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天城。
    郭少棠坐在书房里，面色铁青。
    他的面前，站著一群面色惶恐的郡县代表。
    “郭帅！方燁已经连下四郡了！”
    “山阳郡、清犀郡、临鸣郡、安明郡，全完了！”
    “那些家族的族长、帮派的首领、门派的掌门，全被方燁杀了！”
    “郭帅，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郭少棠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燁连下四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楚州。
    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此刻全都慌了神，不仅仅是眼前这些跪下的代表，还有如雪片般飞来的求援信件。
    每一封信都在哭诉方燁的暴行，请求郭少棠出兵相救。
    郭少棠脸上愤怒，但內心却很开心——原本他只能给予那些士绅『仁慈』，以换取对方全力支持自己爭龙，支援自己大量財物。
    但现在双方立场改变，已经是士绅们求著自己，哭著喊著要加入自己的军中！
    他什么都没做，整个楚州都將跪在了他的脚下。
    不过既然楚州已经臣服，那么就要求他必须挡住方燁！
    毕竟这已经是他的地盘了！
    能给他提供钱粮、兵卒。
    “来人。”郭少棠沉声道：“请独孤长老过来。”
    “是。”
    不多时，独夫阁大长老独孤鹤走进来。
    他依旧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道袍上绣著拳头的图案，面色阴沉，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
    “郭帅，找老夫何事？”
    郭少棠站起来，拱手道：“独孤长老，方燁的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独孤鹤点头：“连下四郡，刀灭万民。这个小畜生，確实有几分本事。”
    “但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郭少棠走到地图前，指著四郡的位置。
    “他的军队只有十万左右，其中大部分还是异族附庸，战斗力有限，且还要分出大量士卒留守地方，不足为虑。”
    “真正有威胁的，是两样东西！”
    独孤鹤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
    “第一，血神子军阵。”郭少棠的声音低沉：“方燁在涧州时，曾以万人军阵之力，爆发出神魔级別的攻击，逼退了实力不俗的景祐帝。这个军阵，是他的核心底牌。”
    独孤鹤点头，这些他都知道，记录在了天榜之中。
    “第二，顾星海。”郭少棠继续道：“天榜第四，锦衣卫指挥使。他的实力，不用我多说。”
    独孤鹤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榜第四。
    这个名头，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
    连独夫阁，也没有名列天榜的高手。
    “郭帅的意思是……”独孤鹤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血神子军阵，並限制顾星海。”郭少棠转过身，看著独孤鹤：“否则，这场仗没法打。”
    独孤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郭帅说得对。但血神子军阵和顾星海，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你有什么办法？”
    郭少棠的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暂时限制住顾星海，然后趁机先把方燁杀了。”
    独孤鹤的眼睛微微眯起。
    方燁。
    天榜第十五，却只是二品巔峰。
    在所有敌人中，他是最弱的一个。
    只要能杀了他，血神子军阵和顾星海就不足为惧——军阵失去了核心，就不再成阵，顾星海失去了盟友，也翻不起浪花。
    “限制顾星海这个工作，可以交给我独夫阁。”独孤鹤沉声道：“但要对付方燁，还要先隔绝他和血神子军阵的联繫......”
    郭少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
    “大长老放心，这个问题，可以交给我！”
    “区区二品武者，就算侥倖名列天榜，我亦可速杀之！”
    .......
