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苏家人被沈思玥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苏母戳了下女儿的额头。
“好好收敛一下你的性子,玥玥都误会了。”
苏若雪冲沈思玥俏皮地眨了眨眼,身体往左倾。
她伸手挑起弟弟苏若风的下巴,说道:“我只要有空,都会对这个男人动手动脚。”
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沈思玥听明白了,两姐弟从小到大没少打架,但感情很好。
她笑著道:“你们家的相处氛围真好。”
其实她的哥哥姐姐也相处得很好,只有她是“外人”。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在沈家的时候,经常被欺负。
她鬆开逗弄弟弟的手,看向可怜的小丫头。
“虽然我经常不在家,但欢迎你常来,我妈肯定乐意多个闺女。”
苏母连连点头,“玥玥,我天天都在家,有空常来。”
若不是怕嚇到沈思玥,她都想收她当乾女儿了。
沈思玥礼貌地应道:“好。”
苏若雪等沈思玥吃完手里的绿豆糕,站起身。
“玥玥,你不是要帮我看脚伤吗?去我房间吧。”
“好。”
两人进房间,关门。
苏若雪的房间和她的名字一样,很是素净整洁。
有一面墙上贴满了照片,记录著她从小到大的京剧生涯。
从不会单脚站立的小萝卜头,到家喻户晓的大青衣。
她辛苦地走了十多年,有苦有乐有成就。
沈思玥在眾多照片中,看到了一个经常出现同框的帅气男人。
她想问,却又觉得不合適。
毕竟她和苏若雪还没熟到能问感情事的地步。
她收回视线,说道:“若雪姐,你坐,我帮你看看。”
苏若雪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进口的铁盒饼乾,打开盖子。
“玥玥,快尝尝,这是我师父托关係才弄到的,很难吃到。”
沈思玥见饼乾几乎没怎么动,可见苏若雪很宝贝。
她拒绝道:“刚吃完国宴,又吃了绿豆糕,我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那我一会给你装点,你带回去吃。”
“若雪姐,不用,这饼乾很难买到,你留著自己吃。”
“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的甜食。”
苏若雪说完,拉著沈思玥在书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而她则坐在桌沿上。
双脚一蹬,鞋子就掉了。
灵活的大脚趾快速地脱了袜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沈思玥。
两人的高度差,刚好方便她给苏若雪看脚。
看完后,她篤定地问道:“若雪姐,你是不是没有坚持按摩?”
苏若雪坦白地点头,解释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有时候太累了,敷完药就会睡著。”
只要是为自己好的事,她从不敷衍。
但有时候身不由己。
沈思玥知道苏若雪的辛苦,说道:“偶尔不按摩也没事,但恢復的时间会更长一点。”
“没事,能恢復就行。玥玥,我恢復得还行吧?药方要改吗?”
“恢復的还行,药方不用改,但药的剂量得改。”
说完,她伸手按压苏若雪的脊椎。
“若雪姐,你的脊椎问题很严重,必须干预治疗,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影响你上台唱戏。”
苏若雪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她问道:“玥玥,要不了多久是多久?”
沈思玥实话实说,“一到两年。”
说完,她劝道:“若雪姐,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更好地工作。”
苏若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不仅容易被顶替,还只能吃青春饭。
只要她稍有鬆懈,“大青衣”的头衔就会落在別人身上。
“玥玥,你能不能帮帮我?”
就算她的身体没问题,也只能唱到二十五岁。
因为过了这个年纪,不仅体力跟不上,声线也不如现在好听,甚至稳不住整场戏。
沈思玥对京剧的內幕並不是很了解。
她看著一脸哀求的苏若雪,说道:“定期针灸加药敷,能暂时稳住你的脊椎病变,我最多能再帮你拖两年,但后遗症会比较严重。”
苏若雪光脚跳到地板上,笑著道,“两年再加两年,足够了。”
至於后遗症,不是她现在该关心的事。
“玥玥,谢谢你啊,定期针灸是多久一次?”
