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原本平静地天空忽然浮现出了一团团云层构筑的黑色漩涡,沉闷的雷声在漩涡中响起,像是一辆辆马车在高天之上飞驰而过。
那些云团密布在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每过一秒,就好像在向下降低一些,抬头望去,仿佛整片天空在塌陷坠落。
下方笼罩的区域,暗无天光,狂风大作。
沙塔区,原本橙黄色的沙砾忽然变成了暗黄色,一眼望过去,漆黑暗沉。
不是变成了其他东西,沙子还是沙子。
但现在那些沙砾上此时都附著上了湿润的水气。
雾化的水气从沙砾的缝隙间钻出,粘连在一起,化作豆大的水滴,凝结成一道道蛛网状的水痕,匯聚成手指粗细的水流,聚集成两步宽的小溪……
最后聚成两条滔滔不绝的大河,在轰鸣的雷声中朝著东西两面的荒林和海都咆哮而去。
海都区,湛蓝的海面此时变得漆黑一片,大量的泥沙在海面之下被搅动,一双双猩红的双眸在黑暗之中睁开,看著海面上的船只。
原本平静的海上世界此刻变成了海兽的狩猎场。
而这仅仅还只是最不起眼的变化。
一道道如深渊般的巨大裂缝在海面上张开,有一道甚至横贯数百里,海水如瀑布一般落入其中,將两侧靠近的船只吸引,吞没。
海平面,正在以可被察觉的速度下降。
荒林区,一点一点幽蓝色的火星在枯枝上出现,开始不断跃动,在大片大片的林野间传播蔓延。可以预见的是,用不了多久,这片本就没有什么绿色的树林就会化作一片火焰的盛宴。
但……
凌冽的风呼啸而过,当那些幽蓝色的火星企图触碰到枯枝败叶的时候,首先碰到了寒冷的冰层。“刺啦刺啦”
白色的水汽瀰漫,一道道巫族提前布下的蓝色咒文在地面上亮起,空中忽然颳起了雪,將那些不甘的火焰团团包裹,悉数剿灭。
但……似乎发生了某种变故,那些巫族留下的咒文忽然幽光大放,看起来比之前足足亮了数百倍。原本凌冽的寒风瞬间变得无比狂躁,空中温度骤降,冰蔓在疯狂生长,肆意地吞没周围的一切,没一会儿就將整座荒林彻底冰封。
每一只虫子,每一点嫩芽,甚至有来不及抵御的罪犯,全部被冻结成了冰块。
从外面看,整片荒林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雪的国度,死寂一片。
严景在屋內,看著萎靡的牧天,眼神平静。
就像他之前说的,眼前这个男人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別人染指。当时他在看见任务说大监狱在走向末日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所以他才会那么抓紧地爭取每一点时间。
就是为了赶上这一天。
可惜那些罪犯们费尽心思想要爭这一切,爭来爭去,最后不过是在爭一堆破烂。
“嗬嗬,很失望吧?”
已经宛若百岁老者的牧天躺在地上,看著坐在身旁的严景,笑道:
“可惜那些傢伙不在眼前,否则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严景笑笑:
“难怪你几次三番要把大监狱送给我,破成这样,也只有我这种穷光蛋可能看得上了。”
“哈哈。”
牧天笑著缓缓闭上眼睛:
“也不想想,要是真是好东西,我能留给你吗?”
“你又不是我儿子。”
严景微笑著摇摇头:
“我可没福气当您儿子。”
牧天闭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睡著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严景,我是真的想把大监狱给你的。”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够成为大监狱之主,我或者你。”
“为什么?”严景笑笑:
“你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了,我不信你在这几百年里没见过比我强的人,也不信这几百年里没见过比我聪明的人。”
“我们才刚刚认识了多久?”
“不知道。”牧天笑道:“只是莫名的感觉。”
“上次我知道这样的对话,说出这番话的人是想要试探一下对面的野心。”严景笑道。
“那对面怎么应对的?”
“故意嚇掉了手中的筷子,如果不这样做,他担心对面会砍掉他的脑袋。”
“哈哈,看来当时双方还不是旗鼓相当。”牧天面带笑容:
“可惜我们已经是了,不,应该说,在这一刻,你比我强得多。”
“怎么样,严景,现在摘掉我的脑袋,这座大监狱就是你的了。”
严景笑笑,站起身:
“没有兴趣。”
“那个女人可是和你达成了合约,我现在把你杀了算是拦了她的路了。”
牧天愣了愣: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等她自己解除和你的合约。”严景眼神平静。
牧天再次大笑了起来:
“严景,我早说过,你不够坦率。”
“这有什么区別,你把我杀了,她迟早是你的。”
“对於我来说有区別。”严景站起身,走向门口,摆摆手:
“走了,还得去修修我的大监狱才行。”
看著严景的身形消失在门口,大门关上。
牧天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手心暗流涌动的杀招收了回去。
这是他所有杀招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但是释放速度很慢,而且施法距离也很短。
“严景啊……严景……”
牧天喃喃道:
“可惜了。”
“快点!收起船帆!!!”
狂风骤雨中,周冕衝著手下的船员大吼,此刻两道洋流在他的操纵下呈漩涡状在海面之下旋转著,这才勉强抵挡住了那些海面上裂缝的吸引。
饶是如此,短短一两个小时之內,他的势力已经损失惨重,作为这片海域船只最多的存在,他至少有五分之一的船已经彻底失联。
“牧天不是踏入十阶了吗?!”
他看向旁边的宋慧恩:
“现在就开始清算了?”
