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人事洗牌
红堡御前会议的议事厅,晨光透过高窗的雕花欞格,斜斜落在长桌中央的赤金三头龙徽记上,泛著冷硬而威严的光。
厅內的空气像凝固的琥珀,带著陈年木材的沉味与龙涎香的馥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触到权力博弈的锋芒。
数把高背椅按与王室的亲疏以及爵位高低依次排开,椅背上各自代表其主人身份的家族纹章在光里清晰可辨:
坦格利安的三头红龙、瓦列利安的银白海马、兰尼斯特的怒吼金狮、海塔尔的燃烧高塔、斯壮的三色条纹、毕斯柏里的三叠蜂巢————
每一道纹路都透著无形的张力,仿佛在无声地较量。
杰赫里斯国王坐在最上首的王座上,银白长发用金冠束起,黑袍上的金线龙纹在光里流动,握著红宝石权杖的手虽微微泛颤,却依旧透著五十年统治沉淀的威严。
亚莉珊王后今日参会坐在侧席,银灰色的长髮挽成髮髻,插著珍珠髮簪,眼神平静却洞察一切。
贝尔隆亲王站在国王身侧,赤金丝线勾勒的深黑色礼服上,瓦格哈尔样式的龙纹熠熠生辉,肋下的旧伤让他站姿微侧,却丝毫不减他“春晓王子”的沉稳气场。
戴蒙坐在长桌末端,黑色龙鳞样式的礼服在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银金色长髮垂落在肩,一双深紫色眼眸平静无波,腰间的黑火剑斜挎著,剑鞘上的龙纹与衣物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剑柄,等待著会议的核心环节一自己情报大臣的职务交接,神色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奥托·海塔尔坐在长桌左侧,墨绿色丝绒长袍的领口绣著燃烧高塔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法务大臣徽章,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昨夜已收到伊兰·毕斯柏里的密报,知道戴蒙在龙棲港因暴雨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与流民產生了些微摩擦。
此刻料定戴蒙是扛不住压力才主动辞职,只要情报大臣的位置空缺,他就能安插自己的亲信,进一步削弱戴蒙的势力,甚至间接重新掌控君临的部分情报脉络。
却不知戴蒙心里想的,只是暂且远离君临这个维斯特洛七国权利中心的漩涡,专心发展自己的领地与势力,积蓄力量,並且避嫌罢了。
“祖父陛下,以及今日在座的诸位大人,”戴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如狭海深流,穿透了厅內的滯闷,“龙棲港的建设已步入正轨,亲王领的治理事务日益繁杂,我精力有限,今日特来辞去情报大臣一职,恳请陛下恩准。”
他起身躬身,动作流畅而恭敬,银金色的髮丝隨著动作滑落,遮住了眼角的余光,却遮不住那份从容不迫。
奥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眼底的窃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刻意板著脸,却忍不住用余光扫向身边的蒙德·海塔尔,侄子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挺直了腰板,显然已做好了替叔父念出他们“自己人”提名的准备。
在奥托看来,情报大臣这一要职,要么是他自己或者说是好友韦赛里斯的亲信,要么是他早已打点好的兰尼斯特家的人,无论如何,都能落入自己掌控。
杰赫里斯国王轻轻敲击权杖,红宝石顶端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脆响,让厅內的空气愈发凝重。
“准奏。”老国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最年幼的孙儿戴蒙·黑火·坦格利安,你平定狭海、开拓蟹爪半岛,功绩卓著,辞去情报大臣一职,专心治理亲王领,是为明智之举。”
奥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指尖微微收紧,已经在盘算著如何在接下来的提名环节抢占先机。
他甚至已经组织好了说辞,准备以“情报网需由老成持重之人执掌”为由,推荐“自己人”。
届时再联合几位大臣附和,“人瑞王”陛下大概率不会驳回。
不过就在奥托刚要开口的瞬间,亚拉尔大学士捧著一卷羊皮纸,从角落走出。
老学士年迈体弱,步伐有些蹣跚,却依旧挺直脊背,展开羊皮纸,用沙哑却洪亮的声音宣读:“奉人瑞王陛下旨意,情报大臣一职,由戴蒙·黑火殿下提名的蟹岛伯爵巴提摩斯赛提加大人接任。
巴提摩斯伯爵出身瓦雷利亚古老血脉,家族世代效忠坦格利安,熟稔狭海贸易与情报网络,即日起全权负责御前情报事务,列席御前会议。”
“什么?”奥托猛地抬头,一双眼眸里仿佛满是错愕,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下意识地追问:“亚拉尔学士,您是不是念错了?
