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顾星海的风格就是威严庄重,神威如狱。
他一般是不会笑的。
但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
顾星海噗嗤一笑,然后又下意识的想维持自己的庄重,想要把笑憋回去。
於是......
他岔气了。
“咳咳咳......”
方燁:“......”
所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也就是武道天赋够强,不然他当个小官都不够格——做事不稳重啊!
换成成熟官员,绝对能给你憋的好好的!
“老顾,我是认真的。”方燁耸了耸肩。
“你觉得我该信吗?”顾星海反问道:“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方燁是忠臣?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从阎王嘴里说出“我慈悲为怀”一样荒唐。
天底下哪有杀死皇帝的忠臣?
方燁想了想,认真道:“应该有人会信。”
“谁?”
“姬卿柔。”
顾星海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毕竟傻妞的思维逻辑,的確不是他这种画风阴险的锦衣卫指挥使可以理解。
顾星海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
方燁把功劳让给他,不管理由是什么,对他而言都不是坏事。
天榜第七斩杀暴君,拯救八州百姓——这个名头放出去,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会比以前更大。
虽然,大乾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朝堂”可言了。
“行吧。”顾星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声音里满是疲惫:“忠臣就忠臣吧。”
他朝武库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方燁。”
“嗯?”
“我还想再试一试。”顾星海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武库中迴荡:“虽然你觉得大乾没救了,我也觉得大乾没救了.......”
“但万一还有奇蹟呢?”
方燁没有说话。
顾星海继续道:“哪怕明知道五百年爭龙是定数,明知道每一个王朝都有终结的一天……但我这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他说著,苦笑一声。
“也许我就是在自欺欺人。”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武库。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方燁站在原地,看著顾星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面前的纸张。
......
六日后。
方燁从武库走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卫所里转了一圈。
院子里的人比几天前少了很多——那些被收拢来的家眷们大部分已经安顿好了,有的回了自己家,有的被安排到了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都是一些暂时无处可去的老人和孩子,锦衣卫们还在照看著。
方燁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方宅。
他在武库里待了六天,把能找到的关於变化、偽装、隱匿的典籍全部翻了一遍。
现在,他可以確定了。
《朱顏白骨相》这门功法的核心,乃是变化道!
方燁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流派。
大乾武库中的典籍虽多,但变化道相关的秘籍少之又少——这个流派太过偏门,修炼的人极少,能留下传承的更少。
但《朱顏白骨相》不一样。
它直接把变化道推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不只是改变容貌和体型,而是保留本质的『白骨』后,在本质之上的『朱顏』进行重构!
真灵不变,而其他皆可变!
方燁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图示,是他这六天的研究成果。
《真视神眸》。
这是他创造的一门秘术,专门用来破除各类偽装和变化。
原理其实也不复杂——既然《朱顏白骨相》的根基是保持本质『白骨』不变,而『朱顏』千变万变。
那只要找到一种方法,专门针对『朱顏』即可——不求直接看破『朱顏』,而是发现『朱顏』有所改变的事实!
当前世界修行《朱顏白骨相》系列功法的,只有觉云师徒。
现在九面梵尊已死,更是只剩觉云了。
只要『朱顏』有变,那肯定就是觉云了。
《真视神眸》这门瞳术还有些粗糙。
但觉云也不过四品层次,修炼的是《朱顏白骨相》的基础版本,上三品的《借囊化千道》。
这等功法,在《真视神眸》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甚至会直接看破『朱顏』,看到『朱顏』之下的『白骨』。
而就算觉云有什么机缘,晋级宗师,从上三品《借囊化千道》换成了神魔级的《朱顏白骨相》,《真视神眸》也能看出异常,从而明確真身。
足够倪诗用了!
