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燁见识的强者不少,对业力顏色,也有其判断。
虽然不准確,但大致不会出错。
涧州州牧吕炎坤,修为据说是二品,但业力顏色,却和方燁所见,一般一品相近......
这就有点不应该了。
儘管修为和业力並不对等,弒杀成性的大魔头在三品修为,积累出一品级別业力也不奇怪。
但作为公认的能吏、干吏,吕炎坤身上的业力,显然和他名声不符......
“是他隱藏了修为,实则是一品,还是因为能吏、干吏本身就要做事,所以积累的业力更多?亦或者因为他年纪较大?”方燁心里暗道,並没有直接因业力,將其认定为魔头。
隱藏修为不用表述。
在武道世界,想要做事,就难免和同级高手爭斗。
哪怕是林承泽,他身上的业力也比同级正道五品要略微深厚一些。
没办法,锦衣卫难免要在城內和贼人大战,难免波及一些无辜百姓,导致业力加深。
林承泽能只比那些正道五品的业力略深,已经是他人善心慈,努力避开无辜百姓的结果了。
这位吕州牧也可能是一样的原因,不过他心未必有林承泽那么善,对无辜百姓也没有刻意避让......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解释——年纪!
方燁从宗师之下的武者身上获取业力,已经基本上发现规律。
一般来讲,九品武者身上业力约有十几道,八品武者约有近百道,七品武者约三四百,六品一千,五品数千,四品一万......
儘管因势力、身份、背景、心性等有一定波动,但大致都是在这个范围內。
但到了宗师之境,却瞬间展现出极大的差距。
比如之前方燁杀死三品血鳩长老,收穫的业力为三十万!
直接是正常四品武者的三十倍!
除了血鳩长老本人是真正的大魔头,生性弒杀,喜好屠戮凡人,提炼血精外。
还有寿命的问题!
凡人寿元极限一百五十年,宗师寿五百。
若是全都活到最后,行事风格不变的话,光是『可杀人时间』,就有足足三倍的差距!
然而实际上差距更大。
因为儘管凡人寿元极限是一百五十年,但武者修行到最终修为也是需要时间的。
一般没有突破宗师的武者,在四五十岁时才能修行到自己的极限,不会再往上进步。
这代表四五十岁之后,才是他的『发力期』,能以自身最高境界,造成最大的杀戮,最高效率的增添业力。
同时凡人武者是会衰老的,拳怕少壮並不是一个虚言。
七十岁左右,凡人武者的战力就將下降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地步,保持不住自己的境界。
换言之,凡人武者就算能活到最后,其最能增添业力的『发力期』,也不过二三十年而已,除此之外的时间段,获取的业力的效率很低。
但宗师却是不同!
宗师寿五百,且除非大限將至,不然他们都可以长时间保持自身战斗力,不至於大幅度下滑。
同时因最容易突破宗师的年纪,是35岁之前。
所以实际上,宗师的『发力期』,足足四百六十五年!
是凡人武者的整整的二十倍!
哪怕不考虑宗师实力更强,更容易波及百姓的优势。
三品宗师也轻鬆能获得四品武者二十倍的业力!
若是考虑双方波及范围的差距,隨便一个三品宗师,可能有四品武者几百倍的业力!
当然,这是理论数值。
因为实际上一县一郡,百姓的数量是有限的。
哪怕宗师战斗,波及范围再大,最多也就杀光一县一郡之地的百姓,然后就基本上不会额外增添杀伤,导致实际上业力收入差距不会那么大。
而且一般宗师也不可能活到寿命极限,大部分都会在寿元耗尽之前,死於爭斗,不可能真有数百倍的业力差距。
但差距的確巨大!
血鳩长老这种大魔头,带来三十万业力,性价比已经很夸张了。
但那也是因为他是在顾星海灭门血翼魔教后才晋级的宗师,到现在不过十几年的宗师生涯,且因血翼魔教担心锦衣卫追杀,犯案频率不高。
所以哪怕他的確是一位真正的,满手血腥,杀戮成性的大魔头。
但他业力顏色却也和一般宗师差不多,方燁杀死他后的收穫也只有区区三十万道,比其他魔道宗师少了很多。
而说回这位吕州牧。
他身上的业力,堪比方燁见过的几个一品宗师。
可能是因『公事繁忙』而带来,也可能是因为他年纪较大而导致。
还可能是他的名声只是虚假,本性是一位奸臣酷吏,对內暴虐。
除此之外......