沈思玥想了想,说道:“一周一次,不能超过十天。”
其实最佳的治疗是三天一次针灸。
但她知道苏若雪很忙,不可能频繁地找她治疗,就將时间间隔延长了。
“行,我记住了,只要得空,我一定去顾家找你。”
苏若雪说完,问道:“玥玥,你说的针灸治疗,是不是只有你会?我经常全国各地演出,可能经常不在京城。”
不是她不想治疗,而是现实不允许。
“我一会將针灸穴位写下来,你可以找別的大夫给你针灸,但一定要找医术好的,脊椎是身体的重中之重,不能乱来,不然可能会造成瘫痪。”
沈思玥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脊椎神经和身体的各个器官之间有著密切联繫。
就比如,苏若雪的第五个腰椎骨有病变,导致她下肢后侧时常麻木,经期也不准。
苏若雪看著一脸认真的沈思玥,笑著点了点头。
“我可是很惜命的,不会拿身体开玩笑。”
她只是想在还能唱的时候,多登台。
若身体真的坚持不住,她也会认命,不强求。
沈思玥知道苏若雪不是隨便说说,放了心。
“若雪姐,给我纸笔。”
苏若雪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又翻找了一个空白本子,递给沈思玥。
沈思玥接过钢笔,看到笔帽上刻了字。
【小雪,生辰快乐!】
她隨口问道:“若雪姐,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看到了笔帽上的字。
“冬天,这钢笔是我师父送我的成人礼,他知道我很想上学。”
沈思玥见苏若雪提到“师父”的时候,表情格外温柔,顺势问道:“若雪姐,经常和你合影的人,就是你师父吧?”
“嗯,若是没有师父的倾囊相授,就没有现在的我。”
“你喜欢他?”
这话一出,苏若雪立刻伸手捂住沈思玥的嘴。
“玥玥,別乱说。”
她的惊慌失措,证实了沈思玥的猜测。
拉下苏若雪的手,问道:“你师父知道吗?”
苏若雪见被沈思玥看穿了,也就不再欲盖弥彰。
她像是终於能找到说知心话的人,將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和盘托出。
“是,我倾慕师父,他儒雅帅气,知识渊博,戏也唱得好,只要他出场,定高朋满座,他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大青衣。”
“可惜有次布景出错,导致演出事故,师父伤了脚,再也不能登台。”
“所以,我要替他站在舞台上,让所有人看到我,也看到幕后默默付出的他!”
“倾慕师父,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沈思玥是不信的。
天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思压根就藏不住!
“若雪姐,你连我都瞒不住,怎么可能瞒得住你师父?”
问完,她又加了一句,“你师父的年纪应该不小了,成家了吗?”
苏若雪连忙摆手。
“师父心里只有唱戏,他没有成家,也不谈感情,所以他没发现我的小心思。”
说是师徒,其实他们之间只差了七岁。
等她退下来,就向师父表明心意。
沈思玥却和苏若雪的想法完全相反。
一心事业的人,在感情方面反倒会看得更清。
因为他是局外人!
明知道徒弟对他有心思,不仅不挑明,还送她有价值或有意义的礼物,让她暗自欢喜。
摆明是想用感情来牵制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呢?
自然是让徒弟一直站在京剧舞台上,替他万眾瞩目!
沈思玥想明白之后,觉得苏若雪挺可怜的。
她问道:“若雪姐,你师父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
“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找医术好的大夫,还劝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身体。”
不是师父不心疼她,是她不想让出大青衣的位置。
沈思玥又问:“你师父不止你一个徒弟吧?”
说到这个,苏若雪的心里立马就升起危机感。
“嗯,我还有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等我退下来,他们之中会有一人是下一任大青衣。”
沈思玥懂了。
“师父”只是表面关心苏若雪,背地里却给她製造压力,让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压根不在乎徒弟的身体,要的只是“大青衣”的荣光。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出真相。
可她又十分清楚,苏若雪一个字都不会信。
“若雪姐,身体是自己的,別逞强,不然会得不偿失。”
苏若雪笑著道:“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问道:“玥玥,你会不会觉得我对师父的心思很脏?”
师生恋是不被认可的。
这也是她不敢表明心跡的主要原因。
她怕师父背上骂名,被千夫所指。
沈思玥摇了摇头,“喜欢一个人不可耻,但违背伦理道德,就得承受流言蜚语。”
说完,她问道:“若雪姐,你觉得你师父是怎么看待你的?只拿你当徒弟,还是对你也有情?”
苏若雪秀眉微蹙,认真想了一会。
“师父对我挺好的。”
如果不是超过了普通的师徒情,她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沈思玥觉得苏若雪的师父简直就是渣男!