巴提摩斯·赛提加?他不过是个偏安蟹岛的领主,如何能胜任情报大臣这等要职?”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失態的尖锐,打破了议事厅的庄严肃穆。
厅內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奥託身上,有惊讶,有玩味,也有瞭然。
巴提摩斯就站在戴蒙身后,穿著绣满金线螃蟹的深红色丝绒长袍,腰间的装饰的红宝石弯刀反射著光。
听到任命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原本微微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脸上的諂媚笑容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激动,双手甚至微微颤抖。
他刻意挺了挺肚子,让胸前的红白蟹纹徽章更显眼,眼神扫过奥托时,带著几分小人得志的扬眉吐气,仿佛就是在说“你曾经看不起的人,如今却踩在了你的计划之上”。
戴蒙缓缓直起身,深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奥托道:“奥托大人,巴提摩斯伯爵虽久居蟹岛,却掌控著狭海半数以上的商船暗线,其先祖曾担任国王之手与財政大臣,家族底蕴深厚。
比起某些只会散布谣言、暗中使绊子的人,他显然更適合执掌情报网。
这话直指奥托之前的小动作,让奥托的脸色瞬间涨红,像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的窃喜被错愕取代,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蒙德·海塔尔侍立在奥託身后,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凝固成尷尬的纹路。
他下意识地看向叔父,却见奥托脸色铁青,只能默默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著长袍的下摆,心里满是失落与惶恐—
他知道,叔父一党又错失了这个绝佳的上位机会,而且叔父的计划,似乎刚一开始就落空了。
科利斯·瓦列利安坐在长桌另一侧,银白海马纹的披风垂落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黄铜望远镜的镜筒。
听到巴提摩斯的任命,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他抬眼扫了一眼奥托失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隨即又恢復平静,只是指尖转动望远镜的速度慢了几分,透著几分瞭然。
泰蒙德·兰尼斯特坐在科利斯对面,金戒指在手指上轻轻转动,眼神平淡地看著眼前的闹剧。
仿佛现在失神的奥托·海塔尔,並不是自己同一战线的“盟友”一般。
他对情报大臣的归属其实本就不甚在意,只要西境的利益不受损,谁来执掌情报网都与他无关。
只是看到奥托吃瘪,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金戒指转动的速度微微加快,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喝彩。
维耿·坦格利安坐在亚拉尔学士位置的旁边,穿著一身灰布学士袍,领口別著他象徵身份的学城链环,手里捧著一本《星象志》,仿佛对厅內的人事变动充耳不闻。
他偶尔低头翻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平稳,只有在听到“巴提摩斯·赛提加”的名字时,眼皮微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名。
贝尔隆亲王的目光扫过奥托,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威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领首,示意亚拉尔大学士继续,那沉稳的气场让奥托瞬间收敛了失態,却依旧愤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臣————臣定不负人瑞王陛下厚望!”巴提摩斯·赛提加强压著心中的激动,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臣定会肃清情报网內的奸佞,为铁王座、
为殿下们保驾护航,让君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陛下的耳目!”
