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嵩山之行,群魔將聚!
翌日,晨光熹微。
恆山见性峰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晨曦之中,山嵐未散,空气清冽。无色庵外的石坪上,数道人影佇立。
林平川已收拾停当,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衫,背负长剑,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封不平、丛不弃、成不忧三位剑宗高手侍立其侧,皆是一身利落短打,眼神精悍,气息沉凝。华山剑宗虽未正式重立门户,但经年隱修,又得恆山武学之助,三人气质愈发內敛深邃,寻常人已难窥其深浅。
定閒师太携定静、定逸两位师妹亲自出庵相送。晨风拂动她们灰色的僧袍,神色间有关切,亦有对弟子远行的释然与期许。林平川归来的消息,为免不必要的纷扰与猜测,目前仅止於三定与仪和等极少数核心弟子知晓,故而送行场面简洁,却更显庄重。
霞光渐染峰峦,为林平川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定閒师太凝视爱徒片刻,双手缓缓合十,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平川,此行前路未卜,嵩山地界如今龙蛇混杂,你须得处处留心,谨言慎行。然我恆山弟子,行止但求无愧於心。倘若嵩山派依旧秉持旧日做派,咄咄相逼,你亦无需一味忍让,记住,你身后並非孤身一人,恆山上下,皆是你后盾。”
林平川闻言,神色一肃,撩袍单膝点地,向师父及两位师叔伯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目光清澈而坚定:“师父教诲,徒儿谨记於心。此去嵩山,必当审时度势,不惹无谓纷爭,亦不会损我恆山威名分毫。请师父与师伯师叔放心。
“”
师徒叮嚀既毕,定閒师太又转向封不平三人,合十施礼:“封师兄,丛师弟,成师弟,此番路途,平川年少,江湖经验或有不足,一路上还需三位师兄多多看顾,贫尼在此先行谢过。”
封不平连忙侧身还礼,苦笑道:“定閒师太言重了,折煞我等。林公子武功智计,早已远在我等之上,照看一词实在谈不上!”
他这话倒非全属谦辞。林平川年前武功便已惊世骇俗,如今失踪半载归来,气息愈发渊深难测,封不平自忖即便三人联手,恐怕也难在对方手下走过百招。这“照看”二字,从何谈起?
丛不弃与成不忧亦连声附和,態度恭谨。他们师兄弟三人受风师叔之命前来恆山,本有借地棲身、观望形势之意。
不料恆山三定胸怀坦荡,不仅未加防备,反而將得自林平川的西域奇功《血刀经》內功精要倾囊相授。此功虽路数异於中原正法,然对锤炼內力、拓宽经脉確有奇效。一年下来,三人內力修为皆大有进益,昔日因剑气之爭与多年流离所耗的元气也弥补了不少。这份人情,著实不小。加之林平川已被风师叔认可为传人,无论武功剑法皆得真传,未来於华山剑宗重立之事上,必是关键人物。能与林平川同行,加深情谊,对他们而言正是求之不得。
“师父,师伯,师叔,徒儿这便去了。”林平川最后向三定师太行了一礼。
定閒师太微微頷首,眼中满是慈和与信任:“去吧,万事小心。
林平川不再多言,转身与封不平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四人当即展开身法,但见青影闪动,衣袂破风,不多时便已消失在蜿蜒下山的石径尽头,唯余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定閒师太三人目送他们离去,直至身影完全没入晨靄山色之中,方才缓缓转身,步入无色庵。庵门轻掩,將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恆山与嵩山,同属北地名山,相距其实並非遥不可及。在左冷禪野心尚未彻底暴露、
五岳剑派尚维持著表面和睦的十数年间,各派掌门確曾多次应其邀约,齐聚嵩山峻极禪院,商討“抗魔大业”。只是自一年半前,左冷禪於恆山见性峰上悍然发难,藉此打压恆山派上下。
恆山派愤而退出五岳联盟后,两派便已彻底撕破脸皮,势同水火。恐怕左冷禪自己也未曾料到,风水轮转竟如此之快,短短一年光景,昔日威凌四岳、气势汹汹的嵩山派,竟也落得个强敌环伺、风雨飘摇的境地,与当年恆山的处境颇有几分相似。
