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母呢？”
    “都死了。”
    女人语气自然，就像是在说中午吃过什么。
    小八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列车並非衣食无忧的净土，虽然同样要日夜不休的工作，但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和级別划分了三六九等，比如乘务组就是要比武装兵团卖命的薪酬要低。
    靠著男人在兵团，跟著上车的家属大多掛靠在后勤组干点杂活，他们工作繁杂，积分却最少，只能勉强维繫吃穿用度，经过胡说他们反覆计算，一点冗余都不会有。
    想要提升积分档次，要么晋升管理，要么提高自己的进化程度。
    现在列车早就不是草创阶段，乘务组这边的管理位都是可丁可卯，像是厨子、眼镜，他们这些五级乘务，后面一堆副手盯著呢，人家要能力有能力，要资歷有资歷，怎么都轮不到这些托关係进来的普通人。
    进化更是需要资源的，除非她能像蒋蓉、猫鼬一样去兵团拼命，但现在的兵团选人也愈发严格，不是想拼就给你机会的。
    她孤身一人想要养活这么小的孩子確实艰难。
    小八內心挣扎。
    『虽然自己能养活这个，但下一个呢？』
    『永远都会有下一个。』
    这不是能不能负担的起的问题。
    只要末日持续下去，这样的事情只会源源不断，这是环境问题，不是收养一两个就能解决的。
    小八忍不住想到，若是苏焕面对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呢？
    女人没有催促，也没有用可怜逼迫，只是静静的等待小八做出决定。
    “给！”
    脆生生的声音像是用出吃奶的劲。
    在小八愣神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將奶枣塞到了他的嘴边。
    少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下定了决心，转头正色道，“我不会收养这个孩子。”
    女人没有意外，刚要说两句感谢地话，就听少年低声道。
    “我每个月会给你提供一些物资，走正常的列车兑换渠道，但我希望这件事你能保密，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泄密，我將会停止资助。”
    女人愣了一下，想要表达感谢，但又不知道什么动作合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八將执著把奶枣递给他的小女孩送回她怀中，再咬过奶枣，含糊笑道，“谢谢咯。”
    小女孩咧著嘴笑的嘎嘎开心。
    送走女人后，小八思索了一阵向周青的实验室走去，待了半个小时后又急匆匆的去寻找小昭，然后带著小昭找到了胡说。
    后者正在核对一份材料清单，听见小八的来意，郑重道，“你是说想建立一个列车收养儿童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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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八摇头，“我只是提出这个想法，具体能否实施还得结合实际情况。”
    “列车长知道这件事吗？”
    “我先请教了周院长，然后是小昭和您，还没有跟別人讲。”
    听著小八的回答，胡说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但他並没有当场答应，只是公事公办道，“事情我已经收到了，到时候会像列车长匯报。”
    然后低头继续核对手中的清单。
    等到小八出门，胡说用钢笔压住桌面的资料，起身道，“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
    列车长慵懒的靠在木桩子上，一边啃著榕果，一边眺望远处踏青的眾人，视线总是不经意的游离在俞悦身边。
    他坐在这里主要起到一个压制植物生长的镇物作用。
    胡说恭敬的站在一旁，稍稍靠后，但又保持著一个能让苏焕不费力转头，眼角余光能扫到的距离。
    “嘖，知道利用规则的了。”
    上辈子咱八爷可是头铁的一批，孤儿院院长之名更是让机械神教恨的咬牙切齿。
    胡说笑道，“八爷確实是天才。”