    与此同时。
    楚州，坪凝郡。
    方燁站在城墙上，俯瞰著整座城池。
    这是他收復的第七个郡城。
    一刀一郡，三日一城。
    如同狂风扫落叶，將楚州西南部的势力连根拔起。豪绅、帮派、宗门、商號……所有敢於抗拒他命令的，全部灰飞烟灭。
    此刻，坪凝郡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復。
    街道上，百姓们来来往往，商铺正常营业，茶馆里有人在说书，酒楼里有人在喝酒。
    如果不是城墙上还掛著血跡，根本看不出这里三天前经歷了一场屠杀。
    顾星海站在方燁身边，看著城內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本以为，除掉那些势力会引起城內动盪。
    毕竟那些家族、帮派、宗门在郡城经营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的根深深扎在每一个角落。把他们连根拔起，百姓的生活必然受到衝击。
    但事实恰恰相反。
    动盪几乎没有。
    前面收復的六个郡城，运营情况良好。
    百姓该吃吃，该喝喝，该做生意做生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星海想不明白。
    “方燁。”他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没有动盪？”
    方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百姓生活，无非柴米油盐酱醋茶。只要给他们充足供应这些东西，郡城就不会出问题。”
    顾星海皱眉：“但那些势力控制著粮食、盐铁、布帛等物资。把他们灭了，物资供应怎么会不受影响？”
    方燁瞥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气，道：“老顾，你觉得真正经营这些物资的是谁？”
    顾星海一愣。
    “负责经营的人，从来不是武者。”方燁继续道：“而是店铺的掌柜、帐房、伙计.......那些家族、帮派、宗门的武者们，实际上只负责一件事——提供武力保护。”
    “商队运货，需要有人保护不被抢劫。商铺经营，需要有人保护不被欺压。这些事，才是那些势力的工作。”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做。”
    “但他们却拿走了绝大部分利润。”
    武道世界的发展很是畸形。
    善於经商的人，未必能赚到钱。
    但拥有武力的人，却一定能赚到钱！
    每个郡，但凡规模大一些的店铺、商號，背后一定有高境界的武者支持——不如此，定然有武者巧取强夺，夺走店铺的控制权！
    所以方燁明明可以去炼丹，可以去经商，有业火红莲在，他定然能快速成为箇中翘楚.......
    但他为什么依然毫不犹豫，將大量的业力用於修行？
    哪怕后面兼修了炼器，也是因为外人炼製的兵器信不过，才学了这一门手艺。
    根源就在於此！
    武道世界，武力才是第一生產力！
    但武力真的生產东西吗？
    当然不！
    顾星海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確实如此。
    那些家族、帮派、宗门，他们不种地、不经商、不织布。
    他们只是“保护”那些真正做事的人，然后拿走八成、九成的利润。
    “现在，我接管了郡城。”方燁淡淡道：“武力保护，由我的军队提供。店铺依然由掌柜们经营，帐房依然算帐，伙计依然卖货。”
    “他们做的事和以前一样，只是改为国有企业。”
    “自然，就没有动盪。”
    顾星海面露恍然之色。
    某种意义上讲，那些所谓的“士绅”、“豪族”、“门派”，他们从来不是生產財富的人。他们只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方燁把寄生虫清除了，百姓反而活得更好。
    “而且。”方燁继续道：“因为解决了最能捞钱的中间商，我们能控制的资源大增。钱粮供应比之前更加稳定。”
    他顿了顿。
    “实际上如果不是担心发生意外，我其实都已经可以不让异族运输粮草了。”
    异族城池虽然习惯积蓄粮草，但它们毕竟远离人族疆土。
    为了將粮草远远输送过来，他们送过来一口，就得在路上吃三口！
    当然这份消耗方燁还可以接受——反正消耗的，都是异族的財富！
    可隨著方燁执掌的土地扩大，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异族运输钱粮过来，但运送过来的物资，还不够路上吃的情况。
    所以必须要自己打下来的城池，也能为自己提供钱粮才行......
    顾星海没想那么远。
    但他看著城內的百姓，看著那些忙碌的掌柜和伙计，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想法。
    如果……
    如果朝廷做得足够多，让国家插手方方面面，把那些寄生虫全部清除，百姓的民生是不是能提高到更高的层面？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方燁。
    方燁看了他一眼：“这也是我现在所做的。”
    他其实效仿的是前世苏联的模式。
    国家掌控一切，从生產到分配，从物资到信息。
    虽然也有官僚贪腐、效率较低、社会缺乏活力等等问题。
    但別忘了，也正是苏联模式，让原本被英法隨便欺负的沙皇俄国，一跃成为了笼罩世界的庞然大物！
    这个模式，最擅长集中力量办大事！
    在眼下战乱的时代。
    再没有第二种方式，比苏联模式更加合適！
    方燁一直也朝著这方面安排，只是没想到顾星海这个『土著』居然先一步想到了.....
    ......