林平川四人俱是当世一流好手,脚程极快。下了恆山,一路向东,专拣捷径而行。只见道路两旁秋色渐浓,黄叶纷飞,人烟却渐显稀少,显然临近嵩山地界。
天光方亮不久,四人便已赶至一座颇大的集镇。镇口一家酒旗招展的饭铺已然开门,热气蒸腾。四人虽不飢饿,但为稍作休整,便迈步走了进去。
店內颇大,此时时辰尚早,本该冷清,却已坐下了二三十条汉子,散坐各处,呼酒喝菜,声音嘈杂。这些汉子打扮各异,有江湖客,有庄稼汉模样,亦有商贩打扮者,看似寻常,但林平川与封不平目光何等锐利,一扫之下,便看出其中数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中精光隱现,呼吸绵长沉稳,显是內功颇有根底的好手。更有人腰佩兵刃,形制不一,却皆——
隱泛寒光,绝非摆设。
林平川与封不平神色不变,逕自寻了张靠窗的乾净桌子坐下。丛不弃与成不忧却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警惕。他们虽久未在江湖走动,但眼光老辣,看出这群人举止粗豪中带著戾气,绝非善类。尤其当林平川四人进店时,好几道目光立刻如鹰隼般盯了过来,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其中不乏审视与挑衅之意。结合当前嵩山局势,这些人身份呼之欲出——正是那些闻风而动,匯聚嵩山欲行不轨的三教九流、黑道人物。
四人刚刚坐定,点了些清淡酒菜。忽见那群汉子中,站起一人,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衫槛褸,沾满油渍,形貌落拓,像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他右手摇著一柄边缘破损的摺扇,脸上堆著笑,走到林平川桌前三步处站定,朝著居中而坐、气度最是不凡的林平川深深一揖,声音倒是清朗:“在下姓祖,祖宗之祖。遥想当年祖逖闻鸡起舞,那便是晚生的远祖了。晚生双名千秋,百岁千秋之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见公子龙章凤姿,气度超然,实乃人中龙凤,晚生心中仰慕,不知可否有幸结识一二?”他说话文縐縐,眼神却滴溜溜转动,暗自观察林平川四人反应。
“哦?你姓祖?”林平川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成不忧与丛不弃的目光,则已越过祖千秋,落在了那群汉子中另一个身影上。那是个又矮又胖的老者,坐在角落,正捧著一只油腻的鸡腿大嚼,对这边情形似乎漠不关心。但成不忧二人却能感受到,这矮胖老者气息沉浑,隱而不发,修为恐怕犹在这看似落魄书生的祖千秋之上。看来这二人,便是这群乌合之眾中领头的了。
“正是,正是。莫非公子曾听过在下薄名?”祖千秋见林平川搭话,笑容更盛,摺扇摇得更欢。
“不认识。”林平川语气平淡无波,端起粗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有著前世记忆的他,又会不认识眼前的祖千秋,祖千秋与不远处那个矮胖的老头子,两个人合成黄河老祖”,在西北一代略有薄名。
不过林平川与他从未打过交道,所以仔细说起来双方也算是互不相识。
祖千秋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毫不尷尬,反而摇头晃脑,凑近一步,鼻翼微动,仿佛在嗅什么,笑道:“公子此言差矣。有道是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你我虽素昧平生,然萍水相逢,便是有缘。尤其————嘿嘿,尤其晚生对品酒鉴杯略通一二,观公子气宇,便知亦是雅人。这浊世之中,一闻酒香,便是知己。不知在下可有幸,邀公子共饮一杯,交个朋友?”
他话语似在攀交情,眼神却带著探究,显然对林平川四人的来歷极感兴趣。嵩山地界此刻风云匯聚,突然出现这么四位气度儼然、深浅难测的人物,由不得他不多加留意。
一旁的成不忧早已不耐,见这穷酸凑近林平川身前聒噪,猛地一拍桌子,声若洪钟:“哪里来的狂徒,在此胡言乱语!速速滚开,莫要扰了林公子清净!”
