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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整顿契机
    苟秦 作者:羋黍离
    第603章 整顿契机
    第603章 整顿契机
    太极殿,东阁。
    食案上的几道早膳还升腾著热气,但苟政的目光则集中在张信带来的问询笔录上,隨著时间的推移,殿中的气压,也仿佛在下降了。
    张信微屈著身体,不敢抬头,眼睛也不敢乱瞄,但安静得越久,只说明大王越重视此事,他的心头也越轻鬆。
    少顷,苟政抬眼,隨口问道:“苟信这个醉徒,乖戾张扬,恣意无度,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孤都不会惊讶。
    只是,这夺妻之说何来?”
    闻问,张信不假思索,解释道:“据奴臣调查,苟信此前中意梁夫人,曾几度登门求婚,皆为梁尚书所拒......据闻,当初为求娶梁夫人,苟信不惜將其髮妻休掉.....
    ”
    这种事情,毕竟涉及到秦王与夫人,不便多说,当然了,只需提一些要点,其余內容,以秦王睿智,自然明白。
    张信自不敢欺瞒苟政,但一番话从他嘴里如实表述出来,对苟信就显得格外不利了。
    毕竟,秦王对苟信印象本就不好,而今又曝出对梁夫人的覬覦......哪怕一个普通男人,对这种事情都难以容忍,而况堂堂秦王。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候在下边,张信的姿態也更加小心了,他知道,或许雷霆震怒,爆发就在片刻之间。
    然而,苟政只是冷笑两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淡淡说道:“此事,之前竟没人给孤提过,曹苞,梁安...
    ”
    张信心中微惊,大王的思绪怎么飘到曹、梁二臣身上了,这可实在出乎意料,毕竟没有任何准备!
    在紧张感从心头蔓延的时候,苟政又开口了,声音平稳无波:“带著你的人,先把苟信拿下,拘在司隶校事部!”
    闻令,张信有剎那的恍惚,但迅速收敛心神,拱手一拜:“诺!奴臣这便去办!”
    张信此时的心中有种错落感,他猜得不错,大王果然震怒,但具体的反应,却与他预测相差甚远。他熬了一夜,准备了一大批关於苟侍兄弟的隱秘、情报,似乎都没用上。
    拿下苟信,只能说勉强达到预期。奏报上写得很清楚,消息从谷阳伯府中探得,但谷阳伯苟侍,秦王却连提都没提,问都没问一句。
    当然,哪怕满腹疑思,张信也没表现出来,更不敢贸然多问,听王令,先拿下苟信再说......
    而苟政,虽然面上看起来平稳,但等张信退下后,眼神中的阴沉就快溢出来了!
    苟信,狗改不了吃屎!
    如果说,其他人还有居功自傲、滥言造次的本钱,苟信算什么东西,他於国於家,又何功绩可言?
    同时,真正让苟政愤怒的,不是那些狂悖犯上之言,而是这廝,多年以来,始终心怀不满,乃至怨恨,始终没把他秦王的权威放到心上,不曾有真正的悔悟。
    说白了,这就是一只餵不饱、养不熟的白眼狼,或许,至今还觉得自己亏待了他!
    一时间,苟政再度杀心大起,不过具体该如何处置,他还是要仔细思量一番。
    大动干戈不至於,区区苟信,也不值得,这种事情,是说不清楚的,稍微编排一下,就是一桩王室丑闻,有辱他秦王的英明,没人会在乎真相如何。
    当然,苟政也没那么在乎名声了,这又不是草创之初,需要努力营造出那种宽容大度、仁德贤明的人设。
    对苟信必定是要採取严厉惩罚的,否则秦王这心情难畅。然而,若仅仅针对苟信,那又太过抬举此人了!
