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九城中一片寂静。
    那自天际降下的辉光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所有人仰起头颅望著苍天。
    真正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不过寥寥。
    “审判官阁下的灵能波纹已经消失。”
    “a级灵灾反应解除……”
    “刚才的那一瞬间，仪器是不是已经拉到了s级？”
    应急管理处里，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来来往往。
    负责人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仪器，他的手里面几乎全是汗水。
    “主管，刚才林登阁下是不是要把我们都一起干掉？”
    “你话太密了。”
    负责人看著已经变成一道白线的纸张。
    “上报总督吧，帝国审判官林登·西尔韦斯特阁下，战歿？”
    消息插著翅膀，在夜幕之中飞翔。
    吴婕静静地坐在麒麟大厦之中，等待著良人归来的消息。
    今时今日在外面的种种战斗，已经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
    “恐怕就算是婆婆回来了，也无法参与到这种曾经的战斗之中。”
    “阿瑛，相公已经成长到了这种程度了，我当年从九幽之下所召回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吴婕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泪眼婆娑，她心中已经略有感应，也许她的那个陈瑛这一次回不来了。
    清伯缓缓打开大门。
    “少奶奶，少爷他……”
    “他去办事了，我们给他看好家。”
    吴婕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之中滚落。
    “他一定会回来的。”
    三天后。
    沃克看著秘书抱著的那一大堆厚厚的电报，根本没有翻看的意思。
    自从帝国开国以来，居然第一次有了审判官被人击杀的记录。
    真是荒谬。
    沃克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在伦敦的同僚们解释，即便林登在最后一刻暴露了帝国隱藏的秘密武器，即便他甚至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毁灭，即便加了这么几个即便，他依然变成了帝国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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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死了。
    国教会內部虽然仍在酝酿如何处理此事，但是大概的结果已经明晰。
    林登·西尔韦斯特，伟大的国教会审判官，在跟异端的斗爭中不幸逝世。
    审判官本人虽然已经死的连个渣都找不到了，但是將为他举办盛大的国葬，帝国的头面人物都將出席。
    这对帝国可以说並非什么好兆头，在短短的这一段时间之內，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已经举办了两场国葬，这似乎是帝国日薄西山的最完美证明。
    国教会对林登的推崇更甚，至於他死前想要拉著港九一起毁灭的行为，也被视为合理与必要的牺牲。
    甚至有高级別人士对外表示，任何对林登审判官的攻击都將被视为对国教的恶毒指责，国教会將予以坚决反击。
    根据惯例，国教会估计会在二三十年后为林登·西尔维斯特封圣，正式確认他为圣徒，將永远的陪伴在女皇身边。
    港九尚在预备之中的帝国教堂將被命名为“圣西尔韦斯特大教堂”。
    伦敦尚没有对沃克的任何指责或者褒奖，而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默。
    而沃克已经读懂了弦外之音，沉默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支持。
    如果是別人在殖民地经营成这样，政治生涯可谓已经结束。
    所以沃克则更加大胆，指使港九的报纸开始对陈瑛继续攻击。
    几张官方报纸更是开始指责陈瑛是岭南方面派出的邪道妖人，並且开始谴责高丽方面令人髮指的人权纪录。
    令人惊讶的是，港九的华文报纸则保持了某种惊人的沉默。
    似乎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抗爭。