话音未落,右手五指如鉤,疾如闪电般抓向祖千秋的左肩肩井穴。这一抓看似简单,却是融合血刀经”古怪招式的擒拿手段,方位刁钻,指风凌厉。
祖千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暗中提防。见成不忧出手,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叫道:“哎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字未出,身形已如风中柳絮般向旁轻轻一滑,看似要避开这一抓。他身法灵动,显是轻功不弱。
然而成不忧这一抓岂是易与?
就在祖千秋身形將动未动之际,成不忧右手轨跡忽地一变,仿佛早已预判到对方的闪避方位,五指微张,如影隨形,速度竟更快了三分!
“噗”一声轻响,已结结实实扣住了祖千秋的左肩胛骨,內力透指而入,直袭穴道。
祖千秋只觉肩头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体內真气运行陡然滯涩,心中大骇。他自负轻功与小巧功夫了得,没想到对方擒拿手法如此高明,一抓之下,自己竟连半招都未能完全避开便被制住。他急运內力相抗,同时右臂暗蓄力道,袖中藏著的铁扇骨蓄势待发。
成不忧冷哼一声,岂容他挣扎?
扣住肩胛的五指骤然发力,一股雄浑刚劲的內力透体而入,不仅彻底封死了祖千秋肩部穴道,更震得他气血翻腾,蓄起的力道霎时溃散。
成不忧身材虽不高大,但內力精纯,膂力惊人,当下单臂一较劲,竟將祖千秋整个人如提孩童般凌空提起!
“滚出去罢!”
成不忧低喝一声,手臂一挥,祖千秋身不由己,如同一只破麻袋般被掷向店门之外。“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门外尘土之中,又滚了几滚,撞在路边石阶上,登时头破血流,趴在那里动弹不得,只剩哼哼的份儿。
成不忧那一抓一掷,不仅封穴,更暗含巧劲,震得他筋骨酸麻,一时难以爬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店內那群汉子先是愕然,待看到祖千秋被狼狈扔出店外,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譁然!
“好胆!”
“敢动祖爷!”
“抄傢伙!”
怒喝声中,十余人“呛啷啷”拔出腰间刀剑,桌椅碰撞,碗碟乱响,如狼似虎般向林平川这一桌扑来!刀光剑影,瞬间將四人笼罩。
林平川与封不平依旧安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扑来的不是夺命利刃,而是拂面柳絮。林平川甚至端起茶碗,又轻轻呷了一口。
就在刀剑及身的剎那,一旁丛不弃动了!
他並未起身,只是右手在桌下微微一抬,一道冷电般的寒光骤然自他腰间进射而出!
剑光如秋水,似流霜,炫目之中则带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
“嗤嗤嗤!”
数声极轻微的、利刃破风的锐响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四条大汉,手中兵刃刚刚举起,便觉手腕、肩头或胸口微微一凉,剧痛隨后传来,惨叫声中,手中刀剑“鐺哪”落地,人也跟蹌后退,或捂手腕,或按肩头,指缝间已有鲜血渗出。丛不弃出手如电,剑尖所指,皆是要害关节之处,虽未取人性命,却已令其瞬间失去战力。
唯独那矮胖如球的老者老头子,反应奇快。他早在成不忧动手时便已警觉,此刻见剑光骤起,心知不妙,竟不向前,反而怪叫一声,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绝不相称的敏捷向后一仰,同时双足猛地蹬地,整个人竟像一只巨大的肉球,贴著地面滴溜溜疾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丛不弃那笼罩数人的一剑。
他这一滚,姿势固然滑稽可笑,却是极其实用的地堂身法,瞬间脱离了剑光最盛之处。
老头子滚出丈余,惊魂甫定,背上已惊出一层冷汗。丛不弃那看似隨意的一剑,给他带来的压力竟前所未有。他不敢怠慢,顺势一跃而起,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沉黯,显然分量不轻。
他虽貌不惊人,但此刻持刀而立,一股剽悍凶猛的气势油然而生。
“好快的剑!阁下究竟何人?”老头子沉声喝道,目光死死盯住丛不弃。
丛不弃这才缓缓起身,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颤动著一点寒星。他面容冷峻,瞥了老头子一眼,並不答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
老头子只觉眼前一花,对方人影已至,一道冰冷的剑锋直刺自己持刀的右肩肩窝,快得不可思议!
