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骇人的演技
镜头切入仓库外的临时餐桌。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和一瓶白酒。
坐在桌旁的是黄光贤,或者说曾振华。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棕色亚麻衬衫,手指动了动。
他正往玻璃杯里倒酒,表情严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並不慌乱。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拿起木筷。
“喷,喜欢吃鱼?”
一个透著疲惫的沙哑男声突兀地响起,像从地底渗出来。
这人正是沈修,一身笔挺西装,此刻饰演鄺九梟。
两者此刻已无分別。
他身后影影绰绰跟著十几个手下。
“咳!真他娘的闷热。”
鄺九梟在桌前停下,脱下西装外套,隨意地捲起衬衫袖子,露出双臂上挣狞的纹身。
他拉开椅子,在曾振华对面坐下。
“你们这些化学老师,想见一面可真难啊!”
鄺九梟拿起酒瓶,给曾振华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
此刻他周身的气场已然不同。
眼中那抹凶狠光芒仍在,却不再锐利逼人,显得钝了些。
这並非刻意示弱。
鄺九梟身上那股原始的暴力气息,似乎收敛了。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脊背发凉的诡气场。
他的动作带著蛇一般的滑腻感,却又暗藏螳螂伺机捕猎时的迅捷。
看似鬆弛游移,实则暗藏致命杀机。
他叼出一根烟点燃,顺手將烟盒推过去。
“来一根。”
“戒了。”
“戒它干嘛?这可是好东西。”
“老了,抽不动了。”
“扯淡。少他妈扫兴。”
鄺九梟忽然吡牙,扯出一个狡绘的笑,表情瞬间切换。
镜头猛地推近,捕捉这细微的挣狞。
“就因为他们叫你声『华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曾振华没有回话。
“喷!对不住啊,华老。”鄺九梟的语气毫无歉意。
曾振华深沉的目光紧锁著鄺九梟,缓缓开口:“你还好吗?”
“什么意思?”
“看看你这张脸,明摆著的事儿!你活不长了。”
“老东西。在我把酒瓶塞你嗓子眼儿之前,说话给老子当心点。”
鄺九梟这话说得微弱却刺耳。
他抓挠胳膊的动作,带著一种病態的感觉,像是在压抑体內汹涌的躁动,传递著无声的警告。
然而,曾振华只是投来怜悯的目光。
这反应,在情理之中。
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如墨,脸上沟壑纵横,头髮凌乱,胡茬稀疏。
坐在他对面的,早已不是昔日的鄺九梟,不过是一个被毒蚀空的躯壳。
“那么,你想见我,究竟为何事?”
“这么直接?”鄺九梟扯了扯嘴角。
“是要我放弃顾铭?”
“放弃?呵呵!直接扔掉太可惜了。”鄺九梟发出疯子般的低笑,身体前倾,逼近曾振华,“为什么不把他身上还有用的东西—榨乾呢?”
“可惜,”曾振华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不和癮君子做交易。”
“你———说什么?”
“你不该碰那东西。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谈过。”
“怎么,你跟顾铭还有其他什么关係?”
“......
眼前的鄺九梟,与最初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或者说,是退化更为贴切。
曾经的狠厉与城府荡然无存,只剩一个癲狂的灵魂。
他正在崩溃。
这种崩溃,浸透在他嘶哑的嗓音、涣散的眼神和失控的举止里曾振华不再多言,迅速饮尽杯中残酒,起身欲走。
他刚迈出一步,正要点燃新烟的鄺九梟意外地笑出声。
但那笑声的性质变了,仅存的一点偽装彻底剥落。
“你们这些白眼狼靠著我吃香喝辣,现在倒把我当成街边的烂毒虫了?!”
曾振华充耳不闻。
但鄺九梟手下那十几號人立刻围拢,堵死了去路。
鄺九梟慢悠悠地起身,步上前。
“我的好化学老师,急什么?赶著去给別人配药?”
“去找顾铭谈。”
鄺九梟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閒適,缓缓逼近僵立的曾振华。
他眼中已无丝毫克制,慢慢俯下身,將脸从后方贴在曾振华的右肩上。
摄像机捕捉著这诡异的亲密,两个並排的正面镜头,將两人框在同一画面中。
接著,鄺九梟將嘴唇凑近曾振华的耳廓,声音诡地压得更低。
“你一直在提顾铭和配方,他也知道?”
“..—也许。”
“看来他是知道了?”
