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不明真相的江彦辰,林絮柳笑而不语。
江彦辰继续说道:“当然,有你给他铺路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说著扭头冲那夹克青年扬下巴,“兄弟考虑出道不?哥给你当免费演技指导,別白费了你那张脸。”
夹克青年眼皮都没抖一下,跟自动屏蔽了一样。
江彦辰尷尬地薅了薅头髮,將目光转回到林絮柳身上。
“这小子一直那么拽的么?”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两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导演郑远和编剧宋镜辞一同出现在了门口,原本菜市场般的现场,瞬间变得像被班主任突袭一样安静。
待眾人落座后……
“郑导,您这保密工作还要做多久啊?”江彦辰戳了戳空座位,“周觉浅的演员是不来了吗?”
“他不是在这吗?”
“……”
“什么?”
“???”
几十道雷射似的目光,齐刷刷打在郑远脸上,全都没搞清楚状况。
只见郑远突然对著贴周觉浅名牌的空座位,微笑著点头致意。
全场视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集体撞上周觉浅座位旁的夹克青年。
那正是林絮柳和江彦辰之前討论的那个人。
“这人什么时候杵这儿的?
“郑导对著个空座位点头干嘛?”
江彦辰看到那人时,揉了一下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人正是他之前看到的夹克小哥。
夹克小哥突然动了,他拽开椅子落座,扫视了一周。
“大家好,我是周觉浅的扮演者,沈修!”
熙熙攘攘的大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沈修自踏入酒店大堂的瞬间,心跳就跟擂鼓似的停不下来,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真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被突然拋进陌生环境,连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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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强迫自己板起脸,可发颤的指尖还是出卖了情绪。
“稳住,他们都是人。”
他反覆洗脑自己,生怕露怯,同时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別看我了。”
沈修垂眸避开某道视线,低声喃喃道。
前排林絮柳唇角一翘,抿嘴憋住漏出的笑音。
江彦辰仍愣在原地,瞪圆的眼睛跟受惊的猫似的,直勾勾盯著这个横空出世的陌生人。
满屋子百来號人惊得神色各异。
他们苦爭半年的周觉浅一角,竟落在个查无此人的素人手里。
那张寡淡面孔,扔进影视城群演堆里都溅不起水,此刻却端坐在周觉浅的席位上。
从主演到配角,从记者到经纪人,探究的目光织成密网。
直到……
“安静!”郑导磕了磕手里的保温杯。
“我知道大伙都好奇,沈修凭什么拿下这个角色。”郑远掸了掸剧本封皮,“围读结束前会给大家解惑,现在翻到第一场戏。”
纸张翻动声骤起,夹杂著此起彼伏的偷瞄。
沈修脊背绷得笔直,任由他们轻声討论。
“哪家公司的?”
“完全没听说过……”
“郑导不是最烦带资进组?”
细碎私语在空调风里打著旋儿。
邻座女演员轻笑向沈修问道:“沈老师之前拍过戏?”
“没演过。”
“那您……”
“第一次。”
沈修始终绷著那张冷脸。
他有自己的社交方法,少说多听,眼风別乱飘,嘴角压平最显矜持。
至於手心里黏腻的汗,反正镜头拍不著。
人群里继续冒出窸窸窣窣的议论。
“这人怎么木木登登的?”
“看著挺上镜……是故意端著范儿?”
“周觉浅这个角色我最期待,他真能撑住场?”
“郑导和宋编挑的人总不会错。”
“不拖后腿就烧高香了。”
郑远屈指叩了叩剧本:“先走个流程,从自我介绍开始。”
围读会的流程缓缓推进。
待轮完製片组和演员介绍,郑远沙沙翻动剧本,旁白將由他来完成。
“2011年春,晨雾未散的山林,警戒线缠满古树……”
《完美標本》这部悬疑剧採用蒙太奇结构,虽然整体剧本尚未完全定稿,但已確定以十六场重头戏撑起全片框架。
周觉浅正是开启首场戏的钥匙人物。
故事从护林人发现中年男性尸体拉开序幕。
男主陆同叼著豆浆吸管晃进现场。
这位刑侦队长兼犯罪侧写师顶著天才名號,却活像个没睡醒的街溜子。
读本轮到男主台词时,江彦辰拖著懒腔。
“嚯!我这煎饼果子还没消化呢。”
紧接著是林絮柳饰演的法医方雨。
这个总爱越界查案的刺头法医,登场就呛声。
“哟,陆sir居然亲自到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伙儿都忙著呢,您要是閒得慌,不如去帮鑑证科捡骨头?”