他大吼一声,鬼头刀带著一股恶风,奋力向上撩起,企图以力破巧,格开这一剑。他臂力惊人,这一刀势沉力猛,便是碗口粗的木桩也能一刀两断。
然而丛不弃的剑法,早已超脱了寻常的力道比拼。眼见刀锋將至,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长剑轨跡倏然改变,原本直刺的剑尖轻轻一点,竟似灵蛇般搭在了鬼头刀的刀背之上,一股蓬勃劲力隨之传出。
老头子只觉大刀去势陡然一滯,更要命的是,刀身上传来的那股粘稠劲力,竟隱隱牵引著他的刀势,让他胸口一阵烦闷。
他心中更骇,知道遇到了剑法通玄的高手,急忙沉腰坐马,运足十成功力,想要震开长剑。
丛不弃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就在老头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凝滯的剎那,他搭在刀背上的长剑借力轻轻一弹,“嗡”的一声轻鸣,剑身盪开的同时,他左足悄无声息地向前踏出半步,右手长剑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疾刺老头子因运力而微微抬起的右肋空门!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均妙到毫巔!
老头子惊觉时,剑锋寒气已透衣而入。
他百忙中竭力拧身闪避,同时左手成掌,拍向丛不弃持剑的手腕,意图围魏救赵。
可惜,终究慢了一线。
“噗!”
剑尖入肉声响起,虽因老头子的闪避而未刺入要害,却也深深扎入其右肩胛下方。老头子闷哼一声,剧痛钻心,右手再也握不住那沉重的鬼头刀,“哐当”一声,大刀脱手坠地。
丛不弃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正中老头子心口。老头子本就下盘因受伤而不稳,遭此重击,庞大的身躯如皮球般向后拋飞,再次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眼冒金星,气血翻腾,挣扎难起。
丛不弃身形如风,紧隨而至,一只脚已稳稳踏在老头子厚实的胸膛上,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剑尖虚指其咽喉,冷然道:“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也敢在林公子面前聒噪撒野?
当真不知死活!”
老头子被踩得呼吸困难,又觉咽喉处剑气森然,性命悬於一线,心中惧意大生。听得“林公子”三字,再联想对方四人气度,尤其是居中那位始终未曾动手、淡定饮茶的玄衫青年,一个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却神秘无比的名字猛地跃入脑海。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平川,颤声问道:“敢————敢问公子————可是恆山派————林平川林大侠?”
成不忧在一旁抱著双臂,嗤笑道:“这普天之下,除了恆山派的林公子,莫非还有其他不成?你这老儿,倒也不算全无眼力。”
老头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后怕与庆幸。幸好对方似乎无意下杀手!他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林平川的方向努力点头哈腰,哀求道:“小————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林大侠虎威!实————实是不知林大侠当面!
若早知是您老人家,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上前打扰!求林大侠高抬贵手,饶————
饶小人一条狗命!”
“丛师叔,放了他吧。”林平川终於放下茶碗,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以成不忧、从不弃二人如今的武功而言,远不是祖千秋二人可以领教,他们师兄弟二人的武功本就在祖千秋与老头子之上。
早前又修炼了血刀经”上的內功,无论是修为,还是武功都以昔日不可而语!
丛不弃闻言,冷哼一声,收剑回鞘,脚下一松,退开两步。
老头子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爬起,也顾不得肩上血流如注,跟蹌著走到林平川桌前,“噗通”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上沾满尘土混著血跡:“多谢林大侠不杀之恩!多谢林大侠!”
林平川目光淡淡扫过他,並未叫他起身,只是缓缓道:“你与门外那位,是奉了任姑娘之命,在此等候消息的吧?”
老头子身子一僵,脸上血色褪尽,张了张嘴,却不敢承认,又不敢断然否认,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日月神教规矩森严,圣姑任盈盈的行踪命令,岂是他能隨意泄露的?
