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方才,耳朵有些聋,什么都没听见。”
纵是如此说,他还是挨了崔云初狠狠的一眼。
唐清婉声音平稳,却气场十足,“二公主方才,是在嘲讽本宫刚刚小產的那个孩儿吗?”
那是她和太子之间的痛,是对二人的讥讽。
“本宫没有。”萧嵐回头看向唐清婉,声音很大。
唐清婉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的注视著她,身为高门贵女与太子妃的威严倾泻而出,带著十足的压迫。
当初两个妹妹助她收拾刘婉婷,如此一个萧嵐,放在她姐妹三人手中,算什么东西。
“二公主当本宫耳聋吗?”唐清婉睁著眼睛说瞎话。
太子对太后拱手说道,“太后,孙儿与清婉刚痛失爱子,小姑姑怎可如此口不遮挡,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崔云凤也在桌子底下踹安王,“说话啊你,哑巴了。”
安王只能硬著头皮,摒弃良心,胡说八道,“父皇,儿臣与云凤为了替皇家延绵子嗣,日夜难寐,小姑姑如此说话,是诅咒我萧家绝后吗?”
沈暇白低著头,恐人发觉他扬起的嘴角,突然一个肉丸子闯入他的视线,在他白色袍子上留下了一片痕跡。
他偏头,看了眼那粉粉白白的小手,抓著丸子,就要再投来,立即站起身,“请皇上责罚二公主。”
良妃和皇后也开始帮腔。
良妃,“皇上,二公主性子经歷这几年,倒是一点都没变。”
萧嵐未婚夫为什么死,为什么把她发配安山寺,她脾性有多恶毒,宫中无人不知,便是皇帝,对此控诉也没有丝毫怀疑。
他脸色黑沉。
几年了,怎么脑子愈发蠢笨,骂崔家女不会下蛋,和骂皇家绝嗣有什么区別?
太后气的头髮晕,盯著萧嵐嘴唇哆嗦,眼中都是失望。
此时的萧嵐就和当初的崔云初一样,眾人早就对你先入为主,谁又会去追根究底呢?
萧嵐自己都快气死了,“你们,你们…”
她环顾四周,眼神狠厉。
太子,安王,沈大人都站起来了,其余官员谁敢替萧嵐说一句话。
凭空捏造,眾矢之的,萧嵐今日算是深刻认识了这八个字。
崔云凤,“別以为今日崔相不在,你就可以如此欺负崔家。”
安王实在是有些昧不了太多良心,安慰她说,“父皇一定会给你做主的,你就彆气了。”
皇帝沉声开口,“给朕滚回你的公主府去面壁思过,没有旨意,不许再进宫。”
真是丟人现眼!!
“皇兄,不是我,我没说。”她声音几乎尖锐。
“滚。”皇帝也很是尖锐,一双眸中都是厌恶。
萧嵐紧攥著手掌心,眸光在崔家姐妹身上划过,轻轻哼笑出声。
她表面一直都是一个很温和,很平静,很柔婉的女子,是那种万事都不放入眼中的淡然。
可是……
谁遇上这种事不气的七窍生烟, 死去活来。
若非要秉持著公主仪態,她一定要对著这几个女人大吼几声,发泄心中憋屈。
萧嵐被皇帝强制赶走了,崔云凤重新坐了下来,心情很不错,“总算是把嗡嗡的蚊蝇赶走了,就是 清净。”
崔云初抱著她,对著她脸就亲了一口,“云凤,你真是隨我。”
崔云凤偷偷笑起来,“师父。”
“哎。”
“师父。”
“哎。”
“徒儿拜见师父。”安王一把拽住演戏上癮,就要来个大鞠躬的崔云凤,“上头看著呢,收敛点。”
崔云凤抬抬眼,“哦。”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对崔云初跪下。
“免礼免礼,拜师费给多点就行。”
“好。”姐妹二人玩的不亦乐乎,一旁安王单手托著头,盯著桌子上的吃食发怔。
沈暇白笑容可掬,“出了力又出银子,安王殿下可真是个大好人,臣替阿初谢谢安王殿下了。”
萧逸眉头紧皱,“沈大人,你们两口子,委实不是个东西。”
“是安王妃大方。”
萧逸“呵呵”两声,笑容僵硬。
“怎么?”沈暇白挑眉,“莫非,王爷后悔了?”
萧逸轻轻抬眼,默不作声的回眸看向笑的乐不可支的崔云凤,在他眼中,她的笑,仿佛总会无端罩上一层阳光,驱散他心中所有的沉暗。
他抬手,揉了揉崔云凤脑袋,“你会后悔活著吗,像个正常人,在阳光下活著。”
而云凤,便是他的那束阳光,是让他真实活著的那条命。
“咦,你別碰我,油乎乎的。”崔云凤一脸嫌弃的躲开崔云初的手。
崔云初低头自己看看,也觉得有点难以忍受,便悄悄一个人起身,偷偷溜出去洗手。
耳边,是安王滔滔不绝的讽刺,沈暇白目光落在那弯著腰,缩著脑袋,像是一个逃跑的小兔子一样的姑娘身上。
隨著她的身影在殿中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过了片刻,缓缓起身。
安王像是一通乱舞,都挥在了墙上,蹙眉抬眼,“你干什么去?”
沈暇白,“衣服脏了,去换换。”
安王看了眼他锦袍上那无比清晰的圆圆污渍。
皇帝深沉的目光落在沈暇白离开的身影上,良久都不曾移开,面色有些阴鬱。
*
沈暇白顺著崔云初离开的背影追去,来到了一处偏僻些的宫殿,殿中十分简单,供人更衣的屏风,一个桌子,几张凳子,便没有旁的了。
“大人可是要换衣?”守在宫门口的宫女看了眼沈暇白脏了的衣袍,恭敬询问。
沈暇白应了一声,说了句,“不用侍奉,我自己来。”
便將人支了出去,独自一人待在殿中。
宫殿不大,他绕了一圈,一个人影子都没瞧见,他不由蹙起了眉梢。
他是看著她进来的,怎么会没有人呢。
“阿初。”
“阿初。”
没有人理会,沈暇白挨著桌子坐下,凝眉思索。
莫非是他看错了?
正在此时,脚掌突然传来剧痛,不及他低头去看,脚裸便被人抓住,他下意识使力,就要挣脱,桌子底下那双柔嫩雪白的小手露了出来,他立即卸下力道。
桌子底下的人却是半点情分不留,抓著他脚裸狠狠一拽,便將椅子掀翻,沈暇白整个人都结结实实的滚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声音巨大。
桌子底下的人像是蜈蚣一样,手脚並用的迅速爬出来,骑在了他身上,巴掌也旋即落下。
“你看不见我,是吧?”
“啪。”
“你不给我说话,是吧?”
“啪。”
“你是不是装不认识我?”
“啪。”
她没有一巴掌是落空的,用尽了所有力气,虽然落在沈暇白身上,不足为重。
“你好能耐啊,沈贱人,在別的女人面前装不认识我,装和我不熟,装不搭理我。”
“我让你装。”崔云初死死掐住他脖子,用力的晃,“你不是喝酒吗,不是赐婚呢吗,你去啊,你个小贱人。”
崔云初快气死了。
她像个哈巴狗一样对他笑,他竟敢装看不见。
“人模狗样。”
沈暇白起初护著头和脸,怕崔云初下手太重,一会儿出去被人看见巴掌印。
这会儿被崔云初掐著脖子顛的有些晕。
他躺在那,也不反抗,一只手扶住崔云初的腰。
“小心著点,彆扭伤了腰。”
最后那巴掌,崔云初是真照脸打,“你还装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