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蛇贼兮兮凑过来:“你莫不是怀疑……圣女的孩子不是圣女亲生的,而是老白儿子?”
我頷首:“我的確、有这个大胆的猜测。”
紫蛇挑眉低吟:“实不相瞒,仇惑也是这么猜的。”
小凤站在桌角抱胸点脚尖:“我也是这么猜的!”
我淡定分析:
“白朮在曹萱的身上感应到了蛇种的气息,可见,蛇种如果还活著,必然就在不老族。如果仅有曹萱一人身上能感应到蛇种气息,那说明蛇种、就在曹萱身边。
老白要查,只需要从曹萱一人入手便可,但、异常的是,不老族其他人身上,也能感应到蛇种的气息,那便证明不老族不少人都接触过蛇种。
蛇种的气息並不强,要么是处於半死状態,要么,蛇种还是个婴儿。
而就目前咱们掌握的信息来看,不老祖最值得怀疑的婴儿,就是圣女那个凭空出现的孩子。
你们不记得这两个老东西先前是如何说的了么?他们都没察觉到圣女肚子大了,圣女的这个孩子,他们想来也没少怀疑过。
只是他们找不到別的证据,能证明孩子不是圣女的。如果孩子不是圣女的,那就大概率,是白朮的蛇子。”
“可老白的孩子,不是四百年前就被他那个狠心的凡人前妻给掐死了吗?”
紫蛇说完,后知后觉猛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查出不老族其他人身上也有蛇种的气息?他们和你说了?”
我摇摇头,使眼色示意紫蛇看向神幡后藏著的两道人影:“他们身上就有蛇种的气息。”
“他们?”紫蛇迷茫地瞧了瞧那两人,转过头,瞪大眼:“怎么看出来的?”
我从容解释:
“老白之所以能迅速感应到曹萱身上有蛇种的气味,是因为蛇种是老白的蛇子,蛇子身上有一半母亲的凡人气息,还有一半父亲的灵蛇气息。
而修炼百年以上,有道行的灵蛇,每一条,身上的气息都不相同。这气息,是会遗传给自己的后代的。
就像,你和凤儿成婚后,你们俩的孩子身上会既有凤儿的气息又有你的气息。
你对自己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因此当你遇见另一条身上与你有相同气息的同物种时,你能立马敏锐察觉到,他就是你的亲人。
同理,我在这两人身上也感应到了与白朮身上气息相似的气味,白朮和仇惑並没有和这两老东西密切接触过,所以,他们接触到的,只可能是蛇子。
且他们之前肯定抱过蛇子很多次,若不然也不至於身上气息两年未散。”
“他们身上有老白的气息吗?”紫蛇用力嗅了嗅,傻憨憨道:“没闻到啊!”
小凤心累扶额:“老紫啊,那是你修行不到家,道行不行……咋办啊,你可是白矖哎,怎么恢復白矖真身了还是这么菜?凤都替你愁得慌。”
“不愁不愁。”紫蛇忙將小凤搂进怀里紧紧揣好:
“我菜点没关係的,我媳妇可是崑崙凤王!我媳妇厉害就成!有媳妇罩著我,我菜也没人敢欺负我。”
小凤为难地昂头,看了紫蛇一眼,憋屈道:
“可是、老紫,我主人现在才三百年道行……都比你牛皮了,你这、八百年道行,实在说不过去啊……”
紫蛇尷尬闷咳:
“你主人、她有外掛!和我家帝尊一样……帝尊他三百岁都已经是华桑大帝了呢!
再说、我要是有你主人这慧根、这造诣、这头脑……我就是崑崙之主了!
也不至於现在还是一介白丁啊!”
我揉揉太阳穴:
“虽然我和西王母都是凤儿的主人,可你也不要拿我和西王母比啊。我、也就在修炼一事上稍有一丟丟天赋,你想做崑崙之主……想想就成了。
咱俩半斤八两,你之所以看起来菜,是因为你的仙髓都被太白穆蛇一族抽好几轮了……
那充电宝用久了,储存电量的速度还会变慢呢。
你的身体从前受损太严重了,现在回血回得慢,等再过一两百年,你就能完全恢復白矖一族的神性灵力了。
目测,你满千岁之日,应该就是你飞升之时。
你是神族之后,只要达到飞升之境,成了就会被授神位,你是潜力股,起跑线可比白朮与仇惑高多了,他俩虽会早你一步飞升,可你註定,一飞升就比他们高几阶仙品。
你啊,顶多也就只需要再忍他们两百年……和他们相比,你也是神界关係户。”
“老紫如果飞升成神,是不是可以选择回归媧皇宫……”
小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猛地將小脑袋埋进紫蛇的臂弯里,闷声嘀咕:
“老紫是白矖,白矖是女媧娘娘的护法,媧皇宫离崑崙仙山好远……
女媧大神现在还不在神界,媧皇宫属於闭宫状態,老紫回去,我们很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著了。
那岂不是、我们就只剩下两百年在一起玩的时间了?”