“总不能这一位也是血翼魔教的奸细吧?”
方燁心里暗道。
不过也对这位吕州牧,多了几分防备心思。
他还抓个机会,提醒了顾星海,让其小心提防
当然,方燁不可能告诉顾星海说自己看见了对方业力,只是表示『我看他不像好人』云云。
顾星海听闻后,思索片刻,便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一般人向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告状,別说没有证据,就是有足够证据,他也不会隨意搭理。
但换成方燁举报,哪怕不考虑『女婿』这层身份,他也有天下闻名的『鹰目』!
方燁开口说对方不像好人,对方就可能真的不是好人......
——更別说方燁拿出的藉口,並非彻头彻尾的毫无根据,而是他独步天下的『相面术』!
『相面术』並非封建迷信。
它不是摸摸后脑勺,就能知晓对方脑后有反骨这种纯粹的神话传说,而是有非常实际性的原理。
慈祥的笑容,和阴狠的笑容,调动的面部肌肉群是不同的。
而也因此,肌肉组织也將得到不同的锻炼,恶人和善人的面部肌肉群就会形成一定差异,从而让两者面容上有差距。
很多有经验的老人,只是看一看对方面容,就能判断对方人品,也是这个原理——虽然这判断並不准確。
方燁的『相面术』,却是天下闻名!
他之前对清涟郡『先杀后查』时,也是以此,充当对內给锦衣卫的理由。
——我看他们都不像好人,所以决定先找个藉口把他们抓起来查一查再说,没想到对方激烈反抗,必然是有问题的,最终我也果真搜出了他们们的罪证......
顾星海得到提醒,虽然事后看似没有做什么变化,但方燁见他的表情,是真听进去了。
......
又过了一阵子。
所有部队、高手齐齐就位。
顾星海给了所有人半日时间准备之后.....
终於打响这场战爭!
顾星海立於大军之前,面对那扭曲空间、若隱若现的秘境门户。
他缓缓抬起右手,绣春刀自觉飞起,落於其手中,拔刀向天。
剎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黯淡下来,仿佛有无数星辰在他刀锋的虚空中浮现、流转。
“破!”
他刀锋向下,狠狠一斩。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伟力,如同整片星空坠落,无声无息却又摧枯拉朽地轰击在那秘境门户之上!
“轰隆隆——!”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空间被强行撕裂、扭曲的沉闷巨响!
接著,一刀,两刀,三刀......
神魔功法·星海无量法,更是让漫天星光,充斥顾星海全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恢復其气血,让他接二连三的斩出全力刀罡。
下一秒!
那遍布血色的秘境之门,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被他硬生生打破了空间!
一个幽暗、散发著浓鬱血腥与混乱气息的通道,赫然出现在眾人面前,隱隱能听到其中传来许些血腥臭味。
通道既开,顾星海目光淡漠地扫向一旁面色惨白的江水派眾人。
“进去。”
两个字,不容置疑。
顾星海可以在血神秘境外等待援军。
而察觉己方危机的血翼魔教,这几天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坐以待毙。
先登之人,必然损失惨重,迎来血翼魔教最重的痛击!
但这也是炮灰的存在价值!
“我真是选错了掌门......”
江水派那位二品太上长老嘴角抽搐。
如果赵凡白只是一名江水派普通长老,或许他还有几分推脱的可能。
但作为掌门,他代表的整个江水派。
赵凡白犯事,就是江水派犯事。
自己若是不从,顾星海是真能名正言顺的把整个江水派杀光!
江水派可不是血翼魔教,没有资格在锦衣卫的追杀下,积蓄力量......
当然,太上长老心中也清楚,就算赵凡白不是掌门,顾星海藉机强令自己充当炮灰,他也无可奈何......
但那样总算有几分狡辩的理由啊?
“该死的赵凡白,你为什么要去招惹方燁啊!”
