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仙道主不是一时衝动。
他看到了方燁那无与伦比的才华。
这个年轻人，二十一岁，二品巔峰，自创神魔级功法、神魔级刀法，能斩杀一品强者，能破解血毒，能一人斩杀五十名宗师，能斩杀手持传国玉璽的景祐帝......
说实在的，若非亲眼所见，烽仙道主绝对不会相信世间有这等人物！
但事实摆在眼前。
而烽仙道主作为人族神魔，其实对才华横溢的人族后辈，也有许多关爱。
和血翼老祖虽然也是个大魔头，但不妨碍他会对『人族杰出后辈方燁』多加关照一样。
烽仙道主对后辈的关照，其实比血翼老祖更多——他为了人族可以再次伟大，都寧可血祭八州之地，也要製造一位新人皇的啊！
某种程度上讲，他比血翼老祖更加激进，也更希望人族英杰可以更强。
而方燁......
是能让他这个可以狠心血祭亿万百姓的狼灭，都要犹豫是否要冒著影响人皇继承人的景祐帝心境的风险，把对方保下来的存在啊！
若是方燁能成为人皇......
或许比景祐帝更加合適！
“方燁。”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刺耳，但语气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你可知人皇道意味著什么？”
方燁看著他，没有回答。
烽仙道主继续道：“人皇道，其实是一份传承。”
“人皇精血之中，蕴含了人皇的痕跡，走上人皇道的人，可以藉此感知前代人皇道痕，然后將其一点点凝聚出来，刻印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想给自己增添一道道痕，有多么困难吗？”
“有些神魔，百十年都无法在自己身上增刻一道道痕！”
“但有人皇精血作为借鑑，加上你的天资，你定然能快速走上人皇之道，获取人皇陛下的强大道痕！”
他说著，声音都变得激昂起来。
灰黑色的道袍在风中展开，衣摆上的火云纹路剧烈扭曲。
“你將无限接近当初人皇的高度！”
“那是世间最顶尖的强者，足以镇压万族，统御八荒！”
“本座会全力支持你，整合人族力量，对抗外族！”
“你晋级一品需要的资源，本座给！”
“你晋级神魔需要的资源，本座也给！”
“你成为神魔之后，本座依然会支持你，让你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他看著方燁，目光灼热得如同两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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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只需要你点头！”
废墟中，一片死寂。
顾星海躺在碎石中，瞪大了眼睛。
烽仙道主要把方燁捧上人皇道？
这个刚才还要杀方燁的神魔，现在要让他当人皇？
还要全力支持他晋级神魔？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但他不得不承认，烽仙道主开出的条件，確实诱人。
人皇道，那是景祐帝牺牲七州百姓、谋划数十年都想走上的道路。
而无限接近人皇的高度是什么意义，消息灵通的顾星海远比一般人族武者更加清楚——那是真真正正的世间最强者的层次！
再加上一个顶级神魔的全力支持......
这样的条件，谁能拒绝？
景祐帝怕是也在这般诱惑下，而背弃了当初的信念，转而走上现在的道路。
而如今景祐帝梦寐以求的东西，被烽仙道主送给方燁......
也不知道景祐帝能否瞑目——哦，忘了景祐帝早被方燁刀光吞併，连尸体都没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瞑目不瞑目的问题了啊。
那没事了。
方燁站在原地。
看著烽仙道主，表情古怪：“我才二品。”
人皇道是神魔领域的问题，你安排一名二品武者来搞？
烽仙道主摇头：“以你的天资，晋级一品巔峰不过是时间问题，本座等得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本座不会让你背负骂名。”
“人皇厚恩阵还在运转，还在凝聚人皇精血，我並不需要你来做什么，只要你对其放置不管，就当自己没能阻止景祐帝，那么阵法就能凝聚出足够让你走上人皇道的精血！”
“甚至你完全可以对外宣称——你拼尽全力，但无力反抗手持传国玉璽的景祐帝，没能阻止阵法，最终为了人族，只能抢夺人皇精血，借人皇道之威，才杀了景祐帝。”
“这样一来，你非但不会有任何骂名，反而会成为人族的英雄！”
“杀了暴君，继承了人皇道，带领人族崛起——后世史书会把你写成千古一帝！”
烽仙道主激动起来，振臂而呼。
顾星海躺在碎石中，听著烽仙道主的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太了解方燁了——这个年轻人，冷酷果决，利益至上，一切行动以实际收益和实力提升为出发点。
烽仙道主开出的条件，每一项都正中下怀。
人皇道的未来、资源支持、名声保全——这样的条件，方燁怎么可能拒绝？
他忍不住开口：“方燁，你別听他的——”
但顾星海还没说完，烽仙道主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此事机密，不该为外人知晓。”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冷漠：“就让本座来替你杀了此人吧，正好他死后，只要好好操作，就再无第二人知晓今日之事了！”
方燁知晓的事情很多，甚至可能安排了一些部下，来联繫血翼老祖等神魔。
但顾星海不可能安排！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顾星海老脸一黑，忍不住道：“方燁，我是凡霜的父亲！是你的岳父！你——”
“女人，天下到处都是。”烽仙道主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本座可以將自己的闺女、孙女、外孙女，全都嫁给你！”
“你成为人皇之后，还可以在人族范围內选妃！”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不缺一个顾凡霜！”
顾凡霜很漂亮，也很有天赋。
