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胡说对著镜子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哪怕里三层外三层依旧要保持风度。
    “秘书长，这是关於御寒物资调度，以及打造一批小型翻译器的申请……”
    小昭匆匆忙忙走进来，看见一本正经的胡说愣了一下，“这是要做什么去？”
    胡说面带微笑，“本职工作罢了。”
    “车上的事情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实在处理不了的丟在我桌上，我等会就回来。”
    胡说拍了拍小昭的肩膀，向隔离车厢走去。
    苏焕和何杰已经等在里面，后者看见他发出一声怪动静。
    “知道的你是去当翻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小子去相亲呢！”
    胡说没理他，走到苏焕身前，“列车长。”
    苏焕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淡笑道，“俄语还记得多少？”
    胡说神色认真，“吃饭的本事，忘不了。”
    “嗯，那走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士兵撤开舱门，滚滚寒流涌入，白龙舞动，霎时间有如天宫。
    苏焕稍稍展开领域，將寒流压了回去，探头看向下方。
    匯聚而来的部队在白樺-3基地前分流，进入刚刚挖出来的战壕和雪洞，那里面比地面暖和的多。
    当年为了防著东煌，北联合沿著长白省边界线打造了大量的地堡，现在正好用上了，自从苍白恶魔展现狰狞之后，枪火就以这些地堡为节点，打造了这条战线。
    表面上看是一片辽阔雪原，只有一些简单工事，但地下厚达六七米的积雪都被枪火给挖通了。
    除了各种重型武器和士兵，苏焕还感觉到了一些高能反应，紧密的聚集在一起，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稍微一刺激就能將整个雪洞和战壕炸上天。
    显然枪火对於泛能的研究也有了不少成果。
    苏焕扫了一眼，找了个泛能反馈最强烈的地方一跃而下。
    高鼻深目的毛熊士兵警惕的看著苏焕等人，不过因为提前打了招呼，並没有展现出敌意，只是转头向指挥中心內跑去。
    前后脚的功夫，两个人从里面走出，左边的是老熟人尤里，右边是一个宽肩阔背的毛熊，两人都穿著挺括的军装。
    在苏焕看来两人长得都差不多，蓝眼睛乱鬍鬚，糙的像是从洞里拖出来的棕熊，浑身散发著烈酒与风雪混杂的凛冽气息。
    不过对於这头千里迢迢给自己送了一笔关键物资的毛熊，苏焕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呀呀呀，好久不见。”
    苏焕笑的阳光灿烂。
    “你们来的比我预料中快多了。”
    尤里用流利的东煌语说道，眼神复杂。
    对於这个坑过自己的男人，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何杰在旁边横叉一槓子，瞪著眼珠子惊奇道，“你特么还是个將军？”
    尤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凭什么不能是將军？”
    何杰搓了搓下巴，“你在车上也就是个尉官罢了。”
    尤里一窒，不理他，给苏焕介绍自己的同僚，“他的全名很复杂，你可以称呼他为阿克谢列，是我们枪火的將军，也是这一战的指挥官。”
    苏焕打量了一眼这个古板的傢伙，明显能在这傢伙眼中看到些许不服，但他並不在意。
    一个二阶罢了。
    枪火前期將军的实力也就一般，也就是隨著末日加深，大浪淘沙之下，有几个打出了威名。
    苏焕除了塔西亚记住的就两个，可惜没有尤里也没有眼前的阿克谢列。
    应该是死了。
    “这位是？”
    尤里目光落在胡说身上。
    “胡说，武装列车秘书长。”
    胡说用流利的北联合语说道。
    尤里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记住了这个名字。
    “对了塔西亚在哪？”
    苏焕四处望了望，没有在附近感受到那女人暴烈的能量反馈。
    “殿下在后方动员，这一战我们枪火总计动员超过三十万士兵，將会在接下来的时间源源不断地向这里匯聚，我们会以绝对的兵力，锁住白色天灾的蔓延！”
    尤里鏗鏘有力的说道。
