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然决裂(2)
橐橐靴声震地,两列烈风骑侍卫將街边眾人隔挡在外,就连赫连武馆之人亦被向后拦开。四面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整条长街之內却变得空空荡荡。皇非缓步上前,在夜玄殤身旁站定,对隨行副將道:“传令下去,封锁此处街坊,閒杂人等一概不得擅入。”
副將领命去办,皇非身边探出个锦衣少年对夜玄殤眨眨眼睛,夜玄殤一愣,发现却是含夕。在此当值的城防都卫原本得了赫连齐之命不得干涉此事,只在外作壁上观,却不料少原君突然插手进来,眼见事情有变,忙遣人往侯府飞报而去。
赫连齐见含夕改装隨皇非出宫,形色亲密,顿时阴下脸来,忍了忍,极不情愿地对皇非拱手道:“都骑统领赫连齐见过君上。”他这都骑统领虽属內城禁军要职,却低了皇非数级,亦在其辖属之內,纵向来与之不睦,也不得不以礼相见。
皇非抬手道:“今日既一切依江湖规矩,赫连公子不必多礼。烈风骑只是替两位清场掠阵,以免有人从中干扰,亦与宫府无关。”说著抱拳回礼,姿態瀟洒至极。
赫连齐同他哈哈一笑,“如此便请君上从旁见证,免得日后人道我赫连武馆以多欺少。”
皇非负手身后,含笑点头,目光並未看向夜玄殤,却低声道:“动手不必顾虑,赫连侯府和王上面前本君担待。”
夜玄殤眸心精芒闪过,知道这可左右楚国政局的人物终於对帝都方面做出了明確回应,亦从他举动中感觉一种极度的自负与雷霆万钧的手段。这一战,实已成为楚、穆、帝都三方今后分合的关键,淡淡目视前方,“有劳君上。”
皇非微微一笑,移步近旁观战,含夕急忙跟上他,“赫连齐不怀好意,说什么比武,分明是想藉机杀人,你为何不设法阻止他?”
皇非目中满含兴味,似是期待著眼前一场好戏,“安心观战即可,生死定论为时尚早。更何况,此事我无法插手,也不能插手。”
这种切磋剑法的挑战对於习武之人再寻常不过,若不应战则表示惧怕对手,无胆与之较量,传出江湖必然遭人耻笑。所以即便皇非设法阻挠,夜玄殤也绝不会因此罢战,含夕亦明白这点,无奈地蹙眉向前看去。
此刻夜玄殤和赫连齐迈入场中,目光不约而同罩向对手。双方甫一对峙,立见高手风范,长街之上似被一股低压气势所摄,变得鸦雀无声。
赫连齐锁定夜玄殤,缓缓引剑出鞘,起手便摆出抢攻的姿態,长剑遥指对手,不断震颤,一股森然剑气使得所有人都能感到他隨时可能振剑而起,发出威猛一击,却又因剑身变幻而丝毫把握不到他即將出剑的角度。
深敛鞘中的逐日剑似也对那迫人的气势生出感应,皇非举手抚上剑柄,单看此气贯长剑、化实入虚的起手势,便知这赫连家嫡系传人绝不似他表面之轻挑,確有真才实学。
夜玄殤凝身静立,依旧搭剑在肩,唇角带著散漫的淡笑,朗声问道:“馆主迟迟引剑不发,所待何事?莫不是心生怯意,怕了我手中之剑?”语气狂傲,浑不把对方放在眼中,显得十分轻敌。
赫连齐目光一利,溢出杀机。含夕目不转睛地盯著场中,满脸担忧,皇非眸中却浮起不易察觉的笑意。
赫连齐以真气催剑迫敌,意在引对手先行出击,探其虚实,这正是他剑法过人之处。然而夜玄殤却不为所动,適时出言冷嘲,不光是因对峙时气势毫不输於对手,亦是看出赫连齐生性骄狂自大,激將於他,此举非但显示出他精湛的武道修为,更是以静制动,深藏不露,暗合兵法之道,可谓十分高明。
赫连齐不愧为名门高手,心中虽怒火陡起,剑意却能保持冷静,並未贸然进攻。但两人这般僵持下去,谁也不会觉得卓立场中傲然待敌的夜玄殤有何不妥,反而作为挑战者的赫连齐会被认为迟疑怯战,必然大失顏面。
果然,不过一会儿,观战人群中开始发出阵阵议论。赫连齐目中杀机转盛,再也按捺不住,冷喝一声,脚步前標,长剑化作骇人利芒劈向对手。
劲风袭面,夜玄殤依然岿立不动,直到剑光迫至眉睫,忽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左斜移,手底归离剑呛地自肩头標出数寸。
彻心剑擦面而过,斫向他臂膀,却正撞上瞬间寒光迸射的剑锋。一声嘶哑闷响,归离剑乍现即隱,急收回鞘,彻心剑竟被生生挡在锋鍔之侧。
赫连齐心神微凛,剑势被夜玄殤这毫无道理可循的奇招阻得一窒。但他应变极快,沉腰坐马,剑锋陡下,接著欺身横移,肘弯撞向夜玄殤胸口要穴。
这一击精准快狠,夜玄殤若不即刻弃剑后退,必然骨折胸裂,命丧当场,当下长笑一声,飞身疾退,同时手底发力,归离剑声若龙吟,夺鞘而出,立定之后遥指赫连齐。
剎那对峙,赫连齐低声冷哼,长剑再次掠起寒芒,挟雷霆之威趋前直击,正是千字彻心剑中极为刚猛的一招“千钧一髮”!