    苏焕似笑非笑道，“胡秘书长拐著弯拍马屁的功力是日渐增长了。”
    小八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夸小八绝对比直接拍他马屁效果要好。
    因为这是他的功绩。
    胡说正色道，“別的孩子在这个岁数，或许聪敏，但绝对谈不上智慧。”
    苏焕不置可否的轻哼两声。
    要是何杰这么说，那肯定是真心感嘆小八的天赋，但胡说是绝对不会说这样废话的。
    苏焕的识人方法粗暴而又简单。
    先確定你是个什么人，然后根据行为逻辑推导就够了，好人就往好了想，蠢人就往蠢了猜，换句话说就是对人不对事。
    要是列车长猜错了，那就是你的问题，既有一颗忠心，为何不剖腹见见青天？
    “那你觉得小八这个提议怎么样？”
    苏焕再问道。
    胡说道，“来之前我跟周院长碰过了，她比较赞同这个想法，列车出物资抚养孩子能给列车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而且这些孩子对於列车的感情也会更纯粹、更忠诚。”
    “缺点是，投入大，周期长，想要做好这件事，每一步的教育都要跟上。”
    “可以结合现有的学堂制度，形成一条完整的教育体系，十四岁之后就可以进入各个部门之中……”
    苏焕默默听著，不同的问题在不同的高度和不同人手里有不同解法。
    对他来说，不管多少小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列车就这么大，孩子才几百个，就算白养著他也不是养不起，列车长隨便出去抓一头三阶进化兽產生的盈余价值都够他们活到死的了。
    甚至对小八来说，养孩子也只是一个“麻烦”，而非不可为的事情。
    但当这件事在周青、小昭、胡说等人手里过一遍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周密而详细的计划，呈现在苏焕面前的也是一个有著清晰投入与產出结果的项目。
    “可以，具体负责人就小八自己，你们可以帮他，但不许直接插手运作。”
    苏焕淡淡说道。
    养几个孩子投入对列车来说不值一提，能有点收穫都算是意外之喜。
    更何况这是小八提出来的，就算没什么好处他也不介意。
    正事说完，接下来的谈话就轻鬆许多。
    胡说在马匹中间夹杂提一些工作，苏焕有兴趣的就说两句，没兴趣的就当没听到，氛围轻鬆，直到胡说不小心把话题引到榕果上。
    他已经看著列车长吃了半袋子。
    苏焕大方的递过来一颗，撇嘴道，“刚刚我给她们一袋，她们不要，还把我撵出来了。”
    胡说暗嘆，大意了。
    但列车长都递过来了，也不能不接，他默默揣兜里。
    “你不吃吗？”
    迎著苏焕真诚的目光，胡说看著手中的榕果欲言又止。
    『今天是非死不可么？』
    ……
    苏焕也没真逼他吃下去，现在自己能这么悠閒，全靠胡秘书长的努力工作，玩一天和天天玩他还是能分清的。
    按照徐主任的说法，榕果就是能量炸弹，专门提供给一些蚊虫或者进化兽吸食的，熟透了也可以当做炸弹丟出去，威力比手雷什么的小点，能崩飞普通人。
    对苏焕来说就是有点打嘴的小零食，噼里啪啦的还挺爽的。
    快乐的时间很快结束了，女人们收起格子布开始工作，草坪被老薑带领的施工队所践踏。
    一个围绕著幼生旅人榕的小型哨站就被建立了起来。
    形制和顺安哨站一样，就是米字型框架，把旅人榕放在中间，预留了一个十米左右的空挡，而其他功能空间都集成在城墙一样的框架內。
    至於以后旅人榕晋升三阶空间够不够大，陇西高铁的载具有没有地方停靠，人手怎么安排之类的事情他就不管了。
    那是额外的价钱。
    经过皇冠梨树的两次关照，旅人榕长得飞快，半天功夫就窜起来五六米，也有了梁宽小腿粗细，气场笼罩范围正好能覆盖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哨站。
    但苏焕可不打算在这里等他彻底长成，旅人榕从幼生状態长到一阶，花费的时间不比一个人类进化者少。
    这时候就得请陇西高铁的人入场了。
    想要一条安全的经商通道，一点付出都没有怎么行呢？
    ……
    植物区边缘，葛勉穿著一套宽大的长绒睡衣，坐在落地窗前品鑑著红酒，而他所在的窗户正对著植物区的方向。
    作为整个载具上最奢华的几个房间，完全能调控到一个舒適的温度，不过常年以来的习惯，让他更喜欢將气温控制在18度左右，稍稍寒冷的环境更有利于思考。
    “你那边还算顺利？”葛勉问道。