杰赫里斯国王轻轻点头,权杖再次敲击地面:“起来吧。巴提摩斯大人,记住你的誓言,情报网是铁王座的耳目,容不得半点私念,若有差池,龙焰不会留情。”
“臣谨记陛下教诲!”巴提摩斯恭敬起身,走到奥託身侧的空椅上坐下,刻意挺直了腰板,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早已坐惯了这御前会议的席位。
他偶尔用余光瞥向奥托紧绷的侧脸,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赛提加家阔別御前会议多年,如今终於在他手中重回权力中心,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他押对了戴蒙这颗“真龙”。
奥托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不自在,巴提摩斯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混著海水的咸湿气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阴地盯著桌面,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这背后的深意——
戴蒙主动辞职,却推荐了巴提摩斯·赛提加,显然是早就谋划好了,这意味著戴蒙即便不执掌情报网,也能通过巴提摩斯掌控情报脉络,自己之前的算计,简直是貽笑大方。
就在奥托心绪难以平静之际,亚拉尔大学士再次展开一卷羊皮纸,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第二道旨意:海政大臣一职,由潮头岛伯爵科利斯·瓦列利安重新接任;
石阶列岛临时总督府总督一职,即日起转正,由新任海政大臣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兼任,全权负责石阶列岛的治理、贸易与防务,联合舰队除指挥权的日常调度,归海政大臣统辖。”
这道旨意像第二颗惊雷,炸得厅內眾人再次譁然。
莱昂诺·斯壮坐在长桌另一侧,穿著黑色劲装,光头在光里泛著亮。听到旨意的瞬间,他握著银链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的沉稳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知道自己的海政大臣之位本就是临时的,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取代,而且接任者还是科利斯·瓦列利安—
那个曾完成九次伟大远航冒险以及两次主动辞去海政大臣的传奇水手、船长、航海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毕竟,海政大臣一职,承载著他对舰队的热爱,如今卸任,虽在预料之中,却依旧有些悵然。
奥托的脸色更加复杂了。
科利斯虽不能说是戴蒙的坚定支持者,但他如今重新执掌海政大臣,还兼任石阶列岛总督,未尝不意味著其在狭海的势力愈发稳固,联合舰队也將彻底落入了戴蒙与科利斯或者说是王室的掌控。
他看向莱昂诺,眼神里满是复杂—莱昂诺同样是韦赛里斯的挚友,也是他之前试图拉拢的对象,如今莱昂诺卸任,他失去了一个潜在的突破口,心里说不清是喜是悲。
喜的是莱昂诺这个“竞爭对手”离开了海政大臣的位置,悲的是接任者是更难对付的科利斯。
科利斯缓缓起身,银白的长髮在光里泛著冷光,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深海:“臣,科利斯·瓦列利安,谢陛下信任。定不负所托,治理好石阶列岛,守护好狭海航线,让联合舰队成为铁王座最锋利的海上利刃。”
他的目光扫过厅內,与戴蒙对视时,微微頷首,透著一丝默契。
与泰蒙德对视时,泰蒙德轻轻点头,金戒指停止了转动,显然对这个任命並无异议科利斯执掌海政,西境的贸易航线能更顺畅,对兰尼斯特家有利无害。
杰赫里斯国王满意地点头:“科利斯,你九次远航,经验丰富,石阶列岛交予你,我放心。联合舰队是七国的屏障,需好好调度,不可辜负诸侯的信任。”
“臣谨记。”科利斯回到座位上,依旧把玩著望远镜,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任务。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是对海洋的热爱与对责任的敬畏。
莱昂诺深吸一口气,起身对著杰赫里斯国王躬身:“陛下,臣愿將海政大臣的印信与舰队名册,即刻移交科利斯大人。”
“不必急於一时,会后再慢慢交接即可。”杰赫里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莱昂诺,你在任期间,联合舰队调度有序,劳苦功高,铁王座不会忘了你的功绩。”
莱昂诺躬身道谢,回到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里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
因为他知道,国王既然会这么说,定有后续安排,不会让他空手而归。
奥托看著这一幕,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戴蒙辞职,却扶持了巴提摩斯;科利斯重回海政,代替王室掌控联合舰队与石阶列岛;
这一系列人事变动,显然是杰赫里斯国王与贝尔隆亲王早已谋划好的,目的就是巩固坦格利安王室嫡系的势力,削弱他之前的影响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韦赛里斯的座位,却发现今日韦赛里斯又因“身体不適”並未出席,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没有挚友韦赛里斯在中间调和,他在御前会议上,愈发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