方燁將册子收好,推门进屋。
倪诗正坐在堂屋里等他。
她依旧穿著那身白衣,依旧面无表情,依旧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但方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成了。”方燁將册子递过去。
倪诗接过,翻开第一页。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翻到前面的图示对照。
方燁没有催促,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倪诗翻完了最后一页。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方燁。
那双死寂如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这门秘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能破掉觉云的偽装?”
“能。”方燁淡淡道:“他修炼的《借囊化千道》只是《朱顏白骨相》的基础版本,只能改变容貌和体型,用这门秘术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他换成了《朱顏白骨相》,这门秘术也能看出些许异常。”
“我试过了的。”
嗯,方燁自然也是学成了《朱顏白骨相》,用自己进行了尝试。
倪诗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的册子,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方燁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很重。
他摆了摆手:“不用在意,你之前帮我的也不少。”
“这不一样。”倪诗轻轻摇头,將册子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站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
迟疑了片刻,她开口了。
“方燁,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方燁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倪诗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欠你人情。你帮我破解功法,我应该回报你。”
方燁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需要。”
倪诗微微一愣。
方燁放下茶杯,淡淡道:“你不懂政治,不会带兵,不会理財,不会经营,而你的实力——”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我而言,普普通通。”
这话说得直白,毫无遮掩。
但却也是事实。
此时若是两人交战,方燁只用一刀,就能轻鬆击杀倪诗。
只是事实才最伤人。
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话大概都会有些不舒服。
但倪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堂屋。
......
倪诗走后不久,林宇就来了。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满面红光,走路都带著风。
身后跟著两个抬箱子的隨从,箱子里装满了帐册和清单——是的,两箱子的清单。
“方燁!”林宇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喊:“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方燁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抄完了?”
“抄完了!”林宇一拍大腿,在方燁对面坐下,接过方燁递来的茶灌了一大口:“你给的那份名单,皇陵里被你杀的那些宗师,一共六十三家,挨个上门抄家,一个没落!”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开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看看这个。”
方燁接过帐册,扫了一眼。
灵兵:七柄。
武兵:三十九件。
功法秘籍:十一万三千余册。
各类矿石、药材、灵材:不计其数。
金银珠宝,堆积成山......
方燁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些宗师,果然富可敌国。”
林宇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这些人在朝中当官几十年,哪个不是贪得盆满钵满?几百年积累下来,隨便一家,家里藏的东西比一些小国的国库都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方燁,这一趟下来,收入比得上大乾一个国库了!”
方燁点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击杀了景祐帝,却没有在意国库的原因。
——城內的高官们也不是傻子,在发现红光消散,立即意识到景祐帝大概率已经败北,朝廷秩序即將崩溃后,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掠夺国库。
所以实际上,当方燁和顾星海来到神都时,国库已经被掠夺一空了。
当然方燁估计这些人的收穫也不太高,毕竟景祐帝可是布置下来了足以笼罩八州之地的人皇厚恩阵。
就算有神魔牵头,他也一定会付出大量的资源。
说国库空虚的可以跑老鼠,那是夸张。
但要说真有多少钱......
也不会有太多!
所以方燁乾脆无视了国库,反而让林宇带人,挨个抄家那些被方燁斩杀於皇陵的,追隨景祐帝的宗师们的府衙。
这些宗师跟隨景祐帝多年,虽然忠君,但景祐帝也必须要给人足够的好处,才能维持他们的忠诚。
再说忠君不代表清廉,这些人在各地担任要职,搜刮的民脂民膏不计其数,数百年积累,家底厚得嚇人。
如今宗师战死,他们留在神都的亲眷可护不住他们的財富。
而朝堂高官们其实不是不清楚这些人身具大量財富,但一来他们不確定对方是死是活,担心对方事后报復,二来也不敢確保这些人是不是真的站在了景祐帝的一边。
万一判断失误,就会给自己家人招惹一个宗师死敌,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有亲自杀掉那些人的方燁,才知晓有谁是真的死了,抄家毫无后患。
“你做得不错。”方燁將帐册放下,看向林宇:“这次抄家,你分半成,再把价值约为半成的白银珠宝,分给和你一起抄家的锦衣卫们。”
林宇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半成听起来不多,那可是近百宗师,六十余家豪门的全部家底!