    而沃克则继续大刀阔斧的进行著接下来的步骤。
    “查封麒麟集团的所有帐户，逮捕邓荣，政务司起诉麒麟集团，要求赔偿。”
    沃克看著下面的秘书。
    “跟北面的朋友发信息，他们是不是对麒麟集团的產业有兴趣，我们可以对半分。”
    “另外告诉苏雄，他如果將好邻居基金会改为公立基金，按照判决缴纳罚金，帝国对於失败者一向宽宏大量，他已经可以当他的商人，只不过帝国绅士的头衔是保不住了。”
    沃克心情愉悦，他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贏家。
    林登虽然身死，但是林登身死的这个记过正好完美的说明了威斯顿勋爵在港九的统治是如何的糟糕。
    “阁下，吴婕要在麒麟大厦为陈瑛设灵堂，我们已经安排警员过去包围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进场。”
    秘书轻声说道。
    “请您放心。”
    “我非常放心，实际上我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沃克志得意满地举起酒杯，醇厚的威士忌酒浆就像是陈年的琥珀，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迷醉在胜利的光辉之中。
    “完美。”
    港九警务局的审讯室里，苏雄正端坐在一张孤零零的椅子上。
    他看著眼前的白色桌子。
    在他对面坐著的是刚刚卸任的总华探长刘洪，以及目前声名鹊起的顏仁和蓝礼。
    三位警队之中呼风唤雨的人物面露愁苦之色，看著眼前的苏雄。
    “雄爷，瑛少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只怕是已经没了。”
    刘洪吐出一口浊气。
    曾几何时，自己也算是跟陈瑛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现在不重要了，自己已经成功退休，不再过问当年的事情。
    而当年的那些不愉快不过是给宇文庚这个老鬼一个面子，陈瑛大人有大量，也不至於为这一点小事跟自己过不去。
    “事情摆在眼前，鬼佬是一定要收拾你们这些人的。”
    苏雄看著眼前的这几个老朋友。
    “用你们当刀搞定我们，然后等你们民怨极大的时候再把你们拋下，鬼佬办事从来如此。”
    “那也没有办法。”
    刘洪摇了摇头。
    “瑛少在，他可以挑头。瑛少不在，我们这些小虾米的没法跟帝国人对抗。”
    陈瑛是港九各方势力真正的枢纽，警队的这些人通过苏雄这条线可以联繫到岭南的全国忠。
    而全国忠也可以凭藉著陈瑛將自己的手延伸到港九的方方面面。
    不用的时候各自相安无事，一旦有了情况，陈瑛就是最稳定的沟通管道。
    现在这个枢纽没有了。
    “这就看你们敢不敢赌了。”
    苏雄从袖中拿出一只黝黑的渡鸦，那渡鸦闭著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长眠。
    “这是什么？”
    顏仁並不意外苏雄的手段。
    事实上苏雄之所以被困在这里，並不是因为手上的镣銬，也不是自己这几个带著左轮枪的警员。
    真正把苏雄这样的草莽龙蛇困住的是他在港九的產业，户头里的那些资金，还有帝国绅士的头衔以及好邻居基金会里的一切。
    这才是“秩序”真正的力量，对抗他，你过去一生所获得的一切瞬间归零。
    要对抗这样的“秩序”，苏雄的力量还不够，也只有曾经的陈瑛可以。
    “这是瑛少之前给我传信所用的咒术。”
    苏雄看著这陷入长眠的渡鸦。
    “有道是人死如灯灭，不管是什么样的英豪高人，死了之后，这样的咒术也会归於虚无。”
    “但是这东西没有……”
    顏仁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
    “瑛少没有死，只是被什么东西给耽搁了。”
    苏雄平静地说道：“你们敢不敢赌一个大的？若是贏了，保你们以后子孙七代的富贵荣华。”
    “赌？”
    刘洪缓缓摇头：“久赌必输，更何况咒术不散这种事情也不一定是施术者未死。”
    “我当初就是在瑛少身上压了一注，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苏雄看著顏仁和蓝礼：“刘老总退了，他要金盆洗手，你们两个跟不跟？”
    “干了。”
    蓝礼看著苏雄。
    “反正帝国人早晚都是要收拾我们，雄爷，您只管吩咐。”
    “警队从今天起停止上工。”
    苏雄看著眼前的两位：“带著你们的人把麒麟大厦护起来。”
    “办好了这件事，以后港九的警队就是你们说了算。不，不只是港九，只怕全国忠也要高看你们兄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