“无可救药。”
两人剑拔弩张的斗嘴声中,尸袋静静躺在晨光里。
其余演员陆续加入对戏,读本声渐渐响起。
须臾,气氛骤然绷紧,老戏骨们过招似的拋出台词。
“死亡时间推了没?”
“瞧著像昨儿夜里的事。”
“钉眼里的红渍是啥玩意?”
“指甲油。”
“指甲油?这凶手是有什么怪癖么?”
演员们铆著劲儿飆戏,明明只是读本,却整出片场实拍的气势。
而在沈修眼里,这不是会议室,分明是《完美標本》第一幕的凶案现场。
每个角色的悲欢,早在他骨髓里醃入味了。
此刻听著那些背串味儿的台词,指尖不自觉抠进剧本。
“停!”郑远敲了敲剧本,“张天,你搞诗朗诵呢?这段得带著哭腔,撕心裂肺懂不懂?”
沈修攥紧的拳头鬆了松:果然!那小子打开始表情就跟便秘似的!
绑著髮带的宋镜辞,直接把剧本捲成筒。
“张天你吃透人物没有?怎么听起来那么累,下点功夫行不行!?”
“对、对不起宋老师,我这就……”小演员脖颈涨得通红。
一切正如沈修预判。
虽说对女性角色拿不准,但周觉浅这条故事线,几乎都在男人堆里打转。
他虽有些紧张,暗地里却把演员的演绎和自己揣摩的版本较劲。
有好几次差点拍案而起。
这些台词念得他如坐针毡,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帮他们纠正。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戏癮发作?
戏肉就在这时横插一刀。
江彦辰突然把台本往桌上一拍:“指甲油,上衣反穿,凶器是钉子,杀人后还摆弄尸体……这手法眼熟吧?”
会议室陡然死寂。
林絮柳愣了一会:“05年连环案记得吧……那疯子不是早该烂成白骨了?”
“要么是拙劣模仿犯。要么……”
“诈尸还魂。”林絮柳接茬的声音,像在冰窟窿里浸过。
大堂的空气突然有了重量。
所有演员的呼吸都黏在舌根底下,直到……
“切第二幕。”
郑远指尖划过台本摺痕:“公园长椅这场,沈修准备。”
周觉浅的独角戏来了。
“这段要收著演,以后得当定海神针。”郑远想著沈修之前那些疯狂的表演,敲了敲太阳穴。“明白吗?”
“收著演?”沈修喉结髮紧。
郑远点了点头。
沈修却是纳闷了:收著演?是要当人形立牌还是冰山雕塑?
余光扫过满屋子老戏骨,他把魂儿摁回天灵盖。
百十道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指腹蹭过台本油墨的颗粒感,突然清晰得刺眼。
“周觉浅应该这样呼吸。”
他把自己塞进那个虚构的躯壳,所有杂念都被过滤,只剩角色在神经间游走。
他只专注於周觉浅所看到、观察到和感受到的经歷,把握好尺度,减少一些动作,温和地展示出来。
剎那间,沈修的气场发生了变化。
这对他来说並不困难。
他已经体验过这个剧本数十次,可以说完全消化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在沈修的世界里,吊灯变成了四月正午的太阳,中央空调仿佛吹来松针的气息。
他指节叩在木纹桌面上的闷响,正像是公园长椅被晒暖的触感。
嘴角翘起的角度,凶狠的眼神……
他脸上的表情不断转换,简直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转换。
之后,他又笑了,刚好露出一点牙齿。
每一个表情,都像是一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让人不寒而慄。
资深演员们谁都不愿错过这个瞬间。
围观“周觉浅”的演员们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
这种表演状態,在他们职业生涯中从未出现过。
连全程紧盯著沈修表演的林絮柳,都忘了眨眼。
宋镜辞再次看呆了,暗暗惊嘆。
“这傢伙还真是邪门,这么短时间,演技居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完全消解了紧张感,整个人沉在角色里。比试镜时更……厚重?第二幕戏他到底准备了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后续了。”
郑远对此一样不敢相信。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回头必须重新看一下这段录像。”
这时,“周觉浅”垂首復又昂头。
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右移,左转。
积蓄的情绪,让所有人定在原地。
忽然,“周觉浅”的灼灼目光锁住江彦辰所在方位,后者瞳孔骤然收缩。
准確来说,焦点落在他斜后方。
“周觉浅”脖颈微侧,雕塑般的面庞裂开笑意。
唇角在笑,眼底结著冰。
那种混杂著兴奋与期待的专注感。
凝视“陆同”所在方位数秒后,“周觉浅”喉结轻颤。
“啊,终於找到你了。”
此刻,“周觉浅”注视的猎物,正是男主陆同的扮演者江彦辰。
“这就是所谓的……收著演?”
首次直面沈修表演的江彦辰,下意识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