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蟹岛来客
    昨日暴雨停歇后的龙棲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著。
    前夜被狂风肆虐的松林渐渐恢復生机，滴落的水珠砸在新翻的黑土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排水渠里的水流缓缓匯入狭海，浑浊的泥水渐渐沉淀，露出水底光滑的卵石；
    临时堡垒的木石围墙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清亮，工匠们早已顶著晨露復工，铁器敲击声、夯土號子声与海浪声交织，成了这片土地甦醒的序曲。
    戴蒙刚在高地顶端看完新绘製的港口规划图，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號角声一不是龙棲港工匠常用的铜哨，而是带著狭海航运特色的深海螺號，低沉的声响穿透晨雾，在海岸线上迴荡。
    “殿下，是船队！”贾曼·维水的独眼骤然亮起，快步走到瞭望口，手指轻轻按腰间短剑，“看他们船帆上是白色底纹的红色螃蟹，是科林他们蟹岛赛提加家的旗帜！”
    戴蒙挑眉，指尖摩挲著黑火剑的剑柄。按约定，巴提摩斯·赛提加本该明日与他一同前往君临，今日却提前抵达龙棲港，显然是按捺不住心中那份赛提加家重回权力中心的急切。
    他转身对身后的盖蕊笑道：“我们的天使投资人”来了，比预想中更心急些。”
    盖蕊在梅莎丽亚和乔汉娜·史文的服侍下整理了一下浅紫色裙袍上的褶皱，一双浅紫色眼眸里带著温和的笑意：“巴提摩斯伯爵倒是识趣，知道此刻递上投名状，日后在亲王领的分量只会更重。”
    两人並肩走下高地时，赛提加家族的船队已缓缓靠岸。
    三艘涂著白漆的快船並排停泊在临时码头，船舷上雕刻著精致的螃蟹纹路，甲板上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隱约能看到箱缝里露出的金银光泽；
    为首的旗舰船首掛著巨大的螺號，几个穿著银甲的侍卫正忙著放下跳板，他们的胸甲上都镶嵌著赛提加家的红白蟹纹徽章。
    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第一个踏上码头，他穿著一件绣满金线螃蟹的深红色丝绒长袍，腰间掛著一柄象徵身份的镶嵌著红宝石的弯刀，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走路时因激动而微微摇晃，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身后跟著暂且在联合舰队任职的科林·赛提加，穿著一身轻便的白甲，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铜盒，正是戴蒙之前留在蟹岛的信物。
    “亲爱的戴蒙亲王殿下！”巴提摩斯隔著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海浪声，“恭喜殿下顺利渡过暴雨危机！昨夜龙棲港经此一役，根基定能愈发稳固，日后定能成为狭海最耀眼的明珠！”
    戴蒙上前一步，与他象徵性地拥抱了一下，鼻尖掠过对方身上浓郁的龙涎香一那是除了王室，整个维斯特洛，只有部分富硕贵族才用得起的香料，混著海水的咸湿，今日看来却还透著一股刻意彰显的富足。
    “巴提摩斯伯爵，一路辛苦。按约定，您本该明日与我同行，今日提前赶来，可是有要事？”
    “自然是为了向殿下献上一份薄礼，表我赛提加家族的忠心！”巴提摩斯拍了拍手，身后的侍卫立刻打开最前面的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著数十卷羊皮纸，还有几枚刻著赛提加螃蟹纹的印章，“这是我们赛提加家族在蟹爪半岛所有据点的名册、私兵调度令，还有歷代积累的土地契约。
    自今日起，蟹爪半岛境內，我赛提加家的一切势力，皆归殿下调遣！”
    盖蕊在一旁轻声补充：“赛提加家族世代宣称对蟹爪半岛拥有统治权，如今巴提摩斯伯爵主动交出控制权，这份诚意，確实难得。”
    巴提摩斯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摆手：“公主殿下此言差矣！蟹爪半岛虽曾是我赛提加家的宣称之地，但唯有在殿下手中，才能真正化蛮荒为沃土。
    我的先祖克里斯皮·赛提加伯爵，是征服者”伊耿陛下的財政大臣。
    曾祖父阿尔顿·赛提加伯爵，也曾出任伊耿陛下的国王之手。
    祖父埃德威尔·赛提加伯爵更是先后担任梅葛陛下的国王之手以及如今人瑞王”陛下的財政大臣和国库总管。
    何等荣耀？如今殿下愿意提携，让我接任情报大臣，重回御前会议，这份恩情，我赛提加家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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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著，示意科林递上那个铜盒。科林走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巧的蟹形印章，印章底部刻著复杂的古瓦雷利亚符文。