半成,相当於五名宗师的全部身家——比他靖边侯府几代人的积累加起来还多!
毕竟他林宇原本只是一个三品宗师,而追隨景祐帝的宗师,不仅仅有不少一品强者,家底也远比同级宗师富裕......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林宇搓著手,嘴上客气,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
方燁又和林宇聊了聊。
然后回到书房,开始修行。
实际上方燁从未懈怠过修行。
在武库时,他也是满足日常修行之后,才去阅读各类功法的——不然不能这么慢,才创造出《真视神眸》。
而在家中时,他也是优先修行。
哪怕是和几女欢好,也是修行结束的空閒时间。
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混沌神磨观想法》在识海中缓缓运转,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动。方燁闭著眼睛,感受著精神力一点一点地增长,虽然缓慢,但確实在增长。
距离二品极限只差五里了。
按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再有两个月,应该就能达到二品圆满,开始衝击一品。
毕竟方燁二品之后,《混沌神磨观想法》增强精神力的速度,也有一定提升,比三品时进度要快上一些。
两个月之后……
方燁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燁,可以进来吗?”
方燁一怔。
这个声音是.....
倪诗?
“你还没走?”方燁问。
门外的声音依旧清冷:“明日出发。”
方燁沉默了一下。
明日出发,就是今天还在。
“进来吧。”
他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倪诗巨变之前什么样,方燁不清楚。
但现在的风格,方燁可太清楚了——这个女人从来不是那种会在门外敲门的人!
毕竟当初她一声不吭的猫在房樑上,看方燁活春宫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询问过方燁的意见!
那么......
“门外的倪诗是假的?”方燁眯著眼睛。
九面梵尊已死,但觉云还活著。
嗯,觉云应该不会以为自己能瞒过方燁吧?
但万一他打算拼死一赌,倒也不是说不过......
而这时。
门开了。
方燁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確实是倪诗。
那张脸,那个身形,那身清冷如霜的气质,都和倪诗完全相同。
但她的穿著……
倪诗穿著一身黑色的薄纱。
不是战袍,不是白衣,而是一件极薄极透的黑色纱衣,堪堪遮住关键部位。纱衣下面,是若隱若现的肌肤和一双修长的腿。
腿上穿著黑色的丝袜。
薄如蝉翼,紧贴肌肤,將腿部线条勾勒得纤毫毕现。
从脚尖到大腿根,黑色丝袜包裹著每一寸肌肤,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毫无疑问,黑丝这种前世產物,是『方家专属战袍』!
乃是方燁閒来无事时,拿了些武道世界特產丝线材料,找了裁缝大家製造出来,专门送给几女,充当夫妻情趣的。
但现在......
倪诗怎么换上了『方家战袍』?
方燁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確实很好看——而是因为……
太不对劲了。
倪诗是什么人?
她是为了报仇,可以牺牲一切的冷女人。
甚至『女人』二字,都可以忽略——所以她不管衣著,不施粉黛,哪怕在泥沙中打滚,也不会在意分毫。
这样的女人,穿上了性感黑丝?
方燁的第一反应是——有诈。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没有人会蠢到偽装成倪诗,然后穿成这样反常的服饰,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这等於主动暴露——倪诗不可能穿成这样,所以这是假的。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太假,反而让方燁確信,这的確是倪诗——就算一个第一次学习偽装的纯新手来扮演倪诗,不可能演的那么假!
业力视角也告诉方燁,这的確是倪诗本人。
那么问题来了......
“你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干什么?”方燁一脸不解。
倪诗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方燁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深秋的霜,冷冽而乾净。
然后她轻启唇瓣,红唇诱人。
“你。”
方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