    听见这个数字，饶是苏焕也稍稍愣神。
    想到北联合境內没有天灾肆虐，人口多点也属正常。
    三人被迎入基地內，何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別被他唬了，他们都不拿下面人当人的，別管几十万，都是牲口，跟咱们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进入指挥大厅，而是来到了摆满一桌酒菜的房间。
    还没踏进门，高浓度伏特加的味道就冲了出来。
    “贵方舟车劳顿，我们边吃边说吧。”
    尤里邀请几人入座。
    苏焕无语地撇了撇嘴，好的不学坏的学，乾脆道，“既然是来打仗，就別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战爭准备。”尤里感觉到苏焕语气中的强硬，皱眉说道。
    “我是说，交出指挥权的准备。”
    苏焕平淡地模样让阿克谢列彻底坐不住了，本身就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句话更是猛地上前一步，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凭什么？！”
    何杰冷笑一声，伸手推开阿克谢列。
    “稍安勿躁。”苏焕拍了拍何杰的肩膀，看著眼前的两人，疑惑道，“难道塔西亚没有安排吗？话说你们的总统还活著吧？”
    尤里拉了一下老战友，沉声道，“事態紧急，塔西亚殿下回来就直接去后方了，至於总统先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场战爭枪火一方由阿克谢列和我负责。”
    不管在里面和阿克谢列吵得多厉害，指挥权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让出去。
    底线是底线，拉扯是拉扯。
    苏焕摇头，“我不可能把武装列车的指挥权交给你们，如果是独立作战，那更没什么联合的必要了。”
    房间的气氛有些凝重，阿克谢列甩开尤里的手质问道，“我们整整出了三十万人，你了解我们的军制吗？了解战场吗？了解我们的布防吗？了解我们的武器……”
    “但是我比你强。”苏焕没有任何慍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而且我的部下也比你强。”
    “你们虽然有三十万人，但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只有五个二阶，一百零六个一阶，没有我们，你们连一波攻势都挡不住。”
    阿克谢列深蓝色的眸子晃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性格暴躁，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事实。
    阿克谢列语气沉了下来，“但这是战爭，不光是纸面实力的比拼，还有调度……”
    苏焕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他现在能理解对方，但也因此，他更不会让步。
    联合作战的指挥权必须在武装列车手里。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就在尤里打算找个台阶下的时候，苏焕忽然发出一声轻咦，没等他问，基地內的警报忽然响起。
    “苍白恶魔来了！”
    阿克谢列一扫低沉，像是一只抖擞的雄狮，目光炯炯道，“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们，但我会用接下来的战斗证明。”
    说完向苏焕敬了一礼，大步离去。
    看著老战友坚定的背影，尤里內心嘆了口气，看向苏焕，“那我们……”
    “当然是看看你们的证明啊。”
    ……
    伊万使劲的將军大衣往下拽了拽，儘可能的遮住身体的更多地方。
    此时他正抱著步枪蹲在雪洞中，说是雪洞，实际上是一个小厅也差不多，他们已经將小厅改造成了温暖的客厅兼厨房、臥室。
    洞外是战壕，用木板门封死，保证热量不向外散发。
    中间是一个小炉子，上面煮著一锅牛肉汤，咕嚕嚕的散发著热气，整个雪洞內的温度甚至达到了零上十几度。
    [雪洞內的温度不仅可能超过0°c，甚至能达到零上几度到十几度。这背后的核心原理是“雪的绝热性”和“人体\/热源的热量聚集效应”。]
    周围几个老兵讲著他们当初春季打仗时湿透的靴子，他们晚上的时候同样睡在这里，只不过要留两个人值班。
