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秘境核心处的寧静。
它不仅与云松子怀中的碎片產生强烈共鸣,引动碎片发出嗡嗡低鸣,更伴隨著一股沉浑、古老、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甦醒。
这威压远超想像,对於仅是炼气八层的孟希鸿和明心境的孟言巍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孟言巍当即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垮,识海中浩然气种嗡鸣,神魂震盪,几乎窒息。
孟希鸿虽修为稍高,却也感觉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炼气八层的灵力在这等威压下几乎凝固,难以运转,他拼命催动功法,才勉强站稳,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儘是骇然。
“退后!紧守心神!”
云松子一声低喝,声音中带著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他一步踏前,身形仿佛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將身后两人完全遮挡。
周身清濛濛的浩然正气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坚实的光罩,將孟家父子牢牢护在其中。
那恐怖的威压撞在光罩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光罩剧烈荡漾,却稳稳地將绝大部分压力抵消在外。
光罩內的孟希鸿和孟言巍顿时感觉周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將他们碾碎的力量骤然消失。
两人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背,心有余悸地看向前方,方才那一刻,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何为天壤之別,何为螻蚁之身!
浓雾被这股骤然爆发的气势排开,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只见矿脉最核心处,那地脉灵气喷涌的节点之上,匍匐著一头形如小山的庞然大物。
其外形似巨龟,通体由一种暗沉如玄铁、却又泛著土黄灵光的奇异岩石构成,龟甲厚重无比,上面刻满了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那些纹路正与脚下大地脉络紧密相连,隨著地脉灵气的流动而明灭不定,仿佛它就是这片大地的一部分。
它缓缓探出头颅,头颅竟也似龙非龙,覆盖著嶙峋石甲,一双土黄色的巨眼大如磨盘,內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万载沉积的沧桑与漠然。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如大地深处轰鸣的嘶吼,声浪滚滚,带著最原始的警告意味,震慑著闯入者。
“金丹后期!与此地地脉共生的磐石古鰲!”云松子目光锐利,瞬间判断出这守护灵兽的根脚与实力,语气沉凝。
“它並非活物,乃是此地浓郁土行灵气与地脉意志经万载岁月孕育而出的精灵,防御力极其恐怖,更能无限借用此地地脉之力,极难对付。
非你等所能抗衡,紧守我之正气庇护,莫要被其声威所慑。”
孟希鸿深知这等存在吹口气都能让自己父子形神俱灭,立刻拉著几乎虚脱的孟言巍再次踉蹌后退,直至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战,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云松子实力的无限敬畏。
立言境!
这绝对是立言境后期甚至是巔峰的大能!
唯有此等境界,方能如此从容地面对金丹后期的可怕存在。
面对古鰲那漠然冰冷的注视和愈发狂暴凝聚的气势,云松子独身立於前方,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並未祭出任何法宝符籙,而是面容一肃,朗声开口,其声似洪钟大吕,蕴含著引动天地正气的奇异法则力量:
“止!”
一字既出,言出法隨!
並非强行定住那肉身强横无匹的古鰲,而是引动天地磅礴之力,化作无数无形的枷锁与堤坝,瞬间压制、疏导在古鰲周身引动的狂暴地脉灵气洪流之上。
那原本奔腾咆哮、即將化作雷霆一击的土行之力,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韧性巨墙,为之一滯,变得晦涩凝滯起来。
古鰲感受到自身力量运转受阻,发出一声更加恼怒的咆哮,声浪震得整个秘境嗡嗡作响。
它周身土褐色灵光骤然暴涨,与脚下大地联繫更深,无数尖锐无比、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大地刺,毫无徵兆地猛然从云松子四周破土而出,从各个角度疯狂攒刺而上,欲要將这渺小的人类彻底洞穿?
云松子面色不变,口中再吐真言:“御!”
周身浩然气瞬间凝聚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流转不息的金色上古文字构成的厚重屏障,將他稳稳护在中心。
地刺暴雨般撞击在文字屏障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碎石崩飞,灵光四溅。
那足以轻易撕裂金丹以下任何修士的地刺攻击,竟难以寸进,纷纷崩碎瓦解,而金色文字屏障仅是微微荡漾,光芒流转间便將衝击力化解於无形。
“山岳虽固,难挡流水之柔;大地虽厚,亦盼天光之明!”
