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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中州的传统,人死之后三日,便到了出殯的时辰。
之所以要停灵三日,这也是按照《礼记》之上的古礼,代表了生人对死人的眷恋。
这三天时间算是摇个奖,看看死人能否復活。若是三天人都没有起来,那就算是死透了,也就到了下葬的时候。
麒麟大厦之中,没有多少多余的装饰。
只是按照吴婕的吩咐,在大堂正中央放著一个漆黑的牌位,上面甚至没有写姓名,只是写了个“先夫之位”。
这些都是吴婕的吩咐,旁人也就只好这么去做。
整个麒麟大厦之中一片寂寥,根本没有什么人,原来的员工都已经回家了,空旷的大厦只剩下吴婕。
清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黑衣,脸上带著冰冷。
“少奶奶,外面都是洋人,他们设下了路障,盯著过往的每一个人。”
吴婕点了点头。
“少爷为港九的这些人做了这么多,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清伯声音更加低沉:“这真的值得吗?”
“他不也是为了救你和我吗?”
吴婕笑了笑,脸上带著泪滴。
“少奶奶,少爷他……”
“他会回来的,我当初就找到过他一次,我也可以找到他第二次。”
清伯没有多问。
有些话问也问不明白,还不如不问。
吱呀。
寧静的大楼之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吴婕抬起头,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青年人。
这个青年人穿著略显侷促,他身上的那件西装应该是很久没有穿过了,显得过於板正贴身,他的眼眶之中也著红色的血丝。
“您是?”
清伯看向外面的那个人。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经常送陈同学来同文。”
青年人看著上面的那个牌位:“我是陈瑛同学的老师,我姓方,叫方志杰。”
“方老师?”
吴婕看著眼前这个预料之外的男人。
她甚至都不记得陈瑛还有个这样的故人了。
“你好,陈同学后来比较忙,我也没有拜访过,同文之前出事,全靠陈同学援手,我们才能转危为安。”
方志杰笑了笑。
“我这个人比较迂腐,觉得学生富贵了就要少上人家的门,一直没有代表同文的校友们感谢陈同学,没想到这一拖就是天人两隔了。”
“方老师,陈瑛也经常提起您,说您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吴婕其实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是何方人物,陈瑛也没有在家里提过同文的事情。
“不过是一介书生,於国於家无用。”
方志杰笑了笑:“唯一可以说的,那就是有幸教导过陈瑛这样的好学生,证明我这么多年在同文没有白白花费力气。”
方志杰从袖口之中摸出一个白包,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並不算多,我知道陈同学有钱,但是你们接下来可能也会需要这些。”
方志杰向著吴婕抱拳说道。
“港督的人把同文又封了,我在家也閒著无事,若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请隨便安排。”
他將这些话说完,又向清伯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等他的身影在大堂之中消失。
吴婕才想起来看著一边的清伯。
“他这是……”
“少爷在同文的老师,於国於家无用。”清伯摇了摇头。
“这一点浩然正气,才是於国於家最有用之物。”
“少爷这辈子帮了这么多人,从头到尾,第一个上门的居然是这位老师……”
清伯摇了摇头。
“还真是清冷。”
一个穿著青衫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四十多岁,面容可以看出曾经也算是俊朗,身材颇高。
他左右横扫一眼。
“阿婕,你这几年真是清减了,陈家到底是小门小户,你受委屈了。”
清伯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想到眼下这个光景,居然是这些人先上门来。
“四叔,您真是辛苦了,大老远的从姑苏赶过来。”
“不辛苦,毕竟这麒麟集团也算是你的產业。”
那中年人瞥了一眼旁边的清伯。
“我这么说虽然难听,但是老头你別不服,陈家的两个老的已经没了,现在这个小的也死了,可谓是绝户。死了个乾乾净净,死的真乾净。”
他意犹未尽的念叨两句。
“我这侄女虽然成了寡妇,日后未必不能再嫁,不过这都是后话。然而这麒麟实业根据港九的继承法,那就归我这侄女所有。”
吴长白看著一旁的吴婕。
“话虽难听,理是这么个理。阿婕,这个时候可不能手软,要知道不管是岭南还是高丽,亦或者帝国人,都盯著这份產业。四叔今天是代表吴家来给你站台的。”
他看著上面那块漆黑的牌位。
“陈家一门死绝,可喜可贺,可悲可嘆,好啊。”
清伯作势就要上去动手,却被吴婕一抬手拦住。
自家这位四叔的修为,在江南算是十分了得,不要说清伯,就算是当年的陈婆婆,也贏得並不轻鬆。
更何况这几年听说他又有进益。
“要不说不懂礼法,这牌位上连个姓名都没有。”
吴长白摇了摇头。
“金盆洗手,哪里是那么好洗的……”
他话音未落,外面又多出来一个人影。
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身穿黑衣,一袭黑纱蒙面,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又来了个小孤孀。”
吴长白看著眼前的女子。
“你又是哪位?”
“吴姐姐。”
齐梦琳眼眶之中也带著泪水。
“我也想送陈瑛一截。”
“齐小姐,还是算了,你到底还没有嫁人,对你没有好处。”
吴婕冷冰冰地说道:“还请回去吧。”
齐梦琳一时悽然,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不来,难道日后就好嫁了吗?
“齐家家大业大,小妹也算是颇有姿容,找个男人还是容易的。”
齐梦琳向著吴婕一鞠躬。
“请姐姐给我这么个机会。”
“你还是真够下本的。”
吴婕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好清冷寂寞,请吧。”
正说话间,外面又是一阵喧闹。
一个光头从外面当先走了进来,在他后面是个面容庄重的中年男子。
“哎呀,妹子,咱老全来晚了,来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