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小时后,时针指向晚间七点。
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里,烧烤派对正在热火朝天地展开。
说好的晚宴,原来是芭比q。
人工草皮上支著临时桌椅,烤架正滋滋作响,炙烤著牛肋排、猪五、大虾等等。
场子里约莫五十號人。
郑远带著剧组核心成员全数到场,偏就少了宋镜辞的身影。
好些演员要么因通告提前离店,要么在房里补觉。
老戏骨们露个脸就回房歇著了,最终留下五十来人。
怪的是沈修始终没露面。
缘由倒也简单,这位正昏睡得不省人事。
另一张拼桌旁,江彦辰和几位演员同席而坐,面前放著杯冰啤水。
沈修那张脸,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修……真是独一份的演员。”他喝了一口冰啤酒,“当面见著都摸不透深浅,自学成才?真是鬼扯。”
作为顶流圈公认的演技派,江彦辰这些年见过的演员少说上千。
偏就这个沈修叫人拿捏不准。
永远读不懂的表情管理,空茫里透著执拗的眼神,骨子里渗出的傲气,还有那手邪门的演技……
太邪性了。
唯有一点他能確定。
“自学?”江彦辰嗤笑出声,“就那表演质感,科班尖子生都未必扛得住。”
他將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上。
“不过,”邻座女演员突然撂下烤串。“新人不是该来团建么?会演两场戏就摆谱?”
她翻了个精致的白眼,“整天端著张死人脸,装什么清高呢!?”
桌边的演员们陆续露出认同的神情。
这次最先打破沉默的,依然是江彦辰。
“说实在的,”他隨手將垂落的长髮別到耳后,“他的表演让我觉得心惊,远不止是好这么简单。郑导开头就说过,参加烧烤局要看个人状態。这都什么年代了?实在吃力完全可以不参与。”
“但毕竟是前辈组的局……”
“再说了,”江彦辰的声线依旧平稳,“人一旦释放出那么强烈的情绪,短时间內根本抽离不出来。从沈修的立场看,硬撑著参加聚会难道不是折磨?”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们饰演的角色,是隨著剧情层层递进的,可反社会人格的周觉浅,角色本身已经足够完整。他必须在第一镜就立住人物,这需要的爆发力,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几个年轻演员突然恍然。
“能在围读会上瞬间爆发那种程度的情绪,確实厉害!”
“开拍前肯定得做大量心理建设吧?”
“简直让人目瞪口呆,他自己得经歷多大的內心撕扯啊。”
江彦辰適时接回话头:“你们注意到没?他抽离情绪的速度很快,但微表情骗不了人。这种时候越是压抑,內心肯定翻江倒海,根本没法正常社交。”
“我懂!上次拍完哭戏,看见递纸巾的场务都莫名烦躁。”
“沈修整个人绷得像张满弓,全靠自制力撑著吧?”
“说实话有点嚇人,这已经超出方法派表演范畴了。”
“毕竟角色本身就有危险性,就算能分清戏里戏外,也不好走出来!”
专业演员间的討论逐渐深入。
江彦辰拋出最后一击:“你们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承受的心理负荷,恐怕比我们想像中严重得多。”
“而且大家都有过这种体验吧?情绪剧烈波动后,真的很难立刻回归常態。”
他们全都猜错了,这场对话里的主角沈修,此刻正睡得毫无顾忌。
……
清晨,沈修房间里。
他还裹著昨天的衣服,连鞋子都没脱,四仰八叉瘫在床上。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枕边的手机突然炸响,惊得他一个激灵弹起身,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涎水。
“嗯……我睡多久了?”
他抓过手机眯眼看屏幕,林絮柳的来电显示跳得正欢。
“七点?刚好俩钟头?”
沈修清了清嗓子才按下通话:“餵?”
听筒里漏出几声轻笑:“睡醒了?快下来。”
“成。”
电话刚撂,沈修又瞄了一眼时间。
说好的晚宴是七点,这会儿过去混两口吃的,倒也没毛病。
他趿拉著拖鞋往浴室走,忽然顿住脚,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白得刺眼。
“不对劲。”
他“唰”地扯开帘子,盛夏的日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沈修抖著手点开手机日历,下一秒直接一巴掌拍在脸上。
“早七点!劳资这是睡足十三个钟头了!”
嚎声撞在玻璃窗上,“操!晚宴泡汤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粒米未进。
想到昨晚阴差阳错错过的晚宴,肠子都悔青了。
“整天装模作样演戏,不就是为了口热饭?”