云松子並指如笔,以精纯浩然气为墨,在空中急速书写。
一首蕴含“化解”、“疏导”、“仁德感化”意境的古老战诗瞬息而成,化作一道清濛濛、似水波又似破晓之光的沛然正气长河。
在这奇异力量的冲刷下,古鰲龟甲上原本刺目欲射的厚重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晦暗、涣散,仿佛被某种规则之力“劝服”、化解。
连续两次受挫,力量被莫名化解,这地脉精灵显然被彻底激怒。
它猛地仰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周围浓郁如液的灵气疯狂向其巨口之中匯聚,形成一个恐怖的灵气漩涡。
它背上那古老玄奥的纹路次第亮起,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一股毁灭性的、足以让金丹修士都魂飞魄散的恐怖力量正在它口中急速酝酿压缩,即將喷薄而出!
“师尊!”孟言巍失声惊呼,即便有师尊庇护,那凝聚的能量也让他识海震颤,几乎要崩溃。
孟希鸿更是心臟骤紧,炼气期的灵识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
云松子眼中精光一闪,知道胜负在此一举。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那枚温养数百年的浩然气种,骤然绽放如圣洁白莲,周身气势攀升到顶点,引动的天地正气范围骤然扩大,几乎笼罩了半个秘境核心。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態,將全部心神、意志与磅礴的浩然气尽数灌注於下一言之中。
其灵识在打斗过程中早已察觉到古鰲与地脉连接处那一丝微不可查、稍纵即逝的微弱间隙。真言直指其破绽核心:
“裂!”
立言境强者的终极真言之一,一字破万法!
一道极致锋锐、凝练、仿佛由无数细微法则碎片构成的淡金色言灵之力,应声而出。
它无视了短短的空间距离,仿佛超越了速度的概念,精准无比地切入那微不可查的间隙,直没入古鰲背甲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陈旧裂痕之中。
“嗷——”
磐石古鰲发出了出现以来最为痛苦与惊怒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它那凝聚到极点、即將喷发的毁灭性能量,被这蕴含“破裂”、“分解”法则真意的言灵之力从最薄弱之处內部引爆、强行打断。
轰隆!
沉闷的巨响自古鰲体內传出,它那坚硬无比的背甲之上,裂纹以那道旧痕为中心骤然蔓延开来,虽然未能彻底崩碎,但其与地脉的深厚连接被瞬间切断了大半。
它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急剧萎靡下去,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著,最终无力地重重趴伏在地,难以动弹,只有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土黄色的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虚弱。
云松子脸色一白,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晃,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字真言,对他消耗巨大,甚至隱隱引动了体內某些旧伤。
但他毫不停歇,强自压下翻腾的气血,提著一口气,口中吟诵的不再是杀伐战诗,而是蕴含著“安抚”、“约束”、“教化”之力的上古御灵篇章。
一个个实质般的金色文字自他口中飞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温柔枷锁,带著润物无声的力量,缓缓融入古鰲的神魂核心之中。
良久,吟诵声止。
古鰲眼中的暴戾、愤怒与痛苦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驯服,甚至对云松子生出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敬畏与亲近。
它低低呜咽一声,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表示不再反抗。
云松子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气息略显紊乱。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孟家父子,见二人虽面色苍白但並无大碍,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隨即,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看似朴素的储物袋,灵识微动,那几枚他们此前艰辛收集、蕴含著空间波动的密匙碎片便出现在他掌心,正微微闪烁著灵光。
“希鸿,”云松子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沉稳,“这些碎片你先收好。”
孟希鸿连忙上前,小心地接过那几枚触手温凉、彼此间已有微弱共鸣的碎片,將其郑重放入怀中。
云松子调匀呼吸,目光投向古鰲匍匐之处后方,那浓郁灵雾渐渐平復的深处,与掌心碎片產生强烈共鸣的源头已然清晰可感。
他缓声道:“去吧,那最后一块碎片,应就在那里了。碎片齐聚,密匙自成。经此一战,此地暂无危险。”
孟希鸿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对云松子深不可测实力的震撼,看著老者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郑重地深深一揖,这才小心翼翼地向那灵雾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