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
星月湾別墅小区。
夜风微凉。
伊辰风穿著一件灰色睡衣,双手撑在栏杆上,望著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他刚刚將联邦政府发的那则通告看完了。
全联邦青年异能者大赛。
不限背景,不限身份,甚至连身背悬赏的通缉犯都能光明正大地踏上擂台。
联邦做出如此大的改革,拿出了各种压箱底的东西。
尤其是源核这种级別的资源,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当成赛事奖品公之於眾。
除非联邦迫切地需要更多的强者。
而迫切需要强者的原因,只有一个。
异魔的威胁,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严重。
伊辰风闭上眼睛,月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没有异能的中年男人,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他把异械兽的技术资料交给了林一,把能贡献的都贡献了,剩下的,只能看著年轻人去拼。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伊辰风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肖雪梨也穿著睡衣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
她的头髮比两年前长了不少,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两年时间,她已经从丈夫薛平死亡的伤痛里慢慢走出来,已经不再整夜整夜地哭了。
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经歷了那么多生死逃亡,彼此之间早就生出了超越朋友的情愫。
但谁都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依旧保持著这种克制却又温馨的默契。
“你也看到通告了?”
肖雪梨站在旁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
“嗯。”
“你说,伊洛会不会参加?”
伊辰风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林一肯定会去。”
“那伊洛......”
“她跟著林一,林一去哪,她就会去哪。”
伊辰风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握著栏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儿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月城分別的那天。
伊洛坐在车后座,回头朝他挥手,眼睛红红的,嘴上却在笑。
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偶尔通过手环联络几句,伊洛总说自己很好,在跟著林一哥哥修炼,变强了很多。
伊辰风想问的话太多了,但每次都只说一句“注意安全”。
肖雪梨侧过头,看著他的侧脸。
“这次全青赛全联邦直播。”
伊辰风愣了一下。
“到时候,应该能在直播里看到伊洛。”肖雪梨轻声说。
伊辰风张了张嘴,半天才点了点头。
“嗯。”
他抬起头,月亮很圆,光很亮。
夜风拂过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也谁都没有离开。
————
南城。
黑梦酒吧。
今晚的酒吧比任何一个周末都要疯狂。
通告刚发布,整个酒吧就炸了锅。
驻场dj把音量拉到最大,低音炮震得酒杯在吧檯上跳舞。
舞池里挤满了人,有人举著酒瓶嚎叫,有人站在卡座上挥舞拳头,这种比赛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的事情,他们很是兴奋。
他们大多没有参赛的资格和实力,但这不妨碍他们疯。
酒吧深处,隔音墙后面的房间里。
黑梦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还没喝的红酒。
白梦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手肘撑著茶几,两只手托著下巴。
“姐,你真不去?”白梦歪著头问。
黑梦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摇头。
“不去。”
“为什么啊?你现在都s级了誒,多厉害!”
黑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淡淡道:
“s级在那种级別的赛场上,最多只能算是开胃菜的级別。”
“这种比赛,二十六岁以內就晋升假王级的绝世天才估计也会冒出来。”
白梦撇了撇嘴,没反驳。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实话。
s级是很强,但这两年她们见过的真正的强者太多了。
那些假王级、准ss级的怪物,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她们俩按在地上摩擦。
全青赛匯聚的,是全联邦最顶尖的年轻一代。
“而且。”黑梦放下酒杯,语气懒散,“我只想经营好这家酒吧,没什么爭强好斗的心思。”
白梦点了点头:
“那倒是,你从小就这样。”
两人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音乐声隔著隔音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白梦突然开口:
“姐,你说林一会去吗?”
黑梦眼神闪动,没有说话。
白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睛亮了起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一的时候,在那个夜晚的大街上。”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
“那时候他刚觉醒异能,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嚇人。”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好危险。”
白梦顿了顿,笑了一下。
“结果现在呢?天道道主,扬州副州长。”
她摇了摇头,感慨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才两年多,他就已经站到了那种高度。”
“真的......太恐怖了。”
黑梦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姐,你觉得他会去参加全青赛吗?”
白梦正式把问题拋出来。
“毕竟现在他的身份已经那么高了,那些奖励对他来说应该没多大吸引力吧?”
黑梦抬眼看了妹妹一下。
然后她端起红酒,抿了一小口。
“他肯定会去。”
白梦眨了眨眼:
“你怎么那么確定?”