“让开。”
就在这一刻,扮演曾振华的黄光贤,不动声色地將掌心的汗蹭在裤腿上。
这是戏,但汗是真的。
鄺九梟那贴耳的低语,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角色濒死的寒意。
不过,鄺九梟的吃语並未停止。
“你嘴可真严啊。”
他的脸虽离开了肩膀,那阴森的声音却仍如骨之蛆,从曾振华身后传来。
“人人都在提顾铭。日本那条线他断了,国內市场也光打雷不下雨。你说,该怎么办?”
“顾铭那兔崽子,断了日本人的货,对国內市场也只会空喊,屁事不干!全他妈卡住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鄺九梟。”
“我的意思是——·就算少一张嘴,也是好的。”
曾振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用力想推开挡路的手下,却未能如愿。
就在这时,鄺九梟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湮灭,被原始的本能取代。
“让我瞧瞧——”
鄺九梟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仓库门口堆放的砖块上。
“呵,正好。”
他弯腰拾起一块砖,动作透著股疲咨,呼吸缓慢沉重,仿佛只想快点结束一桩烦心事。
掂了掂手中的砖块,鄺九梟朝著仍在推揉的曾振华喊道。
“你是个很好的化学老师。”
曾振华闻声回头·
砰的一声,鄺九梟手中的砖块已狠狠砸在他脸上!
当然,这砖头只是泡沫道具。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们说,这老东西的器官还能用吗?嗯?”
鄺九梟的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残忍。
一个手下颤抖著回答:“九、九爷,这—怕是不行了——”
“哦?那眼睛呢?”
手下们若寒蝉。
“算了。”鄺九梟索然无味地扔掉了带血的砖块。
鄺九梟跨骑上蜷缩在地,正在痛苦呻吟的曾振华。
“呢—咳咳他俯下身,抢起染血的砖块,朝著曾振华的头部又是两下猛击!
没有丝毫犹豫。
鲜血再次喷溅,將砖块彻底浸透。
鄺九梟凑近那血糊糊的砖块嗅了嗅,喉咙里挤出恶毒的笑声。
“喷,老东西就是老东西,血都带著股味儿。”
“呢啊—
“现在看看谁先死,別动,老实点!”
砖块砸在颅骨上的闷响持续著,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湿软、粘腻。
每一次重击都伴隨著骨裂的碎响,曾振华的头颅很快不成人形。
然而,鄺九梟没有停手。
他像是要將那团血肉夯进地里。
每一次砸落都带起更大片的血污,不仅糊满了砖头,更溅满了鄺九梟的脸庞。
鲜血与他脸上那些诡异的黑斑交融在一起。
疯狂的发泄后,鄺九梟喘著粗气,將那血淋淋的砖块隨手砸向一个手下,连脸都懒得擦,便拖沓著脚步走到旁边的临时餐桌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夹起一块鱼肉。
他咀嚼著鱼肉,用筷子隨意地指向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支烟。
镜头死死咬住满脸血污的鄺九梟。
他挠了挠手臂,视线穿透镜头,嘴角勾起一丝神经质的抽搐。
“要不———你们拿去煮煮?燉烂点,兴许能嚼得动。”
鄺九梟恶意地咧嘴一笑,朝著近在哭尺的特写镜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浓烟瞬间吞噬了镜头,旋即消散,
他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已彻底改变。
那诡异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在涂丹紧盯的监视器屏幕上,鄺九梟的面孔填满了画面。
虽然有许多黑色斑点,但曾振华溅上的鲜红血跡,却为这张脸注入了一种怪异的活力。
涂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著屏幕里的鄺九梟。
“这种面部扭曲和情绪切换,让人脊背发凉。”
与初次登场时相比,此刻的鄺九梟形同疯魔。
毒早已蚕食了他的理智。
然而,即使在这疯狂之中,偶尔也会闪现一丝过往的影子。
如同他再也无法从毒癮的泥沼中挣脱,
即便这剧本出自涂丹之手,但看著这一幕,心底依旧升起寒意。
一个人怎能演绎出如此天差地別的情绪?
“他眼中混合著恶意与孤独。两者竟能如此和谐共存,真是荒谬至极。”
这样的眼神表达並未写在剧本里,纯粹是演员沈修的个人詮释。
然而,这眼神传递的,绝望远多於希望片场每个人,似乎都清晰地感受到鄺九梟的生命终点,
仅凭他的目光,就已勾勒出死亡的迫近母庸置疑,將来在电视上看到鄺九梟的观眾,也会有同感。
隨后,鄺九梟再次深吸一口烟,又灌下一大口白酒。
“......”
涂丹的脸几乎贴在监视器上,对著扩音器高喊:“cut!太好了,简直完美!”
涂丹显然极为满意,快步衝进拍摄区。
“沈修!现在的氛围张力太绝了。我们再来一条,就保持刚才的状態,这次把重点放在前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