二品太上长老满腔愤懣,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嘆息。
率先化作一道蓝光冲入通道。
其余长老、弟子见状,也只能硬著头皮,怀著赴死般的心情,紧隨其后。
紧接著,三千虎豹骑在林宇一声令下,结阵而入。
铁血煞气如同实质,试图衝散通道內的邪异气息。
锦衣卫精锐以及各方宗师也各展手段,涌入通道。
方燁也隨著人流踏入其中。
在他迈步进入秘境门户的剎那,仿佛一步从坚实的土地踏入了粘稠的泥沼,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瞬间包裹全身。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地扭曲、拉伸、旋转,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刺痛与麻痒,那是紊乱的空间能量拂过造成的触感。
体內的气血似乎也受到了扰动,运行变得略微滯涩,暗金色的血髓微微震盪,自发地抵抗著这股外来的压迫。
“这就是进入秘境之门的感觉吗......”方燁心里暗道。
血神秘境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方燁进入此地,就是穿梭於血神秘境和现实大世界两者之间。
这种独特的空间扭曲感,带来了非常古怪的体验。
不过下一秒,那古怪的感觉尽数散去。
包括方燁在內,无数人眼前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心头一沉!
映入眼帘的,並非想像中的门派洞府、宫殿。
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浩瀚血海!
粘稠的血液如同真正的海洋般翻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色雾气,极大地阻碍了视线与感知。
那血海之后,隱隱有上百道溪流,卷著乌龟、蛇、鱼等等水生动物,从四面八方涌入血海之中。
血水翻腾间,无数的鱼虾扑腾著,几个呼吸之后,它们浑身的血液就都被尽数抽乾,成了一具乾尸,隨著血色浪花,在海面上时隱时现。
但若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血海之上的乾尸並不仅仅只有鱼虾,还有数量更多的人的骨架!
“这就是血神秘境吗?”方燁深吸一口气,然后左右望去。
这门户入口处,是血海的一处岸边,宛若海中之岛。
不知为何,明明此地是一个极具防守优势的地点,可以给刚刚穿梭进来的除魔大军迎面痛击。
但此地却没有血翼魔教教眾半个身影,让己方轻而易举的占据了秘境入口地带。
而在方燁之前,先一步进入的江水派眾人,也在顾星海的命令下,正小心翼翼地在血海岸边寻找桥樑,前往血海之后的血翼魔教总部。
他们没有尝试直接『渡海』,毕竟那腥臭的血海,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很快,江水派就找到了一座坚固的石桥,横跨整个血海,目力出色的人,隱约可见桥樑之后的魔教老巢建筑。
在仔细检查,確定没有问题后,他们便走上桥樑。
他们的步伐很慢,显然也在提防血翼魔教途中炸桥。
但他们的谨慎,完全没有作用。
最先头的部队都走到血海中央了,都没发现什么『雷震子』、『雷爆弹』之类的器物。
“看样子血翼魔教的防线在血海之后?”江水派眾人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唧——!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嘶鸣声陡然从血海上空的血雾中传来!
只见无数道血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飞禽。
体型大小不一,小者如鹰隼,大者堪比磨盘。
它们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羽毛,宛若一道血光。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一对翅膀边缘,竟然薄如蝉翼,锋利如刀,在飞行中发出破空的厉啸!
这些鸟雀如同红色的死亡风暴,悍不畏死地撞向江水派弟子!
锋利的刀翅划过,带起一蓬蓬血雨,不少弟子猝不及防,瞬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惨叫著坠入下方翻腾的血海,连个浪花都未曾溅起。
江水派弟子当然也有反抗,纷纷挥剑、拔刀劈砍。
但他们一剑斩过去,砍在那鸟雀的翅膀上,却发出了一声金属碰撞之声。
“怎么这么硬?”江水派弟子忍不住惊呼。
不过这些鸟雀的翅膀虽然格外坚硬,宛若刀刃。
但腹部却非常柔软。
不少弟子出刀挥剑,將其开膛破肚。
江水派弟子死伤不少,但鸟雀也有许多被重伤斩落。
只是鸟雀重伤,落入桥下血海之中,只见其在血海之中滚上一圈,就再次振翅飞起。
仔细看看,腹部的伤口就已经癒合,鸟身本身沾染血海血液,更是吃了兴奋剂一般,速度都提高几筹。
每一只袭击而来的鸟雀,都是一把朝著己方砍过来的尖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水派弟子顿时慌了。
方燁见此,却是眼睛微眯,心里暗道。
“这是血翼魔教三宝之一,刀翅血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