但放在人族漫长的歷史上看，也就那么一回事——说不定连名字都无法登上人族史书！
想找个比顾凡霜漂亮而优秀的女人，对人皇而言，太简单了！
“方燁，只要你点头，本座现在就替你清理此人！”烽仙道主沉声道：“不会让你沾一滴血，也不会让你背一丝骂名。”
顾星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向方燁，想从那年轻脸上看出点什么——拒绝、犹豫、哪怕是一丝动摇也好。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燁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淡漠如冰，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烽仙道主也不急。
他站在那里，灰黑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指甲上的亡魂若隱若现。
他相信方燁不会拒绝。
这样的条件，也没人能拒绝。
人皇道，那是世间最顶尖的道路，无限接近人皇的高度，那是多少武者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再加上一个顶级神魔的全力支持，从一品到神魔，从神魔到更高，一路畅通无阻。
而方燁只需要做一件事——点头。
方燁沉默了很久。
废墟中，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顾星海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烽仙道主的笑容越来越深。
最终，方燁轻轻点了点头。
烽仙道主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青黑色的血管纹路，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指甲上的亡魂亮起灰白色的光芒。
“明智的选择。”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得意：“本座这就替你清理此人。然后，本座会亲自护送你回神都，昭告天下，登基称帝——”
他转过身，看向顾星海。
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五根青灰色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
灰白色的魂炎在掌心凝聚，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顾星海嘆息一声。
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別说现在身受重伤的他了，就是全盛时期的他，也不可能挡得住烽仙道主的认真一击！
烽仙道主的手掌抬起，对准了顾星海的头颅。
然后——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不是烽仙道主魂火动手杀人的声音，而是在烽仙道主和顾星海身后——是阵法的核心，碎了。
烽仙道主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方燁站在祭坛上，绣血刀插在阵法核心的符文上。
刀身上流转著赤红色的光芒，將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撕裂。
人皇厚恩阵的核心，那个由烽仙道主亲自改良设计、景祐帝花费数年时间布置、凝聚了八州百姓无数精血的阵法核心......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崩塌！
符文碎裂，血光消散，地脉中涌来的血水失去了引导，在祭坛上四散流淌。
方燁拔出刀，转过身，看著烽仙道主。
他的面色平静，目光淡漠，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隨手为之。
“区区人皇道，我不需要。”
烽仙道主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看著崩塌的阵法核心，看著四散流淌的血水，看著那些碎裂的符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数百年的人皇精血计划，他呕心沥血设计的大阵，他费尽心思拉拢景祐帝才得以实施的布局——就这么毁了？
被一个二品巔峰，一刀毁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的血丝疯狂蠕动，如同受惊的蛇群：“为什么？！”
顾星海也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站在祭坛上的方燁，嘴巴微微张开。
他都准备闭目等死了。
结果方燁不但没有答应，还一刀毁了大阵？
“为什么啊？”顾星海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不符合他对方燁的认知啊——这个冷酷果决，利益至上，一切行动以实际收益和实力提升为出发点的男人，为何会拒绝烽仙道主的邀请？
方燁看著烽仙道主，又看了看顾星海，淡淡开口。
“继承他人之道，终究是走別人的路。这样的武者，发展有限，只能无限接近前人，而无法超越前人。”
“你们眼界不够，下意识以为接近人皇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是一名武者的巔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但我心气更高。”
区区人皇传承，何足掛齿？
我方燁，看不上！
烽仙道主顿时愣住了。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听过无数豪言壮语。
但从没有一个二品巔峰，敢在他面前说出“超越人皇”这四个字！
人皇是什么？
那是上古时期统御万族的至高存在，是连神魔都要俯首称臣的绝世强者。
超越人皇？
那是痴人说梦！
敌方如万族诸皇，龙皇、妖皇、神皇等种族领袖。
己方如自己，血翼老祖，太初子等绝世强者......