    老兵穿插了一个黄段子，眾人一阵哈哈大笑。
    年轻的伊万接过一个麵包，一边咬一边聚精会神地听著老兵讲解经验。
    对於这样的生活，他觉得还不错。
    更准確的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是好。
    末日刚降临的时候他还是挺恐惧的，以为世界要毁灭了，但没过多久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不是被冻毙在风雪之中，就是被枪火剿灭。
    官员依旧是官员，普通人依旧是普通人。
    剩下的依旧没什么变化。
    食物更少了，生活用品更紧缺了，又要莫名其妙的要打仗了。
    好像跟末日前没什么区別，熬一熬就过去了。
    外面忽然响起了警报声，茫然的伊万被老兵带领著衝进战壕，顶著零下几十度的风雪，抱著枪哆哆嗦嗦的寻找敌人。
    脚下的壕沟被鬆散的积雪没过小腿，踩起来费劲又打滑。
    砰的一声，一发子弹飞过来，正中伊万眼眶。
    因为动能不够了，並没有从后脑勺打出去，但这伤势已经足够让伊万彻底死亡。
    年轻的伊万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和谁战斗，就倒在了冰雪之中。
    “还特么会用枪？！”
    何杰看著战壕內死去的年轻毛熊，震惊道。
    “他们拥有活人的记忆和认知，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你根本分不清身边那个人到底是你熟悉的家人朋友，还是被替换掉的恶魔！”
    尤里站在两人身边凝重的说道。
    苏焕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望远镜，一挥手，就扯著几人飞上半空。
    这里是最佳观战位置。
    从单一视角瞬间变成全域视角，如同游戏中开了全图掛。
    放眼向远处望去，成百上千的白熊人横穿东煌境內，直接向战线袭来。
    从衣著上就能区分出他们的身份，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少量是军人，因为黑曜石工业还没来得及吞併白熊全境，他们的军装也有好几种。
    这部分也是最精锐的，手持步枪，在几米厚的积雪上健步如飞，一晃就是四五米，跟没有实体一样，一边开枪，一边衝锋。
    “直著腰衝锋，很有北联合精神啊。”
    何杰感慨道。
    尤里面色略有尷尬，但没有吱声。
    这么一会的功夫，几百人就已经越过了边境，直扑地上工事。
    以他们的身体素质，地上那些象徵性的工事恐怕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別。
    但枪火这边已经反应过来了，地面上的各个战壕开始依次开火，交错的火力巧妙地形成了几道封锁线，几十个傀儡一头栽倒在地，血液都没有流出。
    “这几道防线布置的还是挺有水平的。”
    何杰用手比划了一下角度，脸上也多了几分郑重。
    尤里小心观察著苏焕的神色，但后者並没有表现出讚赏亦或是失望，只是平静的看著。
    在苏焕视角中，死掉的傀儡中，一道道无形无色的身影从尸体中爬出，任凭子弹嗖嗖穿过，对没有实体的苍白恶魔没有半分影响。
    不过苏焕很快发现一些细节，苍白恶魔的能量总量在缓慢流逝，看来直接置身於这个世界对於苍白恶魔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只不过想要靠这种微弱的伤害杀掉一个苍白恶魔有些异想天开了。
    失去了肉身的束缚，这些苍白恶魔的速度更为迅速，伴隨著寒风，身形一掠就越过了防线，直奔战壕中最近的士兵而去。
    就在这时，苏焕最开始感受到的那些高能反应突然被引爆了。
    伴隨著一连串的炸响，几十个苍白恶魔直接被纷乱的能量乱流绞成粉碎。
    『原来是这么用的。』
    苏焕內心恍然，方法虽然有些笨拙，但有效。
    毕竟培养一个高阶“供能者”可比弄两颗不稳定的能量结晶要难多了。
    也就武装列车能奢侈到把具有职业的进化者当成普通工人用。
    苍白恶魔的攻势虽然疯狂，但在战壕的掩护下，毛熊这边的火力反而更占上风，那战壕就像是会刷新一样，不管死了多少人，都有新的人补上。
    就在苏焕以为战斗会这么结束的时候，几道轰鸣声从远处的天空传来。
    看著三架来势汹汹的武装直升机，列车长也张开了嘴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