赫连武馆眾人轰然叫好!只此一式,便可见赫连齐剑术已直追其父,晋身於上品剑境,出手非但深得“快”字精髓,更將彻心剑之狠辣发挥得淋漓尽致。
破风之声尖锐刺耳,可见剑气何等凌厉,却不料夜玄殤面对如此攻势,扬眉振腕,剑锋斜上,竟欲单手横架此气贯长虹的一剑。
场外响起一片惊呼,含夕更是“啊”地抓住皇非手臂,脱口喊道:“夜大哥小心!”
锋芒一闪,归离剑在硬击上这灭顶一剑的瞬间忽然侧滑,仍是货真价实的撞剑相交,彻心剑大半攻势却被借力化解,叮地向上弹起。
赫连齐再次抢攻,剑下啸声隱现,招式连绵,前赴后继,不容人半分喘息机会,正是“千军万马”!
长街似作战场,杀气狂涌若潮。
当!当!当!当!激响之声不绝於耳,赫连齐一连数剑,惊电般破空急劈,归离剑每被劈中便有精光迸出,夜玄殤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毫无还手之机,不断向后退去。
四下里彩声迭起,即便是看不惯赫连武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赫连齐剑法確实不凡,同时亦替明显落入下风的夜玄殤暗自惋惜。
含夕心下大急,突然看到半空中数只飞鸟掠过,俏眸一转,便有了主意,谁知指间刚刚捏起灵决,忽被皇非探手扣住,“勿要胡闹!”
“赫连齐会杀了夜大哥!”含夕说著向后一挣,却被他握著动弹不得。
皇非目视场中频频爆起的剑光,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夺之,必固与之,这番欲擒故纵的用兵之道要和含夕去解释,怕是三日三夜也说不明白,只让她不要惹出事端便是。“你忘了是谁杀死了烛九阴?”简单一句问话,掌心里挣扎的手停了下来,含夕眨了眨眼睛重新看向场中。
皇非放开含夕的手,隱隱一笑。若连区区赫连齐都对付不得,那这一步便是废棋,可有可无了。
此时与夜玄殤硬拼了数剑的赫连齐正暗自心惊,他虽將对手迫得节节后退,但归离剑上不断反震过来的力道亦令他十分吃不消,只是夜玄殤始终未能做出一次正面还击,使得他仍未將之放在眼中。
利剑驀地相交,又是一声震耳清鸣,场中两人同时凌空飞退,拉开数丈距离之后,双双凝剑对立。
长街扬尘,彻心剑锁定对手,微微晃动,不断蓄积著逼人的气势。
阳光当空射下,夜玄殤手中归离剑向侧斜指,锋刃雪亮。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场外所有人似被一股凛冽之气压慑,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玄殤唇锋略挑,虽是极轻微的气息波动,已清晰地映入神识,赫连齐数次进攻未果,无论是体力、气势还是耐心都再不復先前之利,已然由盛转衰,而他刚才看起来招招与之全力相拼,实际上皆以精妙手法卸力抵御,虽似落在下风,却並未如对方一般消耗大量真力。
归离剑似潜龙欲腾,风雷云聚,如它的主人一样,徐徐散发出凌厉而狂肆的杀气。
受这气机牵引,赫连齐猛喝一声,终於全力掣剑出击!
眸心对手的身影迅速接近,十步、五步、三步……夜玄殤眼中异芒陡盛,身若腾龙,人剑合一,挟清啸之声迎上这惊天一剑!
烈芒耀空,惊光蔽日,天地似是瞬间静止。
一道飞血溅染长空!
玄衣蓝袍擦身而过,归离剑鏘地入鞘,夜玄殤已落在赫连齐身后。
夜玄殤出剑的剎那,含夕感觉到站在自己旁边的皇非身上竟有同样的杀气一现而逝,尚在怔愕之间,见他举手向侧一扬,烈风骑亲卫应命而动。
场中,赫连齐身子向前一晃,径直倒下,自心口急速涌出的鲜血,缓缓染透长街。
含夕呆看著倒地气绝的赫连齐,一脸的不能置信,长街內外死寂无声。片刻之后,赫连武馆眾弟子回过神来,纷纷怒喝,衝上前来。
烈风骑將士早如铜墙铁壁一样阻拦在前,剑戟交撞,惊起马匹微嘶,皇非冷睨眾人,语意生寒,“这场比武既由本君亲自见证,无论谁要惹是生非,当先问过本君是否同意。”
赫连武馆对上横扫九域的烈风骑,难越雷池一步,慑於其威势,终於不得已收剑后退,其中一人抱拳恨道:“君上今日之情,我赫连家铭记在心,他日定当如数回报!”
皇非冷笑道:“今日胜负对错有目共睹,赫连家若要因此寻衅,本君奉陪到底。”言罢转身下令,“来人!替赫连公子收尸!”
归离剑入鞘,夜玄殤又恢復了那副散漫模样,似乎眼前这场骚动根本与己无关。皇非举步向车驾走去,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住,微微淡笑,“好一把令人赞绝的归离剑,好一场精彩的比武,改日得閒,定当约公子切磋一二。”
夜玄殤略一侧首,“君上过誉了,玄殤也愿再睹逐日剑之风采,届时还请君上不吝赐教。”
皇非哈哈一笑,负手登车而去,夜玄殤还剑背上,看也不看赫连武馆眾人,逕自离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