宋慧恩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不像是清算。”
她咬了咬下唇:
“他估计是把自己作为地界之主的身份和整个大监狱连接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一”
周冕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了。
地界之主,一直以来都只有和手中的地界相连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所有人都知道大监狱在走向末路,所以所有人都觉得牧天不会將自己和大监狱相连了。
之前好几次大监狱资源耗尽,牧天都提前解开了自己和大监狱的连接。
没想到,这次偏偏……
也就是说,之前的牧天,很可能是装的。
他没有迈进十阶。
强行出手,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撑腰和铺路。
想到这,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怒吼道:
“他自己要死!让我们全部人给他陪葬吗?!”
“来人!联繫外界!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但对面的宋慧恩摇了摇头:
“所有信息源都被屏蔽了。”
“肯定是大监狱那边断掉了中枢站和空间连接点,现在,除了大监狱的掌权人,没人能够从內部打通大监狱和外界的联繫。”
“除非外界主动向內强行打通。”
周冕脸色一白。
外界向內强行打通?
现在牧天十阶的消息估计早就传开了,谁还会上门找死?
“妈的,打!!!”
周冕握紧了拳头:
“既然牧天是装的,那就打!”
“是他不给我们留活路的,別怪我们造反了。”
“对面可不只有一个牧天………”宋慧恩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好不容易燃起斗志的周冕头顶。的確,对面不是只有一个牧天。
还有一个严景。
想起严景那张脸,他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现在就这么等死?”
他不甘心。
如果牧天踏入了十阶,那么他们还是罪犯。
如果牧天失败了,他们也要跟著一起死。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旁边的宋慧恩相较之下要显得冷静不少:
“天空在坠落,沙漠在泄洪,海面在崩裂,荒林被冰封……还有一个去处……”
周冕双眼一亮:
“精英城。”
宋慧恩神情冷了下来:
“无论是为了避难,还是为了合力打上大监狱,我们都要到精英城去一趟了。”
宋慧恩和周冕两人花了几个小时的功夫赶到了精英城门口。
看著还算平静的精英城,两人鬆了一口气。
虽然靠近荒林的那一面此刻已经復上了一层冰霜,但至少……这里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
两人刚一踏入城区上空,便有数道身影从城中衝出,拦在了两人面前。
领头的自然是战苍天,此时的他看起来和之前灰溜溜逃走的模样不同,嘴角掛著笑容,眼神自信。让两人有些想不到的是战苍天身后的两人。
白悦和白晨。
“你们两人不是和战大哥关係最不好的吗?”宋慧恩笑笑:
“怎么,现在出事了知道跑这里求援来了。”
白晨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两人確实和战苍天有化不开的仇,但为了空域的民眾,两人不得已只能来求助。
如果再迟一点,等到那些云团迫近,只要一道雷霆,就能电死空域一大片居民。
“你好到哪里去?战大哥都叫上了。”白悦冷声还击:
“当初你来找我们合作,合作不成又去找了周冕,现在想起来喊战大哥了,我看也是嘴上说说。”宋慧恩脸色冷了下来,刚想继续懟回去,战苍天笑著开口了:
“嗬嗬,不用吵了,大家之后都是一家人,之前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只要到了精英城,各位都是我战苍天的弟弟妹妹。”
听著战苍天的话,几人皆是沉默。
虽然这番话说的好听,但谁都能听出来,战苍天已经摆正了位置一
几人都是弟弟妹妹,而他则是哥哥。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几人也就都没说什么。
至於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那就谁都说不清楚了。
宋慧恩笑道:
“那战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怎么做?”
战苍天笑道:
“当然是打上去。”
“既然对面不放我们走,那就应该做好这种准备。”
“可对面实力不弱啊。”宋慧恩美眸流转:
“那个人类上次展现出的实力您应该也看见了……不是一般的强……要不,我们再等等默克尔他们?”“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应该也快来了。”
“默克尔……”
战苍天沉吟了一会儿:
“也行。”
虽然他自信不会输给严景,上次只是大意,但这种事情確实是越周到越好。
於是,几人从晚上等到了第二天下午。
却並没有等到默克尔的到来,只等到了手下登顶者的消息。
“巫族……所有巫族都回海都了.……”
“海都……”周冕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这种时候,他们去海都干什么?”
海都的恶劣程度是他亲眼见证的,绝对不適合生存了。
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不是猫四……”
他低声喃喃。
那只猫还有一个叫五河的新晋登顶者最近確实在海都上闹得很凶。
但因为两人一直避开了他管辖的区域,所以他就没有去管。
最近实在太忙,他实在没办法管到每一处。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还是猫四和温煦的对接。
“你说什么猫?”
战苍天看向周冕。
“没事。”
周冕摇摇头:
“没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等了。”
战苍天脸色一沉:
“给过他们机会了,等到时候他们来求我们吧,反正我们五个人也够了。”
“对面只有一个,顶多再加一个翁凌霄,而且……”
他冷笑了两声。
翁凌霄会不会反水都不一定。
“如果翁凌霄站在严景那边,我来对付他。”
宋慧恩主动站出来。
不只是想要显得积极。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对上严景。
即使是四对一。
“不,我们需要你解除之前那种控制。”
战苍天一句话把宋慧恩拉回了现实,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还看不穿对面的小心思。
“白悦去吧,对翁凌霄。”
白悦的战力可以说是几人中最弱,用去拖住翁凌霄再合適不过。
“同意。”
白晨点点头。
白悦自然也是同意的。
五个人,现在已经三个人站在那边了。
没办法,宋慧恩只能尷尬地笑笑:
“也行,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