    方燁离开城墙，来到了血神子大营。
    大营设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占地数百亩，营帐整齐排列，巡逻的士兵往来不断。
    一万血神子战士，驻扎在此。
    方燁走进大营，立刻有士兵向他行礼。
    “大人！”
    方燁点头，径直走向营帐。
    血神子功法的核心，是方燁的“子血”——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凝聚出一枚枚种子，种入修炼者的体內。
    修炼者平日里以自身气血供养子血，战斗时可以动用方燁子血那堪比一品的气血，从而爆发出远超他本身境界的力量。
    在突破关卡时，也能获得子血中极其精纯的气血相助，从而助其突破瓶颈。
    原本血神子武者们携带的，都是方燁之前三品时凝聚出来的子血。
    而隨著他的修为提升至二品巔峰，他也在逐渐提升血神子战士们修炼的“子血”品质，將其换成二品巔峰层次。
    方燁的修为越高，子血的质量就越高！
    原本血神子对三品宗师而言，完全就是拖累。
    但现在却已经成了可堪一用的助力！
    “等我一品时，或许血神子功法的品质，都能接近神魔功法了吧。”方燁心中暗道：“至少对於宗师之下的武者而言，不比神魔功法逊色多少！”
    没办法，一个是靠自己，一个是靠『掛件』。
    『掛件』自然比全靠自己要简单的多！
    方燁继续给武者们更换子血。
    “大人！您来了！”孟诚和蹇姿走过来。
    方燁扫了他们一眼，眉头一挑：“你们修为进步了？”
    “还是多亏了大人！”两人满心感慨：“若非大人相助，吾等两人，岂能突破瓶颈？”
    两人是方燁挑出来的得力部下，蹇姿负责政务方面，孟诚统合军政双方。
    还有一个郑如风，负责军队方面。
    虽然方燁並没有要求他们更换修行功法，但蹇姿和孟诚在发现血神子功法后，还是立即请方燁赐予子血，改修了血神子功法。
    主要目的是想证明自己是方燁最忠诚的部下。
    三人中，只有郑如风因自己有望突破宗师，所以还没有更换功法。
    结果因为孟诚二人更改了功法，展现了『自己人』的倾向，很快便顺利融入了血神子大军之中，甚至和血神子武者们的沟通，比本身四品巔峰的郑如风更加融洽！
    但两人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前段时间他们被方燁赐予二品子血之后。
    两人靠著子血內的精纯气血辅助，居然强行晋级，打破了原本自认不可能晋级的观念——他们当初可是因根基不足，气血虚浮，被认为毫无潜力而被捨弃的对象啊！
    “不错。”方燁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子血效果居然这么好......”
    连两人这种根基虚浮的武者，都能晋级。
    那么或许未来方燁修为再次提高时，在部下们四品晋级宗师时，也能助其一臂之力——对天骄们来说，宗师最大的难关是心劫。
    但实际上，一般武者在考虑心劫之前，首先需要考虑自己能否满足晋级宗师的最低標准啊！
    若是在子血的帮助下，能降低宗师瓶颈要求，让原本不配晋级的人，也有晋级之机......
    “心劫虽难，但数量多了，也是能度过的。”方燁心中暗道：“让那些原本无法晋级宗师的人，获得晋级机会。”
    “或许未来我手下的宗师数量，亦將大涨！”
    .......
    数日后。
    郭少棠的大军集结完毕，杀了过来。
    二十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原野。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大军中央，是一辆巨大的战车。
    战车由八匹灵马拉动，车身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郭少棠站在战车上，一身黑色锦袍，腰悬长剑，目光如电。
    他的身边，站著独夫阁大长老独孤鹤，以及十数名独夫阁的宗师强者。
    对面，方燁的大军也已经列阵。
    一万血神子战士，加上异族附庸，总共不到五万人。
    人数虽少，却皆是武者。
    阵列严整，杀气腾腾。
    血神子战士们穿著黑色甲冑，手持长刀，沉默肃杀。
    异族附庸们站在两翼，火鼠族、奔犀族、巨角鹿族……各色各样的种族，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方燁站在大军最前方，绣血刀悬在腰间，面色平静。
    顾星海站在他身边，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郭少棠站在战车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方燁，嘴角微微上扬。
    “方燁！”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片战场。
    “你苛待士绅，滥杀无辜，祸乱楚州，天理难容！”
    方燁面色不变，静静地看著他。
    郭少棠继续道：“本帅今日率大军前来，就是要诛杀你这恶贼，以正天下！”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燁，可敢上前与本帅一战？！”
    他，要邀战方燁！
    顾星海闻言直接一懵，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你等会！
    你要邀战谁？
    方燁？
    顾星海仔细看了看他，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对面那个郭少棠，感觉其气息也没多强啊。
    他又未能名列天榜，估计撑死也就是一名顶尖一品......
    是谁给他的勇气，敢来邀战方燁啊？
    方燁可是击杀了手持传国玉璽的景祐帝啊！
    同时还杀了袁天纵等顶尖一品。
    你一个最多顶尖一品的傢伙，还敢挑战——嗯？等会！
    “天机阁好像把这个战绩......塞给我了？”
    顾星海猛然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