黑梦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直觉。”
白梦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到姐姐那副不打算多说的表情,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猛了,整个酒吧都在躁动。
黑梦望著天花板,眼神平静。
直觉。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
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会停下脚步的人。
————
京都。
宗介的家。
客厅里摆了一桌子外卖,啤酒罐子堆了小半个垃圾桶。
鸡窝头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手里举著手环的光幕,脸都快贴上去了。
“牛逼!牛逼啊!”
他一拍大腿,啤酒差点洒出来。
“源核!冠军奖励居然是源核!这也太他妈夸张了吧!”
宗介坐在旁边,双臂环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虽然早知道了全青赛改革的消息,但今天这则通告正式发布出来的那一刻,还是兴奋无比。
终於来了。
“宗介!”
鸡窝头转过头,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喝的。
“这次我一定要打进前一百!不,前五十!”
宗介瞥了他一眼:
“就你?”
“怎么了?瞧不起我?”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鸡窝头梗了一下,声音小了点,“那前两百也行。”
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姜雨看著这两人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
扬州。
百城。
泰坦公司总部大楼,顶层。
赵山河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是百城核心区的夜景,霓虹与光幕交织,繁华得令人目眩。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五十来岁的面孔,保养得极好,但眼底的纹路出卖了真实的年龄。
他刚看完通告。
嘴角翘著,怎么都压不下来。
全联邦最高级別的赛事,匯聚全联邦二十六岁以下的青年强者,预计赛程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京都去。
那么其他地方呢?
其他地方就会鬆懈。
监管会松,巡逻会减,调查会缓。
赵山河的眼睛眯了起来,笑意更深。
他的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正缺一个不受打扰的窗口期。
这道通告,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礼物。
“天助我也......”他低声喃喃。
笑意在嘴角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赵山河的表情冷下来。
他想到了最近几个月的麻烦。
那群戴面具的傢伙。
六道。
他们像苍蝇一样盯著泰坦公司不放,三天两头找茬。
边境的研究基地被端了四座,明州的分部被烧了两处,甚至连运输线路都被截断过三次。
赵山河的下頜线绷紧。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最终的实验完成,什么六道,什么联邦,什么七王......
统统不在话下。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落地窗的玻璃,指尖冰凉。
“联邦......六道......”
“呵呵......”
————
某处深山。
自由教会据点。
山体內部被掏空了一大块,改建成了简易的驻扎营地。
岩壁上嵌著几盏昏黄的灯,空气里瀰漫著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自从在北麓山脉的矿脉爭夺战中鎩羽而归,十里香、多奇和多尔三人便一直潜伏在这里,等待著教皇下一步的指示。
此时此刻。
十里香、多奇、多尔三人並排跪在地上。
单膝跪地,右手置於心口。
他们面前三米处,一面蓝色的通讯光幕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里是一个身穿紫金色教皇袍的男人。
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股从光幕中都能渗透出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教皇身后,站著十多个穿红袍的身影,安静地排成两列,像两堵沉默的墙。
教皇看著他们三人,只说了一句话。
“回总殿。”
然后光幕灭了。
蓝光消散,岩洞里重新暗了下来。
三人维持著跪姿,沉默了好一会儿。
多奇第一个动了,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教皇大人让我们回去......不会是要秋后算帐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多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放心。”
“怎么放心啊多尔,北麓山那次我们三个被那群戴面具的搅得灰头土脸,任务也没完成......”
“如果教皇大人想惩罚我们,”多尔的语气很平静,“隔著这面光幕就能做到。”
多奇的嘴张了张,表情僵了一瞬。
是啊,若是教皇大人要惩罚他们,根本不用叫他们回去。
他曾经见到过很多次。
教皇大人通过网络信號,直接处死了一些教徒,那些场面到现在他都歷歷在目。
多奇打了个寒颤。
“你说得对......教皇大人没有当场动手,说明至少不打算杀我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
多尔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
十里香还跪在原地。
她已经站起来了,但整个人怔怔的,目光落在光幕消失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香?”多奇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发什么呆呢?”
十里香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没什么......在想教皇大人趁著这次全青赛的机会,会有什么计划。”
多奇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管他什么计划,咱们这些做下属的,別瞎操心。”
多奇走上前,拍了拍十里香的肩膀。
“教皇大人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反正只要能把联邦那帮偽君子拉下马,怎么干都行。”
他说著,伸了个懒腰:
“別想那么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回总殿的路可不近。”
十里香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听从教皇大人的指示就行。”
多奇转身去收拾行李了,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深山里没信號连外卖都点不了。
多尔站在原地,看了十里香一眼。
眼神深邃,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十里香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岩洞里,灯光在她脸上落下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