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超越人皇！
甚至能成为第二个人皇，都只是这些世间顶级强者的梦！
像苍幽客这种实力弱一点的神魔，平常连梦都不敢做！
但方燁说这话时眼神平静，语气淡然。
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烽仙道主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崩塌的阵法核心上，落在四散流淌的血水上，眼中的血丝再次疯狂蠕动。
“你毁了大阵。”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本座数百年的心血，你一刀就毁了。”
“还是在你的欺骗之下？”
方燁点头：“对。”
不骗你一把，我怎么能毁掉你这大阵？
此阵一直在从八州之地摄取精血，相当於一直在斩杀八州之民——但问题是背负这份业力的，是布下此阵的景祐帝啊！
景祐帝已经死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业力凭空消失，没有去向。
而八州百姓却在不断减少——死些人方燁无所谓，但百姓死绝后，想再生出来足够数量的人口，却非常麻烦，需要大量时间。
业力自杀生而来！
虽然目前方燁没有直接大规模屠杀过平民，但他很明白自己获取的业力都是从谁身上来的！
就是百姓！
那些帮派份子、武道高手们，对百姓或欺压，或杀死，从而才会业力加深。
然后被方燁所杀，才能將业力转移到他身上。
武者只是一个收集器。
平民才是业力的源头！
方燁看著八州百姓一点点死去，简直像是他的钱不停丟失一样......
他心疼啊！
哪怕欺骗这位神魔，他也要动手！
甚至他明明不会去走人皇道这种『潜力有限』的道途，但却一直听著烽仙道主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讲著人皇道的好处......
也是为了一点点靠近阵法，好出其不意，一刀毁掉大阵！
毕竟正常想在一位顶级神魔面前，毁掉他的心血，实在是太难了......
而烽仙道主......
也真的中了方燁的算计。
烽仙道主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被耍了！
一个活了数千年的神魔，被一个二十一岁的二品巔峰耍了！
“好，很好。”烽仙道主的声音冰冷，眼中的血丝疯狂蠕动：“本座活了数千年，从未被人如此戏弄过。”
他抬起手，枯瘦的掌心对准了方燁。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灰白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却不是一条火龙，而是无数条。
每一条都细如髮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朝方燁罩去。
明明是火焰，却冰冷刺骨，仿佛能烧毁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蛛网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地面被腐蚀，连光线都被吞噬！
方燁深吸一口气，握紧绣血刀，一刀斩出。
第一刀，暗金色，裹挟他的全部力量。
第二刀，亮金色，比第一刀更快、更猛。
第三刀，炽白色，力量凝聚到了极致。
三刀叠加——刀二！
一道白线从刀锋中衝出，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直直斩向那张灰白色的蛛网。
轰！！！
剧烈的爆炸，在刀光和火焰的碰撞中迸发。
刀光明显不敌火焰！
烽仙道主到底是最顶级的神魔大能！
此刻又不是仓促出手。
哪怕方燁这次的攻击，比之前斩杀景祐帝时更强，却还是被对方轻易压倒过去。
若不是方燁毫不犹豫引爆刀光，令两者相互抵消。
说不定火焰都將吞噬刀锋！
“该死！方燁！你安敢如此？！”
烽仙道主明明占据优势，却反而气急败坏的大骂。
因为......
“人皇精血，何等珍贵，你居然用在这种事情上？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是的，方燁的刀二之所以能比之前斩杀景祐帝时更强，就是因为用上了人皇精血！
人皇精血为人皇后恩阵凝聚而出，在方燁毁阵时，已经凝聚了足足八滴。
这份精血，自然不能浪费，被方燁收入怀中。
而此刻他就是服下了三滴精血，一滴精血化为一刀。
三刀叠加，才打出了超越斩杀景祐帝时的力量！
“该死！”
烽仙道主怒骂一声，他抬起双手，灰白色的火焰快速在掌心凝聚，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他的周身，灰色的雾气疯狂翻涌，无数亡魂的面孔从雾中涌出，无声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些亡魂是他数千年来吞噬的敌人、对手、乃至无辜者！
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他的火焰中哀嚎！
周围的空气仿佛让人身处无尽寒冬之中，烽仙道主气势之强，直接压垮了皇陵的断壁残垣！
为了不让方燁继续浪费精血。
这一击，他要全力出手！
直接秒掉方燁！
方燁的面色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烽仙道主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刚才的攻势，是真正顶级神魔的全力一击！
自己就算再吞服三滴人皇精血，爆发刀二，也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双方的境界差距，还是太大了些！
所以......
“老祖啊老祖，你可別坑我啊！”
方燁心中暗道，却也立即抓著精血，就要吞服。
虽然感觉挡不住，但他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然而还没等他服下人皇精血。
一只手，忽然从虚空中探出。
那手很普通，不大不小，不胖不瘦，皮肤白皙，五指修长。
它穿过灰白色的火焰，穿过翻涌的灰色雾气，穿过无数亡魂的尖叫，轻轻握住了烽仙道主的手腕。
然后......
灰白色的火焰，熄灭了。
翻涌的灰色雾气，消散了。
无数亡魂的尖叫，停止了。
一切归於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未存在过。
烽仙道主却是一怔，面露诧异之色。
不是质疑这只手的主人为何能阻止自己的攻击，而是.......
“姜晏，你为何阻我？”
顾星海、方燁闻言，心意一动。
姜晏是......
人主姜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