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司打量了叶无名一眼，问道：“公子到底是谁。“
    凭他手中的权力，竟然查不出眼前这人的来歷，这显然不合常理。
    更何况，对方还认识杨迦！
    杨迦是谁？
    他曾是观玄书院的少主，也是杨家人。
    虽说杨迦如今已不再是杨家少主，但也绝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认识、结交的。
    所以，相司的神色越发凝重，眼前这个男子，让他完全看不透。
    叶无名开口道：“杨迦不行，那杨辰可以吗?“
    杨辰！
    相司紧紧盯著叶无名，问道：“你认识杨辰?“
    叶无名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相司，虽说手握一定权力，能力却终究有限。让他去对抗整个混沌族，显然是不现实的。
    让那些没有权力、没有靠山的人去维护公平正义，本身就不太公平。
    小人物能扳倒大人物，往往都只是表面现象。若是上面的人不內斗，下面的小人物根本没有机会撼动大人物的地位。
    因此，叶无名也能理解相司的难处，不能对下面的人太过苛刻。
    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
    而且，这是修炼者的世界，有时候一步踏错，不仅仅是自己万劫不復，还会连累九族，甚至整个自身的文明。
    相司依旧盯著叶无名，说道：“公子，我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但混沌族......確实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透底道：“我跟你说句实话，混沌族有位大佬，曾经和天命主一同歷练过，两人是生死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叶无名问道：“你觉得天命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相司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天命主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议论的。“
    叶无名笑了笑，问道：“那你就不想再往前更进一步吗?“
    相司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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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无名又问：“身为臣子，最首要的是什么?“
    相司答道：“忠诚。“
    叶无名追问：“还有呢?“
    相司又答：“能力!“
    叶无名继续问道：“还有吗?“
    相司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叶无名笑著说道：“要学会拍马屁。“
    相司：“???“
    叶无名又道：“换个文雅点的说法，就是要学会迎合君上的心意。“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若是遇到昏君，自然要投其所好；可若是明君呢？其实也一样要投其所好。比如，天命主建立天命文明秩序，目的是什么？“
    相司沉声道：“公平，公正!“
    叶无名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你若是能做到公平公正，其实就是在迎合天命主的心意。只要迎合了他这份心意，你还怕不能更进一步吗？“
    相司沉默了许久，隨后摇了摇头：“公子，你说的倒是简单，但眼下有两个问题。“
    他缓缓说道：“第一，人是会变的，谁也不敢保证天命主现在的想法还是当初那样；第二，做有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根本无法与混沌族抗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劝道：“我也劝公子就此打住，凌族能平稳收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叶无名却摇了摇头，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种妥协，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他之所以劝说眼前这位相司，是因为想要培养人才——他需要这样的人。
    毕竟，下面的宇宙，还需要这些人才来管理。
    当然，他也能理解相司的顾虑。换成任何人，要与如此庞大的势力对抗，都是难如登天。
    核心还是制度的问题！
    叶无名在心中暗嘆一声。
    因为缺少相应的制度，来保护那些敢公然站出来的人。
    这不仅仅是保护眼前这些有一定权力的人，还有下面的那些普通人。普通人说真话、维护自身权益的代价，往往太大太大了。
    正因为没有人保护，他们每说一句真话，每一次维权，都可能连人带问题一起消失。
    可上面的人呢？他们犯罪的成本，却低得可怜。
    就像现在的混沌辰，正如相司所说，接下来混沌族肯定会出面公关。到时候，混沌辰道个歉，凌族能怎么办？
    追究责任吗？凌族肯定不敢。
    到最后，也只能选择言和。
    混沌族象徵性地处罚一下混沌辰，他就会安然无恙，甚至以后还可能报復凌族。
    权贵二字，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违法成本太低，甚至没有成本，所以他们才敢如此囂张，为所欲为。
    叶无名没有再劝说眼前的相司。
    以相司现在的职位，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若是相司不出面，凌族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当然，相司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想要进入內阁，他还远远不够资格。
    內阁所需的人才，必须有大魄力，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
