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头当真內里有料。
陈瑛靠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向著眼前的五旗海盗一行人伸手问好。
“久闻贾將首的大名,龙五爷也是的,您这样的老前辈到港九也不通知我一声,岂不是故意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失礼?”
贾获暗叫一声厉害。
他也知道陈瑛的名声和手段。这样的年纪威震岭南,绝对不会是一般人物。
能够在这样的实力和威风之下还能保持谦逊,就更厉害了。
贾获看了陈瑛一眼,心中不由得一声嘆息,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龙武还要大咧咧的念叨两句英雄谱,不过贾获直接开口道。
“来了港九不曾拜会瑛少,算是老朽失礼。”
贾获在座椅上坐定。
“不知道瑛少请我们过来,有什么训示。”
陈瑛也重新审视起眼前这白猿一般的老人。
相较於沉浸在五旗海盗辉煌敘事里不能自拔,甚至自高自大的龙武,这位態度十分谦逊乃至諂媚的贾获定然是个谈判桌上不容易应对的敌手。
“一来是听闻贾老前辈来港九,我做晚辈的要尽些地主之谊。二来是的確有事情拜託五旗的各位。”
陈瑛话刚落定,贾获便直接问道。
“老朽或许是冒昧了,我们五旗水师跟岭南节度府商量招安的大事,为何不是瑛少跟我们对接,全大帅为什么要请他那位公子出面。”
贾获看著陈瑛。
“之前还听说瑛少跟全公子之间还有些小小不言的不愉快,或许是老朽唐突,敢问一句,瑛少到底是什么打算?”
陈瑛举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上好的云雾毛尖,用茉莉花窨过,花香伴著茶香,喝一口,香气能顺著口腔一直蔓延到胸腹。
贾获的坦诚真是出人预料的杀手鐧。
“我说我不知情,贾老会信吗?”
陈瑛放下茶杯。
对面的贾获轻轻一笑。
“港九不会有事情能瞒过瑛少。”
言尽於此,老头的意思很明白。
有话敞开说,您就別演了。
“五旗海盗想要上岸,这件事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挑现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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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问一句,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赚够了想要上岸,不算新鲜事。”
贾获很真诚地说道:“请瑛少放心,五旗识英雄重英雄,瑛少杀了帝国人的审判官,又拓土吕宋,是五旗最崇敬的英雄。不管五旗日后打著什么旗號,都不会对瑛少不利。”
“我就全当您夸我了。”
陈瑛看著眼前的两人。
“不过你们的確有麻烦。我这里有两份单子份单子,一份是广府偷偷赠送给你们红旗大批军械的单子。另一份,是其他四旗从我这里购置武器的单子。”
“要拿到这两份单子,我的人可是花费了一番辛苦。”
陈瑛摇摇头:“弄些枪枝弹药,换了七八家公司周转,五旗最近是有什么大型军事活动吗?”
“现在时局纷乱,军火是最紧俏的商品,瑛少赚这个钱,我们五旗也想赚。天竺人和帝国人都在大批量买进军火。”
贾获很吃惊地看著一旁的龙武:“我想瑛少大概是误会了。”
贾获依旧满面笑容,而龙武已经面沉如水。
“帝国人已经不准备筹建新的军队了,事实上天竺人將他们彻底赶走,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陈瑛很確定地说道:“而且天竺人的军工厂已经开始大量生產自製武器,两位总不会想说,五旗比我更熟悉帝国方面的情况吧?”
“这怎么敢呢?瑛少说笑了,杀了他们的审判官,还能成为帝国人的座上宾。五旗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贾获夸张地笑著。
“这不是我们消息不通,光做折本生意……”
“暹罗的银行,已经停止售卖你们五旗的理財產品了,就在上个月,你们兑付了最后一笔理財。”
“桂寧节度府治下的廉港,最近三个月销售的种种货品不断减少,就连到港的五旗船只都不断减少,你们红旗的船最近半个月甚至都没有靠岸的记录。”
“帝国在马来亚的港口全部禁止你们的人靠岸,所有的中间人都已经被捕入狱。”
“我就直说了,贾老前辈,你们五旗海盗有麻烦了。”
陈瑛明確说道。
“如今不是山雨欲来,而是风暴已至。五旗这个时候是不是在谋退路啊?”