    “这是我们赛提加家祖传的信物，持有此章，可调动蟹岛所有暗线与商船，殿下日后征服狭海，此物定能派上用场。”
    戴蒙接过印章，指尖抚过冰凉的铜面，符文的纹路粗糙却清晰，透著古老瓦雷利亚的气息。
    他想起赛提加家族的背景一作为与坦格利安、瓦列利安同源的瓦雷利亚后裔，作为海上家族，他们虽然不能驾驭巨龙，却凭藉狭海贸易积累了巨额財富。
    他们蟹岛的城堡里更是塞满了密尔地毯、瓦兰提斯玻璃、珠宝酒杯，甚至还有传说中能唤醒海底怪兽的號角，这份底蕴，確实是他建设龙棲港急需的助力。
    “巴提摩斯伯爵的诚意，我收下了。”戴蒙將印章收好，语气沉稳，“日后龙棲港乃至亲王城堡建成，赛提加家便是亲王领第一封臣，狭海贸易的航线，我都会让赛提加家优先参与；
    待我征服海外，您先祖的荣耀，定能在你手中重现，乃至更加兴盛。”
    这话正中巴提摩斯下怀，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躬身：“谢殿下！我已让人將蟹岛半数財富运来龙棲港，包括那柄祖传的瓦雷利亚钢斧、一箱上好的红宝石，还有足够供应整个亲王领三年的葡萄酒，稍后便让侍卫卸货，交由雷佛德大人清点调度。”
    雷佛德·罗斯比上前一步，恭敬应道：“伯爵大人放心，属下定会妥善登记，专款专用，优先投入港口与工坊建设。”
    说话间，盖蕊已让人备好热茶，邀请眾人前往临时搭建的议事帐篷。
    帐篷內虽简陋，却收拾得整洁，地上铺著从泰洛西运来的粗毛地毯，桌上摆著新鲜的蜜糕和温热的麦酒，都是盖蕊她一早特意吩咐准备的。
    入座后，巴提摩斯端起麦酒，却没喝，只是轻轻晃动著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殿下，此次前往君临，奥托·海塔尔那老狐狸必定会百般刁难。
    我接任情报大臣后，定会帮殿下牢牢掌控君临的情报网，他安插在龙棲港的那两个眼线，隨时可以为殿下所用，传递假情报迷惑於他。”
    戴蒙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马伦学士和伊兰·毕斯柏里，暂且留著有用。您回到君临后，只需按我之前的吩咐，在御前会议上替我发声，稳住奥托，同时收集他与河湾地、谷地、西境诸侯的往来密信，其他的，无需多做。”
    “殿下放心！”巴提摩斯又一次擅自揣摩起戴蒙的心思，自以为又一次猜到的他，拍著胸脯保证，“我已让人备好厚礼，分別送往御前会议各位大臣府上，尤其是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他与我赛提加家同为瓦雷利亚后裔，定会念及旧情，支持殿下。”
    科林在一旁补充道：“叔父已下令，蟹岛的舰队即日起参与联合舰队调度，不过专门负责龙棲港与君临、龙石岛之间的航线安全，確保物资与情报传递畅通。”
    戴蒙点头，目光扫过帐篷外忙碌的人群一黑丘部落的勇士正协助工匠搬运巨石，泰洛西流民在搭建纺织工坊，伯纳·布伦带著私兵巡视海岸线，卢伯特·克莱勃则在指挥工人铺设码头石板，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而赛提加家族的加入，无疑为这份欣欣向荣注入了更强的动力，尤其是他们掌控的狭海贸易网络，能让龙棲港更快融入维斯特洛的贸易体系。
    “对了，殿下，”巴提摩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我让人整理的狭海海盗分布图，还有自由城邦的贸易价格表。
    如今雷查里诺·雷恩登在盛夏群岛占岛为王，正好卡住了铁群岛葛恩大王的贸易航线，殿下若想插手盛夏群岛事务，我赛提加家的商船可以隨时为殿下传递情报。”
    戴蒙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狭海各海域的海盗据点、实力分布，还有里斯、密尔、泰洛西的丝绸、香料、葡萄酒的市价，甚至標註了哪些城邦的贵族与海盗有勾结。
    这份情报详实程度，丝毫不亚於拉里斯之前整理的资料，可见赛提加家族在狭海经营多年的底蕴。
    “这份情报很有用。”戴蒙將羊皮纸递给雷佛德收好，“盛夏群岛的事，暂且不急。如今龙棲港的首要任务是稳固根基，待我从君临回来，再议海外之事。”
    谈话间，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贾曼·维水快步走进来，在戴蒙耳畔低声道：“殿下，马伦学士和伊兰·毕斯柏里在帐篷外徘徊，似乎想过来拜见赛提加伯爵。”
    戴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让他们进来。”
    马伦学士和伊兰·毕斯柏里走进帐篷时，脸上带著刻意的諂媚。
    马伦学士整理了一下灰布学士袍，躬身道：“亲王殿下，听闻赛提加伯爵远道而来，属下特来拜见。日后龙棲港的教化之事，还需伯爵大人多多指点。”
    伊兰·毕斯柏里则捧著一本帐册，笑道：“伯爵大人，属下已將龙棲港的物资帐目整理完毕，其中有部分来自蟹岛的补给，还请伯爵大人过目確认。”
    巴提摩斯瞥了他们一眼，心中早已清楚这两人的底细，却故作热情地摆手：“两位大人客气了！我与殿下一心为铁王座效力，日后亲王领的事务，还需两位大人尽心尽力，殿下定不会亏待你们。”
    他话里有话，既点明了两人的身份，又暗示他们若忠心办事，必有好处。
    马伦学士和伊兰·毕斯柏里脸色微变，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下，匆匆告退。
