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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高永能之死
    第226章 高永能之死
    ”高飞龙使,你那牧场,购买一匹母马小驹的价格,是多少来著?”
    冷不丁的,王小仙突然发难,而且还是在酒席之间,当著辽国人的面,让高永能先是怔住了一下,而后突然浑身冷汗直流,微微哆嗦了起来,站起身来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词穷,竟然说不出来了。
    商务谈判么,当然也是要兵对兵將对將的,王小仙和萧唯信谈的是大政方针,是大方向,不可能谈任何具体细节的事情的,细节上的事当然由下边的人去谈。
    比如高永能作为飞龙使,职责就是给朝廷养马的,那么马匹买卖的事情他自然要和辽国这方面的代表来谈,两个人谈得正高兴的时候,王小仙突然这么一问,那自然也確实是过於突然了。
    其实昨天,王小仙特意派了自己亲弟弟王小虎去找他,还把盐钞还给了他,他当时就知道自己这次够呛了,是被王小仙给盯上了。
    虽说是他跟王小仙有点交情,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了,可是王小仙是什么人,那真的是天下皆知,他其实也没抱什么侥倖心理。
    可是原本以为怎么著这也是他们大宋家事,无论如何也应该等辽国人走了吧,甚至是不是怎么著也得背著点党项人吧,怎么说他也是为国有功之人,应该给自己一点体面吧。
    正要解释,却见王小虎已经拿著一本帐册交到了王小仙的手里,正是他这个飞龙院的帐目,已经翻找了起来。
    “昨天,蔡书记也给了我一本帐册,是你跟几位防御使,节度使买马的,我大略翻了一下,去年大胜至今一共也才三个来月的时间,你在这三个月里贪了——
    ——应该超过二十万贯了吧。”
    高永能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唯信,还有一眾的辽国官员也是纷纷惊诧不已,互相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明显都有了一点坐不住的意思。
    这怎么著,是打算家丑外扬么?
    大宋內部的事情,早一点晚一点处理有什么区別,为啥非得在他们这些外人面前处理此事啊?
    想不明白,然后大家就都摆出看戏的心態来了。
    然而辽人可以看戏,宋人这边却是不太方便看戏的,毕竟都是军中袍泽么,更关键的是大家谁的屁股都不乾净,只是屎多屎少的区別。
    王小仙的性子天下人都知道,李信郭贵那种正將,说杀就给杀了,连跟朝廷请示一下都没有,生怕他此番大发淫威,当著辽国使者的面,直接下令把高永能给砍了,自然是纷纷站出来向王小仙求情。
    “府君,高將军他到底是於国有功之人啊,是廝杀拼命才有的今天,他这也是一时糊涂,您让他把贪污的钱財交出来,让朝廷將他贬斥,就,就饶了他一条性命吧。”
    “是啊府君,您就饶他一条性命吧,他也罪不至死啊。”
    不止是宋將,就连那些名义上已经归於嵬名氏麾下的藩將们,也忍不住开始为高永能求情起来了。
    这次的西军大裁军,裁下去的只是纯宋军,西军中的藩军是一个没裁的,全都併入了定难军。
    因为人家藩军本来也不是全职士兵,是不领军餉的,打仗的时候这些人拿起武器才是藩兵,不打仗的时候放下武器大家都是牧民而已,为大宋打仗的本质不过是他们在交血税而已,这怎么解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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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吃军餉,完全也没有解散的必要,编入定难军后还能起到给嵬名山掺沙子的效用。
    你猜一个跟著大宋打了十几年仗的藩將会不会真的对嵬名山这个节度使,或是其他几个防御使服气就是了。
    也正是因此,此时这些人一求情,让嵬名山这个节度使也不得不跟著表態,而且他是新降之人,自是不愿意得罪西军老將的,也跟著道:“太守,確实是————既然只是一些钱財之事,我也以为罪不至死啊。”
    名义上,嵬名山甚至还是王小仙的上级,而且此事上他才是苦主,王小仙见嵬名山既然求情了,便也嘆息一声道:“高永能,咱们都是袍泽,你也看见了,连赵节度都在为你求情,只是钱而已,没有闹出人命,你告诉我,二十万贯全是你贪的么?钱呢?马呢?”
    “我————”高永能张了张嘴,却又復將头给低下。
    “这么多的钱都是你贪的么?就凭你,贪得了这么多么,你要替別人顶罪不成?
    告诉我钱和马在哪,该退赃的退赃,该补钱的补钱,离开了夏州依然不失官身,不会没有位子坐,我依然还会將你当做兄弟,可能几年之后就就重新升回来了。”
    高永能依旧是不说话。
    “是不是种家?”
    “唉~”
    高永能嘆息一声,而后道:“不过是些许银钱而已,太守,在下从军数十载,苦战无数,是在鬼门关里滚过许多次的,身上的刀枪箭伤足有十一次之多,如今大胜之下,天下太平,为什么我就不能稍微贪一点钱財,享受享受了呢?”
    王小仙啪的摔了一个价值连城的透明玻璃杯,大吼道:“知道你功勋卓著,难道朝廷,没有给你赏赐么?没升官还是没赏钱?
    还是觉得朝廷给你的赏赐少了,委屈了,是官家赏赐不公还是我的赏赐不公,要你自己贪?”