    对面传来华宗霖吐沙子的声音，“……虽然有些波折，但也达成既定目標了，你那边怎么样，列车出发了吗？”
    “早就进入植物区了，我就在边上等著呢。”
    华宗霖安抚道，“根据既往调查，列车长这人口碑还是不错的，只要说过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葛勉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古怪道，“是说杀你就一定杀你的口碑吧？我们陇西高铁又不是没有自己消息渠道。”
    对面传来男人的大笑声。
    “总之你別急，植物区在天灾区里都算是麻烦的，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异象，但身处其中，要面对24小时源源不绝的骚扰，那些旅人榕数量稀少且贼滑，一旦发现危险就跑了，植物区深处还有些没摸清楚的诡异，就算列车长是神仙，一时半会也不可能……”
    对面传来男人的大笑声。
    “总之你別急，植物区在天灾区里都算是麻烦的，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异象，但身处其中，要面对24小时源源不绝的骚扰，那些旅人榕数量稀少且贼滑，一旦发现危险就跑了，植物区深处还有些没摸清楚的诡异，就算列车长是神仙，一时半会也不可能……”
    “轰——”
    剧烈的震动让葛勉手中的酒液盪起，粘稠的掛在杯壁上。
    原本优哉游哉听朋友宽慰的胖子猛地崩了起来，大脸几乎贴在了窗户上，死死的盯著远处的植物区。
    巨大的白光出现在最密集的区域，从距离估算，直径超过百米。
    忽地一闪，白光如同出膛的电磁轨道炮一般，横穿十几公里从泰坦號面前擦了过去，三秒后，整个泰坦號上所有警报灯全部亮起，疯狂叫囂。
    “你那边什么情况，刚刚怎么断联了？”
    “餵？老葛？”
    “葛胖子！”
    而葛勉来不及理会华宗霖，匆匆的打开旁边的侧门走到外面，感受著空气中狂暴的能量乱流，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大地。
    一道宽达百米的沟壑从植物区中延伸出来，原本密不透风的植物区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地面也被高温融化，结成浑浊的黑色晶体，散发著裊裊高温。
    而一道长髮披肩膀的身影悬立半空，衝著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葛勉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
    “……受到不明能量衝击，泰坦號需要全车检查……”
    葛勉赶快衝进房间，边跑边喊道，“检查个屁，快跟上，跟上！”
    ……
    经过十分钟的混乱以及冗杂的启动程序后，泰坦號轰隆隆的顺著通道驶入植物区，因为载重过大，刚刚结晶的地面被压得支离破碎，好在地底下都是纵横交错的根茎，相当於水泥中的钢筋，替地面承担了一部分压力，让泰坦號安然前进。
    一直开了十几公里，看见天空中悬浮的武装列车，葛勉才带著一眾將信將疑的专家走了下来。
    迎接他们的自然不是列车长，而是等候多时的小昭。
    “刚刚那是？”
    小昭微笑道，“列车长怕你们不方便进来，特意开闢一条通道，算是附赠的，不过我们並不会进行后续维护。”
    虽然早有预料，但葛勉还是心中一凛。
    有些事情在资料上看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回事，但凡见过那种动輒波及十几公里的恐怖场景，就没人能坐得住。
    “那安全通道的事？”
    小昭继续道，“我们在前方种植了一颗旅人榕，目前只是幼生状態，能庇护三十米区域不被植物进攻，后续成长到一阶会笼罩五公里范围。”
    “並且我们已经建立了临时营地，按照约定，你们可以接手营地，暂时驻扎，我们將前往十公里外建造下一个节点。”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专家视线瞟到旁边的一座“小山”上，下意识问道，“等等，这是什么？”
    声音瞬间吸引了注意力，眾人循声望去。
    小昭瞥了一眼，“堆肥的垃圾罢了。”
    【兄弟们有没有適合打字的笔记本推荐？偶尔外出目前手上这个太q弹了，打字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