“若雪姐,不要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顾青书,而是为了苏若雪。
苏若雪知道沈思玥是为她好,所以哪怕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
“我心里有数。”
沈思玥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写了两张外敷的药方,还有一份针灸的穴位明细。
苏若雪等沈思玥写完后,问道:“玥玥,你上次就没收诊费,这次可不能再推辞了,我该给多少就多少,你说个数吧。”
沈思玥笑著道:“若雪姐不是要送我两张前排戏票吗?用来抵诊费刚刚好。”
“行,看完戏,我再请你吃顿饭。”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聊了一会,沈思玥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多管了一下閒事。
“若雪姐,你若想知道你师父是否对你的想法,可以试探一下。”
苏若雪下意识就想拒绝,觉得试探是对师父的不尊重。
可她也想知道师父的心意。
犹豫片刻后,她问道:“怎么试探?”
沈思玥给出方法,“找个合適的机会装病,你会知道,对你师父而言,是你重要,还是演出重要。”
其实苏若雪想过这么做。
但她没敢。
因为病了的话,她的演出很可能被顶替。
“不行,一旦『大青衣』被拿走,就很难拿回来。”
沈思玥笑著道:“所以,装病的前提是有合適的时机。我对你们的演出排班不太清楚,你自己看著办。”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出主意。”
“也可能是歪主意,要不要试,你自己决定。若雪姐,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聚。”
“好,我送你。”
苏若雪拿著饼乾盒子出房间。
“妈,玥玥要回去了,你给她装点你做的点心,再把这个饼乾装一半。”
沈思玥连忙拒绝,“不用这么客气。”
她今天过来,什么礼物都没带,怎么好意思连吃带拿。
苏母已经將点心准备好了。
她笑著道:“不是客气,是一点心意。”
说完,她接过女儿递过来的饼乾盒,往茶几上的空果盘里倒出一半。
剩下的一半连同包装盒一起,给了沈思玥。
苏若雪想拦下铁盒子,却没好意思开口。
苏母將装好的糕点也递了过去。
“玥玥,都拿上,回家分著吃,以后常来玩。”
苏母实在热情,沈思玥推辞不过,只好都收下了。
“好,我有空再来拜访,再见。”
沈思玥拦下相送的苏家人,快步出了宿舍楼。
十分钟后,她回了顾家。
客厅只有顾青书和顾青言在,其他人都回房午休去了。
顾青书在等沈思玥。
顾青言在看有关航天方面的书籍。
因是英文版,他抱著字典,边看边查专业词汇,认真得不行。
沈思玥拿著点心进客厅的时候,他都没察觉。
顾青言顶著不苟言笑的脸,一本正经地问道:“玥玥,你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点心是苏伯母自己做的,进口饼乾是若雪姐给的,让我带回来让大家尝尝。”
顾青言一听有吃的,视线立刻从字典上移开,落在了沈思玥的手上。
两只眼睛明晃晃地装著“想吃”二字。
沈思玥將满满的一网兜点心和铁盒饼乾放在茶几上。
“四弟,你想吃就自己拿。”
顾青言没敢动手,看向大哥。
顾青书点头,“拿吧。”
顾青言喜笑顏开,看向沈思玥,“谢谢玥玥姐。”
“我不过是借献佛。”
说完,沈思玥看向顾青书,“大哥,我想做一期和空军相关的选题,能和你聊聊吗?”
顾青书很清楚,沈思玥想聊的不是选题,而是苏若雪。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
“秋高气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行,我先喝口水。”
顾青言很有眼力见地给沈思玥倒了一杯凉白开。
沈思玥喝完后,和顾青书一起出了顾家。
三点刚过,太阳虽烈,但树下阴凉。
这个点,大院的人都在家休息,路上没人,偶有蝉鸣。
顾青书不好主动提起苏若雪,便讲起了空军的日常生活。
沈思玥是真想做一个各军种的系列选题。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顾青书虽然回答得一板一眼的,但很有耐心,也说得很详细。
当然,不该透露的信息,他也言明。
兄妹俩边走边说,很快就走到了裴家门口。
正好碰到裴承锦和裴承屿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做晚饭。
两兄弟都有些意外顾青书竟然和沈思玥走在一起。
要知道,这顾家老大一直独来独往,和家里的几兄弟都不怎么相处。
裴承锦向两兄妹打招呼。
“青书,沈小姐,进去坐坐?”
