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7章 山下的风
    第157章 山下的风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玄苦大师只觉一股雄浑大力涌来,气血翻涌,不由得“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那黑影一击未能得手,更不稍停,身形晃动,双掌带起道道残影,攻势如狂风暴雨般罩向玄苦周身要害。
    其掌法刚猛狠戾,竟似融合了多家之长,却又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玄苦勉力支撑,数招之间已是险象环生,僧袍被掌风割裂数处。
    就在他即將被一掌印在胸口之际,一声断喝如虎啸山林般自禪房外传来:“住手!”
    声到人到,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撞破房门,闯入战团,正是乔峰!
    他二话不说,沉肩坐马,一记见龙在田便向那黑影轰去,掌力磅礴,气势恢宏。
    黑影对乔峰颇为忌惮,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其锋芒,反手一指戳向乔峰肋下。
    乔峰变招奇速,左掌一圈,將其指力引开,右掌顺势劈出。
    两人在这狭小禪房內以快打快,顷刻间便过了十余招,劲风四溢,吹得经书翻动,桌椅吱呀作响。
    那黑影眼见乔峰到来,知道事不可为,虚晃一招,身形向后一纵,便欲从窗口遁走。
    “哪里走!”
    乔峰岂容他轻易脱身,大步一踏,紧追而去。
    两人前一后,如同两道青烟,迅速消失在禪房外的夜色林木之中,只留下玄苦大师喘息未定,面露忧色。
    藏经阁后院,古木参天,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
    黑衣人与乔峰的身影先后落入院中,相隔数丈对峙。
    甫一站定,黑衣人便猛地扯下蒙面黑布,露出那张与乔峰酷肖却更显苍老戾气的脸庞。
    却是萧远山。
    他眼中怒火熊熊,压低声音斥道:“峰儿,你为何屡次三番阻我?”
    “玄苦那禿驴,他明明知晓当年雁门关之事的详细內情,却数十年来对你刻意隱瞒,显然包藏祸心!这等偽善之徒,留之何用?”
    乔峰神色痛苦,声音低沉却坚定:“爹,玄苦大师是我授业恩师,待我恩重如山。即便————即便他知情不报,或许亦有苦衷,或是受制於人。您这般不问缘由,动輒取人性命,与当年那些害我母子之人,又有何异?”
    “苦衷?受制於人?”
    萧远山嗤笑一声,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与讥讽,“他们个个都有苦衷,唯独我萧家就该家破人亡?”
    “峰儿,你莫要再被这师徒情分蒙蔽了双眼。玄慈、玄苦,这些所谓的得道高僧,不过是披著袈裟的虚偽小人!”
    “爹!”
    乔峰打断他,语气转为凝重,“您且听我一言。如今江湖传言,少林即將召开英雄大会,广邀天下豪杰。我相信,届时天下英雄齐聚,眾目睽睽之下,正是查明真相、让那带头大哥和所有知情者无所遁形的最好时机!”
    “我们何不藉此机会,堂堂正正,了结这段公案?”
    萧远山闻言,眼中戾气稍缓,但依旧带著深深的怀疑。
    “英雄大会,哼,不过是玄慈那老禿驴沽名钓誉之举!他能当眾承认自己的罪孽?峰儿,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乔峰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即便玄慈方丈、玄苦大师有所顾忌,但天下英雄在场,自有公论。而且————”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我前番在江南,遇到了那位虚若小师父。”
    听到“虚若”二字,萧远山狰狞的神色竟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的光芒。
    数年前他潜伏藏经阁之时,那个看似懵懂,偶尔嘟囔几句不著边际“歪理”的小沙弥,其隨口之言,却曾数次无意中点破他苦思不得的武学关窍。
    那小和尚————眼光心思,確有些不同寻常。
    乔峰未察觉父亲这细微的变化,继续道:“虚若小师父年纪虽轻,但见识非凡,明辨是非,更兼修为高深,就算是我也远远比不上他。他若在场,或许————
    能有助於釐清真相!”
    萧远山沉默了片刻。
    最终却是重重哼了一声:“好,峰儿,我便再信你一次,也看看玄慈、玄苦这些人在天下英雄面前,如何自圆其说。我们就等这英雄大会!”
    他目光锐利地盯著乔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但峰儿你需答应为父,若届时他们仍旧推諉抵赖,不肯认罪吐实,你便需与为父联手,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为我萧家討还这笔血债。再不能心慈手软!”
    乔峰与父亲对视良久,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若真相果然如此,他们——————確係知情隱瞒且拒不认罪,孩儿————定与父亲並肩而战!”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萧远山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展,如同夜梟般投入浓密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乔峰独立院中,望著父亲消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刚毅的脸上,神色复杂难言。
    待两人气息彻底远去,藏经阁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手持扫帚、鬚眉皆白的老僧缓缓踱出。
    他步履蹣跚,动作迟缓,如同最普通的杂役老僧,开始一丝不苟地清扫著地上的落叶。
    只是,当他浑浊的目光偶尔扫过虚若往日里常靠坐的那处墙角时。
    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微不可察,旋即又归於平静。
    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落中迴响,仿佛在安抚著这古剎夜晚的躁动。
    然而,有些涟漪一旦泛起,便不会轻易平息。
    山下的风,终究裹挟著尘世的纷爭与执念,吹拂著山间的每一寸土地。
    这纷爭与执念,此刻便清晰地映在少室山脚下,一处隱秘据点內。
    这里瀰漫著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酒气,与山上藏经阁的清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慕容復独自坐在阴影里,手中的酒壶又空了一个。
    他衣衫不整,髮丝凌乱,往日俊雅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荒芜的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