红旗也跟著想起来,刘双巧他们老两口,就是后来李老太给张旺財买工作的中间人!
按照正常的剧情,得在两年后建设兵团改制,人员就地军转民,大部分填充进了林业局,少部分补充进了地方政府的各个部门。
当时有外地的知青选择回老家,林业局的工作就没啥用了,四舅姥刘双巧两口子听说之后,赶紧给李老太捎去信儿,这才让张旺財捡了个大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