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了却因果
时光荏苒,自前番时日虚若悟得九阳神功之日始,又是过去了十数日的光阴。
少室山下的客栈酒肆早已人满为患,各路江湖客摩肩接踵,议论纷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越来越浓的躁动与期盼。
这一日,天光未亮,少室山便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喧囂之中。
清晨的钟声比往日更显悠扬沉重,声声叩击山峦,也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少林寺山门缓缓洞开,知客僧们神色比平日更加肃穆,依循著早已定下的章程,开始引导那些手持正式邀帖的武林名宿、各大门派掌门,沿著长长的青石阶梯,向著大雄宝殿前的广阔广场匯聚。
牵动整个武林视线的英雄大会,终於要在今日拉开帷幕。
虚若立於藏经阁的窗边,远远望著山下如蚁群般涌动的人潮,以及那条蜿蜒而上的、象徵著江湖恩怨与纷爭的人龙,神色平静无波。
这几日,他並非没有尝试再寻那扫地老僧。
无论是清晨洒扫时分,还是暮鼓敲响之后,他都曾有意无意地在藏经阁內外徘徊。
甚至问及阁中常年值守的僧人,得到的回应却皆是茫然摇头,只道那位老僧已有多日未曾现身,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丝毫痕跡。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虚若回头,只见段誉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久別重逢的喜悦,却又夹杂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虚若小师父!”
段誉上前拱手,语气感慨,“总算找到你了。”
“段公子,別来无恙。”
虚若合十还礼。
见他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风霜之色,心念一动道:“一別多时,公子风采更胜往昔,想必这些时日经歷颇丰吧?”
段誉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小师父慧眼。自当日分別后,我便被父王带回大理,说是要勤修文武之道,这些时日著实被拘著读了不少典籍,也勉强练了些拳脚功夫。”
他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带著几分嚮往,“倒是听闻小师父在杏子林大展神威,助乔帮主洗刷冤屈,真是令人神往。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该跟著小师父一同游歷江湖才是。”
说到这里,他神色忽然黯淡下来。
“说来话长————此番隨父王前来,经歷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你可知道,钟灵————她竟是我妹妹。还有木姑娘,她,她也是————”
段誉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黯然与尷尬。
他看向虚若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我原以为————唉,如今这般情形,当真叫人不知所措。小师父,你素来明慧,不知————不知你可曾想好该如何自处?”
虚若听他提及木婉清与钟灵,心中亦觉无奈。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阿弥陀佛,世事无常,缘分聚散皆有定数,强求反增烦恼。倒是段公子,小僧观你步履间隱合章法,气息流转也別具一格,似乎已將前番所述的五毒要诀融入了自身武学?”
提到武学,段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精神稍振:“正要向小师父请教。自得小师父传授那观摩毒虫、侧重身法变幻与借力打力的要诀后,我时时揣摩,自觉颇有所得。”
“前些时日翻阅家中所藏典籍,竟发现其中某些道理,与古籍中记载的些许凌虚御风、气机感应的残篇隱隱相通,只是不成体系。”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求知的光芒,“我试著將两者印证,却总觉隔了一层,难以融会贯通。”
虚若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段誉果然天资非凡,竟能从自己隨口传授的入门要诀中,自行摸索到五毒基础要诀后续进阶一步的武学相关门径。(指路64章)
这份悟性,確实非同一般。
他心念微动,自己搅动了此界因果,致使段誉与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失之交臂,传他些后续的法门,也算了解一段因果。
当下便道:“段公子果然慧根深种。你既已窥见门径,小僧便再与你说说这气机感应、借势化力的进一步道理。”
“我有一篇《万化阵势篇》,並非固定招式,而是阐述气机流转、阵势变化之理,重在意与势合,化外力为己用,正可解公子当下之惑。
说罢,他便择其中精要,將万化阵势篇中关於如何感知周遭气机、如何引导外力、如何在方寸间布设无形阵势的道理娓道来。
段誉听得全神贯注。
他天资本就极高,於这类偏重悟性与变化的武学道理领会极快,只觉往日许多滯涩之处豁然贯通,眼前仿佛展开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山风自窗口涌入,带来山下隱约的鼎沸人声。
虚若见段誉已沉浸於武学领悟之中,便不再多言,悄然理了理僧袍,转身向外走去。
转下藏经阁阁楼,来到一处拐角处。
他与闻讯赶来的虚竹、虚云两位师兄匯合,三人一同走出禪院,准备前往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被日光碟机散,空气中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冷湿润,与远处广场方向越来越清晰的喧囂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绷而奇异的氛围。
——
就在三人即將踏入那条通往主殿广场的宽阔石径时,前方一株虬枝盘曲的古柏下,阴影微动,一道灰色的身影毫无徵兆地缓步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路径中央。
来人鬚眉皆白,面容枯槁,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杂役僧袍,手持一把竹扫帚,正是多日不见的扫地僧。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古柏、山石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虚竹和虚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戒备姿態。
待看清来人,才鬆了口气,连忙合十行礼:“前辈!”
扫地僧却並未看他们,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接落在虚若身上。
他也不答话,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竟如一片枯叶般轻飘飘向后盪去。
这一步踏出,看似隨意,脚下却仿佛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便已在数丈外。
虚若心知对方这是有事要单独与自己分说,当下也不多言,僧袍微动,整个人便如清风般飘然而起,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