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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命运之船
    林嫵近来常常想,宇宙之大,浮生若梦,人如螻蚁,那么,命运,又算什么东西呢?
    这一系列连串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出浓浓的“命运”意味。
    她扮成长公主参加太后的寿宴,意外揭开了皇嗣被劫的秘密,因而成了追踪皇嗣的负责人,又在治疗审问宫女的过程中,迎来了宫女被害、靖王入狱。
    彼时与案件相关的,秋盪山的北方来客,宫中有权有势的隱形人,都如镜花水月般,虚无縹緲,无从追查。唯一確定的线索,唯有催情药,根本拼凑不出哪怕一个调查方向。
    可偏偏在此刻,云妃在赏月宴上坠楼,遗书直指慈寧宫窝藏涉案催情药,案件突然有了一道曙光。
    之后,周嬤嬤被斩,调查再次停滯不前。
    然而林嫵意外遇见了花魁,从她口中,一个所有人从未想过的新人物,出现在案件中。
    李文轩。
    此人的出现,真正將案件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人终於得以窥见真相的模样。
    於是,她和崔逖巧妙设局,前后配合,对太后步步紧逼、重重围剿:
    先以太后通姦引蛇出洞,待宋妃这个隱藏人物曝光后,又用宋妃通姦来声东击西,最终所有证据指向太后偽造皇嗣……
    但太后也不是吃素的,次次都能侥倖逃脱,最后一次甚至牺牲了江南王,这狠心决绝的程度,让林嫵一度以为自己要满盘皆输。
    却没想到,开封府还有后手。
    阴差阳错被当成盗贼同伙关押起来,因而不能远走高飞的杀手,成了彻底戳破太后犯案偽装的关键。
    案件到此,似乎终於落下帷幕。
    但这其中的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令所有在场的人难以忘怀。
    而比起其他人,林嫵又多了一份违和感。
    这一系列看似充满意外和和巧合的事態发展,若静下心来深思,却有种命运齿轮终於严丝合缝卡上的感觉。
    听起来很可笑,但林嫵便是这般感受。
    就好像……自己活在一本精彩的小说中,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別人精心设计的结果。
    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小说,那小说的开端,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从她被迫假扮长公主吗?
    不,应该说是从机缘巧合救下文清,从因缘际会借宿刘小姐的庄子,从假扮农人逃脱追捕,从与长鹤知府斗智斗勇。甚至,从最起初,在北地,於宋椧口中得知皇嗣的消息,又收到长公主请求回京施援的手书……
    现在回忆那些曾经迷茫、无路可走的时刻,却发现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
    那些看似无解的问题,总是连刃都不需要,就解决了,因为……
    黎明本来就在那里?
    正如林嫵站在死胡同中,裹足不前,以为绝望时,天机忽降得以往外一看,她才发现死胡同竟建在一艘船上。
    那船悄无声息顺流直下,哪怕她一步也迈不出去,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它也会带著她,抵达本该的终点。
    “殿下,无需急躁,凡事自有定局,结果已在彼处。”
    “若勉强伤了自己,反倒不好。”柔和清亮的低笑,自头顶传来。
    但林嫵置若罔闻,只问:
    “所以,长公主寄往西北的信,其实,是你写的吗?”
    “长公主甚爱靖王,只希望他能自由自在,绝不可能在京中水深火热时,召他回来。”
    “而你……”
    “最擅临摹他人字跡。”
    回应她的,又是一声轻笑。
    “还是被你发现了。”
    “所谓宋椧招供有关皇嗣之事,也是你编出来的吗?”林嫵又问。
    自打回京,她一直有隱隱约约的违和感,很多事情总不能按照预想发展,甚至可能背道而驰。
    比如,既然宋家独大,怎的朝堂之上却处处受制?
    又比如,都说世家式微,为何摄政王爭夺中又能大搅浑水?
    而今她才发现,是她的认知,在最底层便出现了问题。
    世家被打压的说法,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是在北地时,被俘的宋椧所说。
    而当时有能力审问宋椧的人,只二人:
    前锦衣卫指挥使,现任北武王卫队指挥使姜斗植,以及,前开封府府尹,彼时的教书先生……
    崔逖。
    两个都是,崔家人。
    “姜斗植……他又骗我了吗?”
    林嫵的语气很平静。
    崔逖的表情微变一瞬,但马上又恢復如常,仍旧微笑:
    “那倒没有。”
    “就请原谅姜大人吧。他只不过,选择了缄口不言。”
    姜斗只是欠了崔逖一次。
    当年东傀谷事件,崔逖对这位圣师大人,亦选择了不问不说。
    “哦。”林嫵面无表情,仿佛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
    “所以,那日在沙汀的庄子浴池中,也是你將靖王的玉佩,交给了文清?”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彼时灯黑,靖王率先离场,林嫵与刘小姐敘话,崔逖独在黑暗之中。
    他取走了靖王的玉佩,在搜身之前给了文清,而文清又在自己搜身之前,藏到刘小姐身上。
    刘小姐最终未被搜身,她在毫无知觉时,成了帮凶。
    崔逖仍旧是笑:
    “又被你说中了。”
    “宫女失踪亦是你的手笔。”林嫵继续:“她的殿中守卫森严,太医入內尚且三审三查,便是有人带著迷药混入其中,事后她又怎能悄无声息离殿?”
    “根本没有对熟悉宫中、来去自如的绝顶高手,而只有,一个监守自盗的人。”
    “值守的都是你的护卫,你先亲手下了迷药,佯称要拖延大臣先行离开,製造不在场证明,又用药撒了为由引开我,然后让你的护卫,放走了那宫女。”
    “什么高大男子的鞋印,不过是宫女穿了双大鞋,不然那脚印何以鞋尖深,鞋跟浅?”
    崔逖满意地点点头:
    “你果然是出师了,推断得很正確。”
    “那么……”
    他慢慢低下头,面颊与林嫵靠得无限近,鼻尖几乎碰著鼻尖,两双眼睛毫无掩饰,直勾勾地对视:
    “王上,你是从哪里,发现破绽的呢?”
    “崔某可不记得,自己如此大意……”
    “崔大人確实高明,没有任何疏漏之处。”林嫵说。
    声音渐渐地冷了。
    “然便是你神机妙算,將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但真相依然是真相,你的手段不过是镜中花招。”
    “戳穿你的,是那青楼的……”
    “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