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碟机散了布尔日城上空的薄雾,市政广场旁的那座残破钟楼上响起了报时的钟声。这钟声在弹痕累累的建筑间迴荡,带著一股苍凉。
一队长长的军需车队正沿著圣母街区的主干道缓缓行驶。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加固的越野吉普,车顶的机枪塔里,一挺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高射机枪直指前方,黄澄澄的弹链在阳光下泛著光。吉普车后方,十五辆满载著弹药箱、野战口粮和医疗物资的军用卡车。重型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迴荡,彰显著这支东方军队不可撼动的力量。
老皮埃尔和雅克推著一辆装满长棍麵包的两轮木板车,从街角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木板车上堆满了长棍麵包,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香味。
老皮埃尔的双手紧紧抓著木板车把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他低著头,只用余光,盯著正在靠近的吉普车。雅克在一旁帮忙,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他只能用身体用力抵住车厢边缘,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两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士兵发现了异常。他们端著五六式衝锋鎗,大步迎了上去。枪托抵肩,枪口下压,处於隨时可以抬枪击发的战术准备状態。
“站住!临时军事管制区域,平民立刻退后!”
左侧的哨兵用带著晋西口音的高卢语大声喝止。他的目光扫过老皮埃尔的脸,又看向那辆堆满麵包的木板车。华夏远征军的军规极其严格,押运后勤輜重时,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不得靠近车队十米警戒线。
老皮埃尔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將掌心的冷汗擦去。
“长官,我们是前面街角『金麦穗』麵包房的。这些麵包刚刚出炉,还热乎著。我们十分感谢华夏勇士赶走了汉斯人,这点东西想送给勇士们尝尝。”他一边说著,一边试探性地向前迈出半步。
右侧那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士兵上前一步,手中的五六式衝锋鎗横向一挡,直接抵住了木板车的前端。
“我们有纪律,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里暂时进行军事管制,请立刻离开街道!这是最后一次口头警告,再往前走,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老皮埃尔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车队的动向,心中快速测算著距离。装甲吉普车还在二十米开外,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距离太远了,如果那颗高爆炸弹在这里起爆,顶多炸毁几块地砖,根本伤不到车队。等车队驶过这个街口,他们將彻底失去目標。任务失败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老皮埃尔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臟在疯狂地跳动著。
“雅克,为了家人……”老皮埃尔低声呢喃了一句,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凶光。
他的右手探向腰间,一把掀开沾满麵粉的围裙。
粗糙的手指准確地握住了那把韦伯利左轮手枪的胡桃木握把。拔枪、抬臂、瞄准,枪口对准了那名年轻华夏士兵的胸膛。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沉闷的左轮手枪开火声打破了街道的寧静。
距离太近了,不到三米。那名年轻士兵在看到老皮埃尔掀开围裙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侧扑的战术规避动作。这救了他的命,但子弹射入了他的左肩。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铅芯弹头钻入肌肉。巨大的动能將他整个人带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石板路上。
“敌袭!”
另一名士兵反应十分迅速,他没有去查看战友的伤势,手中的五六式衝锋鎗顺势上抬,手指压住扳机。
噠噠噠!