还能怎么办?昨天紧绷的神经突然鬆懈,竟昏昏沉沉睡著了。
沈修没多想,简单收拾就下楼去见林絮柳。
他此刻的面容在惯常的淡漠底下,还覆著层薄霜。
这种状態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目中无人的倨傲。
至少,站在他身旁的林絮柳是这么想的。
她余光扫过沈修绷紧的脸,“怎么比平时还冷三分?这都第二天了,还没出戏?”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让杨昭野拋出那个盘算整晚的提议。
林絮柳叩了叩敞开的车门:“先上车!”
让当红影后当司机?
沈修压下嘴角,迅速点头:“好。”
刚要迈腿,身后传来男声:“沈先生。”
转头撞见张不算陌生的脸,昨天下午见过。
“我们光年漫游的杨总。”林絮柳適时开口。
杨昭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现在方便聊几句?”
沈修恍然,和这人握了握手。
早该认出来的。
这位正是林絮柳经纪公司的掌舵人,昨天若不是累狠了,也不至於听到名字还没认出来。
等等!那岂不是说,这位就是《午夜断音》背后的金主?
可惜项目对接都是凌浩在跑,他对杨昭野实在不熟。
但金主爸爸当前,礼数总要周全。
“时间嘛,当然有!”
沈修打量对方举重若轻的气场,看似鬆弛的站姿里绷著根弦。
杨昭野单刀直入:“因缘际会合作了《午夜断音》,小柳子应该提过吧?”
“嗯!之前沟通过!”
“但这次主角是你。沈先生,请务必重视这部戏。”
杨昭野忽然凑近,镜片后的目光陡然锐利。
“光年漫游虽然年轻,但正因如此,反倒对艺人更加重视。”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要不要和我赌个未来?”
“……”沈修在思考。
杨昭野单手鬆了松领带,眼里迸出精光。
“现在圈里这些公司,盘子大的资源分散,盘子小的接不住资源。要捧人就该集中火力,沈先生现在最需要的是精准爆破,不是雨露均沾。”
沈修礼貌性点了点头:“有道理!”
杨昭野接著说:“娱乐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走错一步就查无此人,你能明白吗?”
沈修垂眸,轻而篤定的回应:“我喜欢修罗场。”
杨昭野见过太多新人,听到这番敲打后,煞白著脸討教生存法则。
然而眼前的沈修,眼底跳动的却是猎手般的暗火。
经纪人本能开始躁动,这绝不是靠流水线能打磨出的胚子。
“您这身气度……”杨昭野前倾身子。“没在名利场里死过三回的人养不出来。”
沈修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先上车吧!”林絮柳突然插话。
三人一同坐上车,继续交谈。
“如果你签约我们,”杨昭野从怀里掏出企划书拍在中间。“三年,我让你名字写进娱乐圈编年史。资源、团队、危机公关等等,整个星途我都亲自押鏢。”
他的话题突然转向:“话说你昨晚收到多少橄欖枝?”
“应该有十几张名片吧。”沈修语气非常平淡。
“哈!那群老狐狸!”杨昭野扯开两颗衬衫纽扣,“开价了吧?不用具体说,有没有人承诺特殊待遇?”
林絮柳高跟鞋尖突然踢中他小腿。
杨昭野吃痛吸气,就势把身子压得更低:“他们能给的条件,我翻倍跟。但有些东西……”
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整个行业独此一份。”
“嗯……”
沈修一脸淡然,昨晚挺尸確实没考虑这茬。
“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到时我会联繫你!”
……
而此刻酒店前的露天停车场,正上演著热闹的收工场景。
场务们忙著搬运器材箱,演员们陆续登上车。
郑远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十分钟前他还主动和沈修打过招呼,此刻正与宋镜辞並肩而立。
他们的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白色保姆车上。
透过深色车窗,隱约可见林絮柳与沈修的身影。
而登车的第三位,正是光年漫游ceo杨昭野。
宋镜辞突然抱著胳膊开口:“明明分头来的,看完沈修的戏,杨昭野怕是要搭她的车走了。”
郑远闻言笑出声:“林絮柳对沈修青眼有加,加上他和杨昭野同属光年漫游,三人估计有得聊。对了,林絮柳不也是光年漫游的投资人么?”
“昨天围读会结束,沈修收名片收到手软吧?”宋镜辞的指尖敲著胳膊,“入行这么多年,头回见无名演员在围读会现场被疯抢。”
“这可不是普通的无名演员。”郑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管签哪家,他都有资格拿到行业最高规格的签约费。”
“签约费?”
见宋镜辞挑眉,郑远露出精明的笑容。
“《完美標本》合同都是我亲自谈的。这小子聪明得很,先让我评估完商业价值,转头就把片酬往上抬了三十个w。”
他摸著下巴回忆签约当天的情形,“等著瞧吧,这笔签约费绝对能刷新新人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