顾青书拒绝道:“不了,我们就隨便走走,一会该回去了。”
裴承锦没有强求,看向沈思玥,敬了个军礼。
“沈小姐,谢谢你给我奶奶治病。”
他早就想感谢沈思玥了,只不过一直忙工作,没有回来过。
沈思玥愣了一下后,回了个標准的军礼。
“裴大哥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我该做的事。”
“今晚来裴家吃饭吧。”
“不用这么客气,我……”
沈思玥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裴承锦就对顾青书说道:“我和承屿多买点菜,两家人晚上聚一聚。”
裴顾两家关係好,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顾青书点头,“行,我一会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
“那你们兄妹继续走走,我和承屿先去买菜。”
裴家两兄弟走后,顾青书和沈思玥往回走。
两兄妹將空军的话题聊完,沈思玥主动聊起了苏若雪。
“大哥,感情的事,光等是不行的。”
顾青书当然知道。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的人。
在建军节被沈思玥看出心思后,他就托人牵线,想和苏若雪相看。
但被她明確地拒绝了。
当然,苏若雪不知道想和她相看的人是他。
“玥玥,我知道你想撮合我和苏若雪,並为此做出了努力,但我不需要。”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沈思玥一脸困惑地看著顾青书。
“为什么?大哥不想和若雪姐在一起?”
“想,但这事不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虽然没错,但先动心的人是大哥,你总不能指望若雪姐主动吧?”
顾青书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找人打听过了,苏若雪只想唱戏,不想谈感情。”
沈思玥听到这话,笑了。
“大哥,就算如此,你也不该什么都不做,主动才会有机会。”
顾青书看著说得头头是道的沈思玥,剑眉微蹙。
“你这丫头怕是连心动都不曾有过,都是从哪学的这些?”
“大哥別管我从哪学的,你若不想有遗憾,就听我的。”
沈思玥並不確定顾青书和苏若雪会是合適的一对。
但试一下又没关係。
大哥足够优秀,若雪姐也值得更好的男人。
顾青书不知道沈思玥哪来的自信,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过几天,若雪姐不仅会给我两张戏票,还会请我吃饭,大哥和我一起去。”
“可我很忙,不一定抽的出时间。”
沈思玥:“机会只有一次,大哥爱要不要。”
说完,她快步往回走,留下顾青书一人做抉择。
她刚走到顾家门口,就听到了欢声笑语。
顾家人已经结束午休,在客厅聊天,吃著她从苏家拿回来的糕点和饼乾。
顾老爷子看到沈思玥回来,对她招手。
“玥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青书呢?”
“大哥在门口,马上进来。我们聊天的时候遇到了裴家大哥,他说裴顾两家好久没聚了,让我们去裴家吃晚饭。”
顾老爷子点了点头,“行,晚上就不做饭了,去裴家吃。”
说完,他让大儿子將没吃完的糕点和饼乾收起来。
“苏夫人的厨艺不错,一会让老太太也尝尝。”
话音刚落,顾青书就进了客厅。
顾云昌见大儿子有些心不在焉,问道:“青书,你怎么了?”
顾青书收敛心神,摇头。
“没什么,在想队里的事。”
“你难得休假,多陪陪你爷爷,工作的事归队后再处理。”
“爸,我知道了,承锦哥让我们去吃晚饭,我们早点过去帮忙吧。”
两家人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口人,做饭是个大工程。
“行,把你们买回来的礼品挑一些带过去。”
顾家人拎著水果和营养品,去了裴家。
偌大的客厅,立马变得拥挤。
好在裴家的前后院都有树下桌椅,能乘凉聊天。
等裴承锦和裴承屿买菜回来,年轻的小辈分工明確。
有人择菜,有人切菜,有人洗菜,有人炒菜。
杜一诺几次都想往裴承屿身边凑,都被他敏锐地躲开了。
后来,裴承屿躲得烦了,待在沈思玥身旁,和她聊海岛义诊的事。
两人聊得正欢时,杜一诺插了句嘴。
“承屿哥,我们文工团已经向军区提交了申请,在义诊期间,会去岛上给岛民表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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