    苟侍兄弟俩之间的关係如何,秦国高层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对苟信这个弟弟,苟侍也算掏心掏肺,多加维护。
    这些年,如非苟侍多番维护,苟信早就死在长安的那些政治风波中了。
    到如今,欲治苟信,谷阳伯苟侍仍然是一个避不开的人物。
    谷阳伯苟侍,苟政早期的“三驾苟车”之一,不论从何时看,他的能力都显平庸,但在苟政统兵之初,还是做出了不小贡献。
    尤其是凝聚苟氏族部,以及供馈军輜事务上,从早期的一支輜重队,到如今成体系的军輜后勤,苟侍始终是其主官。
    而隨著秦国的迅猛扩张,苟侍的地位与权势,也跟著水涨船高。苟政称王建制之前,苟侍不只是军队,还是那个初见雏形的苟氏政权的后勤总管,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集团上下,都指著苟侍吃饭。
    当然,隨著这几年发生在苟秦及苟氏內部的改革演变,苟侍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压缩与限制,不只划归大司马府管辖,河东盐池交了出来,还有不少职权,被后成立的兵部接收。
    但他掌握的军輜监,依旧是秦军系统最重要的后勤支撑。
    在兵部建立,並参与到几次战爭后勤供馈之中后,苟侍就曾对下属说,兵部也就捡他们军辅监剩下的活干,没有军辅监,没有他苟侍,秦军將士得譁变.....
    作为从潼关时期就追隨苟政的苟侍老臣,一路走到今日,苟侍无疑是朝中、
    军中的一大山头,根深蒂固的那种。
    旁的不说,当年开国封爵之时,苟侍乃是四侯之下,诸伯之首,地位尊崇,那时就已奠定。
    如果要动苟侍,那必然是地动山摇,此君可非苟起、苟威、苟旦之流可比。
    而苟侍能有如今的地位,更多还是靠著苟政的抬举,以及非同一般的信任。
    但要说能力,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早年时,整个苟军战卒就几千人时,苟侍还能承担起一个后勤总管的职责,但当苟军膨胀成一个胜兵数万、户民百万的割据政权时,他就已力不从心了。
    等苟秦王朝应运而出,就彻底跟不上节奏了,苟政也不得不进行相应改革整顿,但当初的调整,並不彻底!
    哪怕苟政將苟侍的权力限制在军辐监,监內补充人才协助工作,上头有苟武监管著,监外有兵部制衡著...
    就是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军监內,依旧问题重重,弊病丛生,尤其在前次大战中,暴露出各种问题。
    尤其是人力调动、车马运输上,十分紊乱,那可是秦军的本土作战,虽然最终的结果,保证了秦军各作战、戍防军队的供给,但军资浪费严重,转运成本极其高昂。
    此类种种,军中、朝中,不只有一个人向苟政进言,而所有徵兆,折射出的,都是苟侍这个军辐监能力上的不足,管理上的混乱。
    若能如早期那般,兢兢业业,踏实肯干,也就罢了,偏偏封爵拜將,功成名就之后,进取心也逐渐在长安的繁荣与平稳中丧失了,再不似从前那般拼命。
    说白了,苟侍就是一平庸之才,时运所济,乘上了一条登天之阶,隨苟政平步青云。运气与选择,占其成功的大半因素,至於个人能力,反是次要。
    而他近些年的表现,活脱脱一个进城后的农民起义军,並不值得惊奇,早期的苟氏集团中,这样的人实则很多,只不过苟侍身份最高、权势最重,最具代表性罢了。
    能力不足,忠心来凑,这大抵是苟侍除了那个姓之外,能够屹立不倒最重要的原因了。
    但时至今日,长安政权人才渐丰,关西贤士踊跃来投,苟秦也逐渐摆脱草台班子的状態,开始朝著一个王朝大跨步前进,苟侍就越发显得跟不上时代了。
    不是他人有问题,平庸也不是罪过,但依旧待在军辐监的位置上,就显得那样不合时宜了。
    开年以来,秦廷正式推进兵制改革,其中很重要一项工作,就是对秦军后勤系统的整合重塑,而这一块,也避不开军辐监的。
    在苟政的筹谋中,军輜监这个机构,该进行拆散整飭,將其主要职能与所辖官吏、军產、军资,整合到兵部中去。
    而这项改革,如欲成行,那么首先就要做通苟侍的工作,君臣多年,苟侍从没有忤逆过苟政,於情於理,苟政都不便单纯借著改革的名义,將苟侍罢职解权.....