“瑛少,书荒?来p>
龙武態度明显强硬。
“五旗的事情不劳瑛少费心……”
他话说到一半,贾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瑛少,山雨欲来的也不只是我们五旗,瑛少和港九就能置身事外了吗?大家不过是彼此彼此。”
陈瑛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著阴谋气息的老头。
“帝国人失去的不只是天竺,还有整个远东的霸权,现在已经到了洗牌的时候。”
贾获平静地说道:“天竺,哦,现在应该叫大婆罗多,他们会停下脚步吗?暹罗的那两位,黑龙王与八面佛,难道不会藉机有所布置?”
“瑛少在港九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但是天竺的那几位可是把整个大树给拔了。当这股风吹到南洋,帝国也好,港九也罢,又该怎么样?”
贾获微微一笑:“帝国守不住天竺,一样也守不住马来亚和港九。当然,瑛少跟我们还是不一样,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高丽。”
陈瑛手指敲了两下沙发的扶手开口说道。
“黑龙王本来就是南洋海面上,除了你们五旗海盗最大的势力,他握著暹罗所有的港口,势力遍布整个南洋。就算是你们五旗海盗內部,也有他的支持者和钉子。”
“八面佛掌握著最大的白货,他的好朋友甚至有中州的许多节度使。今天东寧的萧洛水,还跟他同进同退。”
“五旗海盗这么多年不容易,我愿意跟你们同进退,有什么困难,我若是在能力范围以內,能帮衬一下就帮衬一下。”
贾获並不领情。
“陈老板今天是代表自己招安我们五旗海盗,还是替白莲教的朋友们问这么一句?”
“若是前者,陈老板多看看自己要面临的局面。若是后者,贵教的水太深,我们不是一路人。”
“贾老先生,我对你们五旗海盗没兴趣,过去没有,未来更不会有。”
陈瑛对五旗海盗这种明显落后於时代的包袱一点兴趣没有。
“之所以说这些话,纯粹因为你们是中州人,我们中州人在外,要互帮互助。”
“如果贾老先生觉得无所谓,咱们好说好散。”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本教从吕宋出发的船只,贵方的人最好不要碰。如果要用钱,我们可以慢慢谈。”
“不管是碰了搭著我们白莲教货物的船,我会很不高兴,我也不会管他背后是谁。”
陈瑛看著眼前的两位。
“请你们儘量通知好下面的人,免得日后闹得太难看。”
“瑛少,你这是威胁我们吗?”
龙武瞪大了眼睛看著陈瑛。
“是劝告。”
陈瑛平摊双手:“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带著最大的诚意和善意。”
“善意?”
龙武冷笑一声。
“这话听著可不入耳。”
“瑛少这是笑话咱们,做不到令行禁止。”
贾获微笑著抬起手。
“瑛少开的价格太高了,我们根本做不到。因为装著贵教货物的船只,根本没法界定。”
“一艘船上那么多货柜,我们也没法弄清楚。”
“无妨,我会通知龙五爷,有哪些船请各位高抬贵手。”
“办不到的。”
贾获摇了摇头。
“大海之上,不辨方向。船只出海,那就是赌命。出海的船不通消息,连能不能回归都不知道。”
“我们五旗之中能掛字號航行在海上的,都是有手段有野心的高手。因为三言两语,就放过贵教的船……”
“不是老头子跟瑛少为难,实在是办不到。不如这样,海上的事情海上解决,咱们各安天命。”
“贵教有本事,就把我们这边的傻子都杀了。”
“杀的多了,下面的人也就懂事了,总比我们自己逼著他们服软强。”
贾获说著一拱手。
“瑛少您要是能高抬贵手,少杀几个我们红旗的,小老儿谢过您的大恩。”
言尽於此,多说无益。
陈瑛微笑著看著贾获,而贾获也同样回以微笑。
和从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陈瑛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信息和保证。
五旗海盗有麻烦不假,全国忠並不是只跟他们在联繫。
將这对五旗海盗的人送走,陈瑛回到办公室打开地图,牢牢盯著暹罗和天竺。
陈瑛的手指点在暹罗的位置上。
帝国人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