    高永能:“我大宋的官员,又有几个是不贪的呢?若是我贪了一点银钱,便要被喊打喊杀,那凭什么我大宋的文官同样贪污剥民,可是最近数十年来,敢问因这一个贪字儿得罪的又有几个呢?凭什么他们文官能贪,我们武將就不能贪呢?”
    王小仙冷笑:“莫要顾左右而言他,只要我管得到的,西北这几个州县,无论文武,谁贪污,也別想全身而退,你还是交代一下,你买的那么多的马到底在哪,又是从何处来的盐引,这钱到底是不是种家所贪吧。”
    “唉~,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太守,还请看在我过去战功的份上,就让属下以死赎罪吧。”
    说著,这高永能竟是隨身拿出了一把匕首,就要朝自己脖子上捅去。
    “拦住他!”王小仙突然大喝一声。
    离著最近的王小虎更是连忙扑將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臂弯。
    只是这高永能到底是个武將,而且还是勇猛无比的勇將,王小虎一介书生哪里拉扯的住,到底还是让高永能像甩鞦韆一样的甩开,噗呲一刀扎在了脖子里。
    双腿一软,死了。
    这一下变生肘腋,就连王小仙也是懵住了一下,万万没想到此人居然为了保护种家,能做到这个地步,连命都不要了?
    好一会儿,才摇头嘆息地命人將其抬走。
    之所以会是今天发难,还当著人家辽使的面,王小仙自然本来就有想將事情闹大的打算,是有著一番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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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著他以前的性子,反正他自己又不怕死,说不得直接就带著兵杀向延安府,將种家上下抓起来,然后抄家,寻找他们家贪腐的证据,找到证据之后杀人,然后借著这份余威清洗整个西军,要么他乾死这些贪官兵痞,要么那些兵痞联合起来弄死自己了。
    他王小仙什么时候怕过事儿?
    然而现在他到底还是成熟了一些,亦或者是身份高了,做事的时候也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这件事不能这么太简单直接的去干。
    其一,是因为贪污腐败之事,在整个西军,乃至于禁军之中都是普遍现象,宋军么,你还能指望他们有啥军纪么,“好不容易打胜了仗,难道还不让享受享受了?”
    这其实本来也是绝大多数將领內心的真实写照。
    其二,种家確实是功勋卓著,树大根深。
    西军本来就是极严重的军阀化了的,虽说是经过了军改,但是一来警察部队还保留著,二来其中的精锐散去了四方,都在担任军中骨干,种家这样深的根基,確实是不好乱动的。
    其三,就是现在刚刚得胜,他胡乱动手的话確实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三个理由加一块,也就是说,他如果敢乱搞的话西北这边確实是很容易搞出兵变来,亦或者是人心惶惶的。
    他倒是不怕一些小规模的兵变,更是不怕死的,可就怕弄巧成拙,弄得太大了,真要是大规模的兵变,那就不好了,他死不要紧,可是定难军到底是刚刚恢復,党项人刚刚归心,北边又还有个辽国在虎视眈眈,隨时可能会出兵南下,西夏虽被打了个半残,却也绝没到苟延残喘的地步。
    到底是宋辽夏的三国交匯之处,位置本身太敏感了,牵一髮而动全身,如果做事太莽的话,死倒是不怕,却是真有些害怕他死后洪水滔天。
    他到底是个好人呢,再说他如今在大宋都已经有了半圣之名了,凡是待过的地方都有人给他立生祠,万一真有洪水滔天,让他从半圣变成傻缺了,那他多亏啊?
    因此这事要做就不能莽,收拾谁,都要儘可能的做到有理有据,还要能服眾。
    就这一条服眾,那光有证据恐怕都是不行的,西军兵痞,也没那么讲证据,讲法律的,因此必须要有舆论,有大势。
    有些事看得多了,自然也能明白什么叫高屋建领,这种比较棘手的事情要怎么做呢?
    答:先搞舆论,扩大事情的严重性,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顽疾靠强权力是推不动的,但有了民愤就能顺势介入,第三步是发动群眾,进行群眾监督,最后是从反动势力內部吸收,策反可爭取者,最终以煌煌大势,碾压跳樑小丑,但总之,一定是煌煌正道,把事情做得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那么之所以王小仙要当著辽国使者的面来办事,自然便是为了这套三板斧中的第一招,扩大舆论了。
    外交无小事么,这样的场合,这么一搞,不管是汉人还是党项人,整件事肯定会传遍整个河朔路和陕西路,乃至於让这些辽国人都嚼舌头根子嚼得津津有味。
    只是王小仙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刚烈,乾脆死了,这让王小仙的面色也有点不好看了,因为这在外人看来,实在是有点像是王小仙逼死了他。
    大胜之后,逼死有功將士,这怎么看恐怕都是有些不妥的,將来的青史之上,说不得会记录一笔自己的刻薄寡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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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肯定会变得比自己想像中更大,但却也一定会朝著失控的方向去的。
    那他是为了保护种家么?是希望自己一死,让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这断掉么?
    考虑到他是从爷爷那辈起开始就跟著种世衡混了的,一时间王小仙也很难判断,他这到底是出於利益考量,还是当真是因为所谓的忠心义气了。
    “你————你————你为什么要自杀啊!”
    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王小仙望著他的尸首,一时间悲从中来,竟然哭了出来。
    “也罢,也罢,抬下去,以国礼安葬,入烈士庙吧,我会向朝廷请旨,为他追封的,但是不论是谁,如果和此事有关,本太守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