    相司带著叶无名回到了內阁，不过叶无名无法进入內阁內部，被安排在了一间小殿之中。
    因为叶无名之前告过御状，相司担心混沌族会对他下手，把他带到这里，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正如相司所料，混沌辰入狱没多久，混沌族就开始行动了。
    率先来找相司的，是混沌族的一位大长老，名叫混沌云。他身著华贵的黑袍，脸上掛著满脸的笑容。
    混沌云开口说道：“哎，相司，实在对不住，是我家族管教不严，出了这种事情......真的太抱歉了啊。“
    相司微笑著问道：“云长老，这事你看该如何处理？“
    混沌云立刻说道：“道歉是必须的，老夫已经派人去凌族道歉了。“
    相司又问：“他们那边怎么说？“
    混沌云笑著答道：“凌族已经原谅小辰了，我们双方已经和好，一切都安好......“
    相司早有预料，微微点了点头：“那便好。“
    混沌云说道：“相司，实在对不住，这次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著，他拿出一枚纳戒，递到相司面前：“相司，这是我混沌族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別拒绝。“
    相司刚要摇头拒绝，混沌云就又说道：“相司，我混沌族是真心想和您交个朋友，还请您莫要推辞。“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凌族那边我们已经全部处理妥当，不会再给您添任何麻烦。以后我族也会严格管束族中弟子......“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还请相司给我混沌族一个面子，这件事千万不要上报给李相。“
    相司陷入了沉默。
    混沌云又说道：“那个小吏南小开，我们也已经接触过了，他保证不会乱说话，这一点，相司您儘管放心。“
    相司看了一眼那枚纳戒，目光落在纳戒內的东西上时，眼瞳骤然一缩，不过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里面竟然有上亿枚天命幣！
    上亿枚啊！
    他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十万枚天命幣而已。
    而对方，一出手就是上亿枚，除此之外，里面还有数十枚丹药，都是他日后修炼所急需的。
    相司沉默了。
    自从他担任李相的副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给他送东西。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相太过廉洁了。
    李相的廉洁，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谁敢给李相身边的副手送东西？
    以李相的性格，一旦被他发现，不管是谁送的，都会倒大霉。
    而且李相选人，也只选品行端正之人。
    相司本能地想要拒绝，他很清楚，不收这份东西，他就没有任何过错。
    毕竟，他也確实不可能真的扳倒混沌族。可若是收了东西，那他就真的触犯律法了——贪污受贿，那可是大罪！
    就在相司准备拒绝的时候，混沌云又开口了：“相司大人，虽说您是李相的副手，但您应该清楚，您这个位置有些尷尬。“
    他缓缓说道：“地位看似尊崇，却没有实际官职。若是李相不提拔您入阁，您以后就会被外放......“
    相司再次陷入沉默。
    外放！
    正如混沌云所说，他若是不能被提拔入阁，最终的结局就只能是被外放。
    可他有机会入阁吗？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答案是没有。
    想要入阁，实在太难太难了，根本不是靠熬时间就能做到的。
    除非有巨大的贡献，或者得到天命主的青睞......可这根本不可能。
    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天命主！
    所以，混沌云的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处。
    若是李相不再继续提拔他，等他任职期满被调走，到那个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现在別人尊重他，完全是因为他是李相身边的人。
    混沌云又说道：“相司，恕老夫直言，您没有靠山，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他继续劝道：“这种情况下，您根本不可能入阁。这个时候，您还一味跟在李相身边，若是不多为自己打算打算，一旦以后离开了李相，再想为自己考虑，就来不及了。“
    相司依旧沉默著。
    混沌云接著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相司，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您觉得呢？“
    相司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枚纳戒。
    看到这一幕，混沌云立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相司突然开口：“凌族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有一个人，是不確定的因素......“
    说著，他凑到混沌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混沌云问道：“就是那个要去天命主面前告御状的男子?“
    相司点了点头，说道：“此人不简单，还说认识杨迦、杨辰......不知道是真是假。“
    混沌云笑了起来，说道：“若是他真的认识杨迦和杨辰，又何必跑到天命主雕像前告御状呢？“
    相司说道：“还是要小心为妙......“
    混沌云问道：“那我去跟他谈谈？“
    相司摇了摇头，说道：“此人......一根筋，很难谈拢。“
    混沌云又问：“那依相司的意思，该怎么办？“
    相司看向混沌云，缓缓说道：“不確定的因素......还是除掉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