    待两人离开，贾曼冷声道：“这两人定是想通过伯爵打探殿下的动向，传递给奥托。”
    “让他们去探。”戴蒙不以为意地笑道，“正好可以借他们之口，让奥托以为我沉迷於亲王领建设，对君临的权力斗爭毫无防备。
    巴提摩斯大人，您这次去君临后，可故意在御前会议上提及我大兴土木，耗费甚巨”，让他放鬆警惕。”
    巴提摩斯立刻应道：“殿下高明！奥托那老狐狸定会以为殿下根基未稳，暂时不会对亲王领动手，殿下正好可以趁机壮大势力。”
    午后，阳光穿透晨雾，洒满龙棲港。巴提摩斯带来的財富陆续卸货，一箱箱金银珠宝、名贵地毯、武器甲冑被搬进临时仓库，引来流民和工匠们的阵阵惊嘆；
    赛提加家的私兵也加入了建设队伍，他们常年在海上航行，擅长搭建码头和防御工事，很快就与伯纳·布伦的人配合默契。
    盖蕊带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亲自为赛提加家的侍卫分发衣物和食物，她温柔的態度让巴提摩斯愈发坚定了押宝的决心。
    “公主殿下仁慈，难怪殿下如此珍视。”巴提摩斯对戴蒙感嘆道，“有殿下与公主坐镇，亲王领定会民心所向，坚不可摧。”
    戴蒙站在高地顶端，看著眼前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贪食者趴在他身边，漆黑的龙鳞在阳光下泛著暗金，梦火则在港口上空盘旋，淡蓝色的龙焰偶尔掠过海面，嚇得试图靠近的海鸟四散飞逃。
    灰影蜷在他脚边，嘴里叼著一块巴提摩斯“进贡”送来的蜜糕，吃得不亦乐乎。
    “殿下，”卢伯特·克莱勃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码头建设进度表，“有赛提加家的人协助，码头的石板铺设至少能提前十日完工，排水渠的加固也已全部完成，再过半个月，第一批耐盐作物就能播种。”
    “很好。”戴蒙点头，目光望向君临的方向，“明日我们前往君临，龙棲港的事务，就交给你和伯纳负责。
    马伦学士和伊兰·毕斯柏里，按计划让他们“传递情报”，別让他们起疑。”
    “属下遵命！”卢伯特躬身应道，眼底满是恭敬。
    傍晚时分，龙棲港的篝火渐渐再次燃起。
    流民们围著篝火唱歌，工匠们借著火光赶工，赛提加家的侍卫与戴蒙的追隨者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融洽。
    巴提摩斯拉著雷佛德，详细询问龙棲港的財政状况和物资需求，恨不得立刻將蟹岛的所有资源都搬来支援；
    科林则与卢伯特聊了起来，这对好伙计几日不见，畅谈二人这几日各自的经歷，几杯热酒下腹，又是像当初跟著戴蒙巡游时一样，切磋起了剑术。
    戴蒙牵著盖蕊的手，漫步在沙滩上。海浪温柔地拍打著岸边，月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布蕾妮·塔斯和布戴米尔·塔斯姐弟暗自护卫左右，梅莎丽亚和乔汉娜也拉上莉婭·奥斯格雷偷偷跟著。
    “明日去君临，奥托定会在御前会议上发难，你要多加小心。”盖蕊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担忧。
    “放心。”戴蒙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巴提摩斯接任情报大臣，能帮我稳住君临的情报网；
    拉里斯回来在暗处配合，奥托的小动作翻不起大浪。
    此次去君临，我不仅要敲定亲王领的正式册封，还要让他知道，龙棲港不是他能隨意插手的地方。”
    盖蕊抬头望著他，浅紫色的眼眸里映著月光，像藏著两颗星辰：“我会在这里守好龙棲港，等你回来。
    亚丽昨晚跟我说下个月的星象適合举行城堡奠基仪式，我已经让人选好了高地，就在能俯瞰整个港口的地方。”
    “好。”戴蒙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为新城奠基，让龙棲港的名字，传遍整个维斯特洛。”
    远处的帐篷里，巴提摩斯正对著一张狭海地图，与跟卢伯特切磋完的科林低声交谈，手指在盛夏群岛的位置反覆划过—
    他已开始畅想，待戴蒙征服海外，赛提加家能从中分得多少利益。
    而在帐篷的阴影里，亚丽·河文站在角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戴蒙和盖蕊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抚摸著腰间的草药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夜色渐深，龙棲港的喧囂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浪声和龙的低吟声交织在一起。
    戴蒙知道，明日前往君临，必將又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但只要龙棲港根基稳固，只要身边有盖蕊和忠诚的追隨者，他就无所畏惧。
    月光下，龙棲港的轮廓愈发清晰，像一头蛰伏的黑龙，隨时准备张开双翼，翱翔於狭海之上。
    而属於戴蒙的传奇，正在这片世人眼中的蛮荒之地，一步步走向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