林平川见他神色,心中瞭然,也不逼迫,只淡淡道:“罢了。你起来吧。若有机会见到任姑娘,便替我带一句话。”
老头子连忙爬起,躬身聆听,姿態恭敬至极。
“告诉她,”林平川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店外嵩山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会在嵩山等她。”
说罢,不再多看一眼店內噤若寒蝉的眾人,迈步向外走去。封不平三人紧隨其后。
直到林平川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镇口道路尽头许久,店內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老头子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肩上的伤口这才感到火辣辣的疼。他连忙撕下衣襟胡乱包扎,又出去將穴道被封、浑身疼痛的祖千秋扶了进来,为他解穴推血。
“那————那位便是近来江湖传闻,剑法通神、连败青城、嵩山高手的恆山林平川?”祖千秋齜牙咧嘴地活动著筋骨,心有余悸地问道。
老头子苦笑点头,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伤:“除了他,谁还能让华山剑宗的高手恭敬隨行?你我今日,真是踢到铁板了!”
林家数十年在武林中名声不显,说实话纵容是那林震南他们兄弟二人也不曾放入眼中,但此一时,而彼一时。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里俱是骇然与庆幸。骇然的是对方武功之高、隨从之强,远超预料;庆幸的是对方似乎与圣姑有旧,且並未真下杀手。
“林大侠既已现身,直奔嵩山,此事非同小可!”老头子沉声道,神色严肃,“你我须立刻设法,將此消息传给圣姑!”
祖千秋连连点头:“正是!速去稟报!”
两人也顾不得身上伤势疼痛,匆匆结帐,又对店內噤声的同伴低声交代几句,便互相搀扶著,匆匆离开小镇,觅路去向隱秘处传递消息去了。
林平川四人离了小镇,脚下不停,继续向东疾行。秋风萧瑟,捲起路旁枯叶。封不平靠近林平川半步,低声道:“公子,方才那二人,想必便是黑道上小有名气的黄河老祖”,祖千秋与老头子。他们在此出现,且似有所图,看来魔教人马齐聚嵩山一事,並非是空穴来风!”
林平川微微頷首,目光悠远:“祖千秋与老头子俱是日月神教旧部,听命於圣姑任姑娘麾下。他们在此等候,任姑娘一行人想必不远了。”
想到那位聪慧绝伦、亦正亦邪的魔教圣姑,以及她身后那位脱困不久、野心勃勃的任我行,林平川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只因他早就猜到了对方定然会脱困而出。
即便没有他协助,任我行也迟早会脱困而出,只因任盈盈与向问天是有心算无心,江南四友武功固然不凡,但却是失了防备,所以任我行脱困是必然的。
更不提此番还有林平之相助!
至於林平之————
他心中轻嘆。自己这位堂弟,命运轨跡已因自己介入而改变,却又似乎以另一种方式,走上了与原本故事线中令狐冲相似的道路一身怀绝技,身负血仇,强敌环伺,最终——
与魔教梟雄任我行產生了交集。
任我行脱困,亟需招揽高手以对抗东方不败,重夺教主之位。
而习得辟邪剑法、武功诡异迅疾、又与嵩山派结下死仇的林平之,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招揽对象。对林平之而言,重振福威鏢局,对抗嵩山派可能的报復,同样需要一个强大而霸道的靠山。双方各取所需,走到一起,虽令人扼腕,却在冷酷的江湖逻辑之中。
而任我行选择在此时,率眾前来嵩山,其用意不言自明:一是要向整个江湖宣告他归来,重振声威;二便是要以嵩山派这个五岳剑派之首、亦是当年积极参与围剿黑木崖的正道大派来立威,若能趁其內忧外患之际给予重击,乃至覆灭,其震慑效果將无以復加;三来,藉此血腥一战,也能进一步捆绑新招揽的高手如林平之,令其双手染上正道大派鲜血,彻底断绝回头之路。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林平川望著前方逐渐显现出巍峨轮廓的嵩山群峰,轻声重复了之前的慨嘆。只是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遥望的感嘆,多了几分直面风暴的平静与从容。
封不平三人闻言,神色亦更加凝重,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嵩山已近,那片看似寧静的苍茫山色之下,不知已聚集了多少暗流与杀机。而他们此行,註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