    苟政,终究得顾及內外影响,兵制改革推行至今,里里外外都滋生了大量矛盾,苟政不想在后勤整合问题上,闹出太大的风波。
    苟侍能力、见识、作为上,纵有再多的不堪,他都是苟秦统治上层中举足轻重的一个人物。
    原本隨著兵改逐渐深入,府兵新政陆续在各郡落地,苟政还暗暗盘算著,如何平稳地实现对秦军后勤系统的重塑,这就出了苟信这档子事,並且,直接同苟侍牵连到一块儿。
    於苟政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在这方面,秦王做文章的能力,可不弱任何人!
    张信匯报,苟政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苟侍一个字,但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惦记起苟侍,想著整顿军輜监的事情了。
    让司隶校事部去索拿苟信,就是一个特意释放个苟侍的信號,接下来,就等著苟侍如何反应了......
    张信的办事效率还蛮高,很快,他就亲自带人,闯入苟信府上,当著其家人的面,將其绑了,用囚车押回司隶校事部衙。
    整个过程强势利落,没有丝毫隱晦与收敛,除了有王命在上,更因为,这是张信掌管司隶校事部后,第一次露出獠牙,得让人知晓!
    很关键的一点,从头到尾,张信没有透露缉拿苟信的原因,只简单提了句王命,营造出的,就仿佛是司隶校事的人强闯上门把人绑架了一般。
    苟侍兄弟的府邸,也就隔著两条街,苟信被拿的消息,以飞一般的速度传到苟侍耳中。
    甫闻消息,苟侍是又惊又怒,尤其是报信的苟信家人,情况也说不清楚,只知主人被司隶校事张信拿了。
    “阉贼好大胆,焉敢害我弟!”苟侍几乎是暴怒出言。
    主辱臣死,见其状,有家將建议,召集扈从,去司隶校事衙门,把人抢回来i
    简单而粗暴的建议,却又符合这些权贵之家的一贯作风,而今的秦国权贵们,把司隶校事部当回事的真不多,尤其在產生衝突的时候。
    不过,底下人不动脑子,苟侍虽然大感折辱、怒火中烧,终究没有气糊涂了。当了这么多年军輜监,岂能没锻炼出点城府。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稍作思考,苟侍心头有些没底了。那张信,一个小小宦官,司隶校事,一群眼线爪牙,敢那般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强闯府宅,拿他苟侍的弟弟,岂能没有倚仗?
    而这群鹰犬的依靠,只有来自宫中,来自秦王。倘若是出自秦王授意,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拿人,在苟侍的印象中,只出现过一次,当年初掌河东之时,苟政辣手整顿屯田。
    当时苟信便以凌虐屯民被拿下,那一次,看在他苟侍的面子上,只割了苟信鼻子,成为他一生之痛、之辱....
    这一回,又是什么问题?
    杀人?占田?虐民?犯禁?贪墨?瀆职?
    苟侍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的问题,但都觉得,不至於到直接锁人的地步。
    直到回想起前夜苟信在府上的癲狂,心头立刻就咯噔一下,心中有鬼,一股凉意从心头迅速扩散至全身。
    有人泄密?
    苟侍思维虽然不够敏捷,但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立刻命人调查,前夜厅堂的侍者,这一检查,果然少了一人。
    似乎破案了!
    但苟侍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真就被那群鹰犬小人,给捅到秦王那里去了。同时,也有愤慨,司隶校事那群贼子,竟把眼线埋到他府上了,还妄图离间秦王与他的君臣关係。
    即便如此,苟侍还是得鼓足精神,寻找解救之策,就这么个弟弟,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於是,收拾心情,命人备车马,没直接去找苟政,而是先往司隶校事衙门一行,他要了解情况,顺便也给张信施加压力。
    就是这样,苟侍也不觉得,此事有严重到哪里去。
    苟信滥言犯上,的確该受到惩戒,但毕竟是醉话,岂能当真?再者,他当场就教训了,假鼻都扇飞了...
    若非司隶校事的贼子,此事根本传不出去,又於秦王威严有何折损?
    他苟侍尽忠多年,任劳任怨,又是同族亲贵,秦王怎么都得给他个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