白矖是女媧娘娘的护法,紫蛇飞升之后,按理来说……
的確应该回归媧皇宫。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紫蛇抚了抚小凤一身华丽油亮的凤羽,笑著安慰道:
“哎呀媳妇,你別担心,我不回去!我啊,希望飞升以后还能记在紫府洲名下,这样我就能去崑崙长住了!我每天都陪著你,我们以后,会有无数个两百年,在一起玩。”
“老紫……”小凤亲昵地蹭了蹭紫蛇胳膊。
我一时脑子没转过弯:“为什么、记在紫府洲名下能去崑崙长住?这两个地方不是隔得更远吗……”
小凤从紫蛇臂弯里伸出脑袋,活泼回答:“因为紫府洲是东王的地盘呀!东王和我家娘娘是两口子!东王可以拖家带口来崑崙~”
我不解咬唇:“东王和西王母……不是未婚夫妻吗?能不能成还是两码事。”
顿了下,我没心没肺地补充:“阿漓上辈子和我说的。”
他还说东王特別討厌周穆王,为了骂周穆王,写了整整一小本酸诗。
恰好这本诗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被他老家的叔父给偷偷顺了去,后来这本诗集就摆在了他老家叔父的藏书楼內……
等等!
老家叔父……
那不是、蛇皇么?
他那时候、就已经记起自己的身世了?!
他没有告诉我,是因为害怕、我將他送回蛇王宫么……
他不想离开我,所以哪怕清楚我在暗中查探他的身世寻找他的家人,他也故意、不將这个重要信息告知我。
老家叔父……我记得那会子,我问过一嘴。
他只说,隱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亲戚。
我也不曾立刻將老家叔父这个身份与蛇皇联繫起来。
只怪那会子我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听红蝶蓝蝶讲八卦上了,便没多想,没追问太多……
若是早知道……
当初,就不会让他亲眼看著、我魂销命陨。
当年我死得那样惨烈,不知这条傻蛇……后来又是如何折磨自残,才硬扛过那段时间的。
对面的紫蛇与小凤听完我的话,相视一眼,一个抽嘴角,一个眼角狂跳。
我没再和他们多言,抬步径直走向墙壁夹层中的大祭酒与老族长。
见他们身上的昏睡咒还未散去,抬手施法,驱使他们在梦中说出实话。
“圣女的孩子,具体长什么样?”
面容年轻的大祭酒无意识认真交代:“很瘦,脸色很白,小小一个,看不出来长得像谁,但能肯定与风琉璃一点也不像。”
“圣女的孩子,是亲生的吗?”
“应该是亲生的。”大祭酒在法力的驱使下,一五一十地说道:
“我们也怀疑过孩子不是她的,但孩子身上,灵气充盈,只有圣女,才能生出灵气如此充沛的孩子。而且,那孩子身上有圣女的气息,很重。”
“你们能在孩子身上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吗?”
“我们祭酒一脉,只对圣女气息敏感……”
“孩子……有腿吗?”
“有。”
“那孩子,现在在哪?”
闭著双目的白衣祭酒突然噤声。
我默默加强掌中法力,“风琉璃的孩子,现在在哪!”
紫蛇抱著小凤跟上来。
“他们难道知道孩子的下落?”
“孩子该不会被他们藏起来了吧!”
“这两个满嘴跑火车的老东西!”
白衣祭酒终是没扛住我的仙法折磨,老实张嘴,说出答案:“孩子,在祖祠后的密室內……”
紫蛇压低声惊讶道:“还真被这两老东西给藏起来了!”
我肃色继续质问:“为什么要藏圣女的孩子?”
旁边的老族长闭著眼规规矩矩地和盘托出:
“如果,真找不到圣女了,我们就用孩子炼丹……还有,若圣女不是出了意外才失踪,而是蓄意出逃,只要孩子还在我们手上,圣女,就不得不回来……”
我听罢不禁冷笑一声,收了法力:“三百年了,你们控制圣女的手段,还是这么齷齪骯脏,一点也没变!”