清脆的点射声中,老皮埃尔的胸口爆开三团血花。他还没来得及开出第二枪,便一头栽倒在地,手中的左轮手枪滑落在地。
枪响的瞬间,一直躲在木板车后方的雅克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一把扯下覆盖在麵包上的防雨布,將几个长棍麵包扫落在地。防雨布下,露出了一个用黑色胶带缠绕的圆柱形高爆炸弹。雅克將炸弹抱在怀里,越过倾倒的木板车,双眼通红地朝著正前方驶来的装甲吉普车狂奔。他什么都听不见了,眼中只剩下车队。
“拦住他!他身上有炸弹!”倒在地上的年轻士兵捂住喷血的肩膀,咬著牙大吼。
不需要他提醒,吉普车上的机枪手已经调转了枪口。周围负责警戒的另外四名士兵也同时举枪射击。密集的火力瞬间將雅克笼罩。五六式衝锋鎗发射的子弹不断击中雅克的身体。他的胳膊、大腿、腹部接连爆开血雾。巨大的停止作用力让他的衝锋步伐变得踉蹌,但他完全被极度的恐惧和过量的肾上腺素支配,竟然硬生生顶著弹雨向前衝出了数米。鲜血顺著他的裤管流淌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跡。
距离装甲吉普车还有最后五米。
雅克的生命力终於走到了尽头。他的膝盖骨被打碎,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跪在地上。在面部接触到冰冷石板的最后一秒,他那沾满鲜血的拇指,用力按下了起爆按钮。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掩盖了所有的枪声和引擎声。高爆炸药產生的恐怖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街道两侧建筑残存的玻璃窗化为齏粉,漫天飞舞的石块、金属破片混合著残肢断臂,向外辐射。
装甲吉普车首当其衝。虽然雅克没能衝到破坏半径內,但爆炸的威力依然將这辆重达数吨的越野车硬生生向侧面平移了半米。车身右侧的装甲板被弹片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车顶机枪塔里的机枪手被狂暴的气流直接掀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废墟里,右臂折断,昏死过去。距离爆炸点最近的那名华夏士兵,没有来得及臥倒隱蔽。他被衝击波正面击中,整个人被拋向半空,重重地撞在后方卡车的水箱格柵上,隨后滑落到车底,失去了知觉。
硝烟散去,街道上满目疮痍。雅克的身体已经找不到了,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鲜血和肉块溅满了周围的墙壁。那名倒在卡车底下的华夏士兵静静地躺著,胸前衣襟被鲜血染红,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著些未脱的稚气。
布尔日市政厅,华夏远征军前敌总指挥部。
刘青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著参谋们推演著向巴黎进军的路线。突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城西方向传来,连指挥部的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窗外。
不到三分钟,一名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衝进作战室,:“报告!城西圣母街区发生自杀式炸弹袭击!我军需车队遭到两名偽装成平民的武装分子攻击。车队头车受损,物资无碍。但是……警卫连有一名战士壮烈牺牲,一人重伤,其余数人轻伤!”
“咔嚓!”
刘青手中的红蓝铅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食指,一滴鲜血渗了出来。他隨手將断裂的铅笔扔在沙盘上,眼眸中翻滚著令人胆寒的杀机。
“他娘的!”坐在一旁的李云龙大喝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实木椅子,“这帮高卢鸡活腻歪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丁伟的脸色阴沉,他冷冷地说道:“老李,你冷静点。高卢的平民怎么可能搞得到高爆炸弹,还敢对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发起自杀式袭击?这绝对是专门针对我们后勤补给线和军队士气的破坏行动。”
孔捷狠狠地抽了一口菸袋:“这还用猜吗?肯定是英国军情六处那帮杂碎乾的!老郑这段时间把他们的钉子拔得差不多了,这帮孙子被打疼了,狗急跳墙,玩起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刘,下命令吧!老郑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还得咱们这些带兵的来。让他们配合咱们,我倒要看看,在机枪和大炮面前,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到底能藏到什么时候!”
刘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凝固的血跡。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欧洲大陆,是为了击溃法西斯,是为了民族的崛起。
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刘青沉声说道:“我们的战士,没有死在衝锋的路上,没有死在汉斯人的阵地前,却死在了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手里。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
“传我的命令!”
“第一,全城立刻实行军事戒严!封闭所有出城通道,布尔日只许进,不许出!”
“第二,孔捷、丁伟,你们的空降二师和三师立刻出动,在城外给我拉三道封锁线。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布尔日!”
“第三,李云龙,你的空降一师全副武装进城接管防务。配合敌工部的人,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把这座城市翻底朝天,也要把那些老鼠给我揪出来!”
“第四,通知郑耀先。我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二十四小时內,我要看到幕后主使!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是!”三位师长齐刷刷地敬礼,杀气冲天地离开了指挥部。
刘青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这些人是在玩火。既然这些他们敢捋虎鬚,那就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