紫蛇抬脚就想踹这两人:“用孩子控制母亲——”
我及时用凤凰笛挡住紫蛇的腿,朝紫蛇摇摇头,镇定道:“別把他们踹醒了,我们还要去找孩子!”
紫蛇这才把脚缩回去,抱著小凤狠狠瞪了眼昏睡未醒的两人:“亏你们能想得出如此缺德阴毒的招数!噁心、不要脸!齷齪、丟你们人类的脸!”
骂完,紫蛇才回头问我:“密室在哪?要不要再问问这两龟孙?”
我淡淡开口:“不用,不老族的密室,我最熟悉不过了。”
当年,大祭酒与族长就是在那间密室里,启动五雷阵,险些將我劈成肉泥!
那个破密室,从前用来关押犯错的圣女,现在用来囚禁圣女的孩子……
这整个不老族,都是周穆王为每一任圣女,精心打造的牢笼!
“对了,凤儿,你再往他们身上添一层昏睡咒,顺便,用你的法力抹去刚才我在他们体內施法的痕跡。我如今用的法术还是不老族圣女的功法,很容易被不老族祭酒察觉。”
我冷静同小凤交代。
小凤从紫蛇怀里飞出来,拍拍翅膀活泼应道:“没问题主人!”
隨即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翅膀上拢起淡淡金光,一膀子挥向靠墙站立昏睡的两个老东西,加强了老东西身上罩著的昏睡咒。
再挥几道神力打入两人体內,衝散了我残留在他们身上的施法痕跡。
“搞定!”
“稍等。”
紫蛇严谨地接著在两人额前用法力画出两串紫光符文,推掌將符文打入两人灵台,大功告成后拍拍手得意找我们討夸讚:
“为了避免露馅,我特意给他俩的脑子里加了段记忆,这样等咱们走后,他们清醒过来,脑子里的记忆就能接上了。
在他们的回忆里,鸞镜妹子只是在祖祠內上了几炷香,然后將祖祠的牌位一一看了遍,拿起风玉鸞圣女的牌位时,並无任何异样,看完鸞镜妹子就独自离开祖祠了。
我还顺手把他们记忆中鸞镜妹子从祖祠內醒过来的时间也给修了一把!往后推了两个小时。
不然,鸞镜妹子是下午过来的,这会子太阳都快落山了,等咱们办完事从祖祠里出去,估摸天都黑了。
就算我给他们添了一段记忆,总不能让他们事后回想,发现鸞镜妹子在祖祠里上了两个小时的香吧!”
“对哦。”小凤飞身落在紫蛇肩头:“你可真是修復bug的小能手!”
我亦是感谢道:“辛苦你了,阿紫。回去让你家帝君给你发奖金!”
紫蛇掐腰吼吼大笑。
等他笑完,我忙扯他去干正事。
“走啦,先去找密室!”
不老族祖祠的密室就在右偏堂东面掛满歷代圣女画像的墙壁后。
打开密室的法子,就是用法术调换其中两幅圣女画像的顺序——
以往只有大祭酒与族长知道如何开启封闭密室,歷任圣女或许都不晓得祖祠內还有见不得光的密室。
而我之所以晓得这间密室的开启关闭之法,原因无他……
仅有这间密室从前囚禁过我。
我这人生来性子犟,但凡关过我的地方,是用锁也好,还是用法术封印也罢,我都能在离开之前將它封锁之法破解掉。
三百年前,就算阿漓与云婼不闯进来救我,等我那口气缓上去,我自个儿也能解开密室封印爬出去……
如我所料,不老族正统圣女在三百年前断代,后来的族长与大祭酒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现任族长与大祭酒,还没有更改开启密室咒法的能力。
是以,用三百年前我找到的办法,依旧能打开密室……
画像位置调换后,原本悬於墙面上的十几幅圣女图皆是缓缓飞起,挤至两侧。
墙面从中分开,左右两半墙缓缓拉开距离——
密室內的盈盈烛光瞬间倾撒出来,投落在我们脚下。
我带著紫蛇小凤迅速闪身进密室。
沿著蜿蜒的窄路七拐八拐往前走了二十来米,便顺利进入一间空荡荡的暗室。
暗室的摆设同三百年前没什么区別。
仍旧只有一张桌子,一副无字灵位,一炉香。
外加一个跪垫,几张神幡。
而我们刚踏进密室,昂头一眼就见到,密室的正中央位置放著一张婴儿摇篮床。
摇篮上方,罩著一层粉色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