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皇太后洛玉衡(一万)
“知道的,那是你的侄女婿;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那是你的駙马!”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这个时代,社会风气日趋严苛。
女人的名节,越来越看重。
便是洛玉衡平日里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叛道离经,可听到这话,面色也是不由变的阴沉,一双乌黑的眸子盯著对面的福王。
下一秒,忽地抬起手。
啪。
巴掌便打在了福王脸上。
福王是能躲开的。
不管怎样,他也是一个能跟玉霜交手的人,实力自然不会弱了,宗师达不到,九品还是有的。洛玉衡的巴掌於福王的眼里,软趴趴慢悠悠,可他还是挨了这一巴掌,没別的原因,洛玉衡是长姐,她要打那便忍著。而且,话说出来,福王也略有后悔,咧了咧嘴:“抱歉,是我……”
却是不等福王將话说完,洛玉衡伸手指了指门外:“滚。”
福王抿了抿唇终究是站了起来,长姐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性格执拗,认准的事情想要短时间就扭转过来根本不可能:“罢了,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只是……我的话还请长姐好好想一想。”
“寧国是洛家的寧国。”
“若是这个国家不再姓洛,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平阳的边军,便是长姐不想交给我,也要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外姓人掌握太多权力,终归是不太好。”
如若不是给了外姓人太多权力,他们皇族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不等洛玉衡回话,福王行了一礼便飘然离去,到了院子里,看了看高阳居住的院子,有心想要去看看女儿,终究还是嘆了口气,高阳现在虽然忙碌却也挺好,身子消失在夜幕当中。在福王离开之后,洛玉衡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一次软趴趴的趴在了桌子上,眉头紧锁,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玉霜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瞅了一眼洛玉衡便坐在了对面:“你还真想將兵权掌握在手里啊?”眨了眨眼,玉霜继续说道:“如果你真有这种想法,我劝你最好直接跟宋言说,莫要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虽然没怎么在豪门大院里面生活过,但玉霜透过那些画本小说,玉霜觉得自己简直经验丰富到嚇人……宋言和洛玉衡之间的关係不错,感情也好,但若是被算计的多了,再多的情分到头来也要烟消云散。
“以宋言的性子,若是你直接跟他坦白想要兵权,我想宋言应该会二话不说,直接送给你。”
“那是个很重感情的男人。”
“你们这些皇族中人啊,一个个眼睛都盯著那硬邦邦的龙椅。”
“要说宋言对那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应该是不太可能,男人嘛都是有点野心的,但我还是能看的出来,在宋言心中你们这些身边人更重要。”
“若是你们高兴,他多半会委屈自己。”
洛玉衡没好气的瞪了玉霜一眼:“你胡说啥,我要兵权做什么?领兵打仗吗?”
“这些我又不懂,便是再精锐的士兵被我领出去多半也要全军覆没。”
玉霜无语,这世界上怎会有这种人,承认自己无用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
“更何况,打仗还要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指不定还要去到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你觉得我能受得了这份苦?我干嘛要给自己找这份不自在。”
玉霜就很认真的看了眼洛玉衡,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细腻的肌肤,便是二八少女也比之不得,然后就摇了摇头:“肯定受不了。”
洛玉衡气急。
虽说这都是实话。
可这样斩钉截铁真的好吗?
多少也给她留点顏面啊。
瘪了瘪嘴,小脑袋便从左边的胳膊,翻到了右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著茶杯:“玉霜,我问你个事,你要实话实说。”
“问唄。”
洛玉衡眼皮抬起,想了想:“我是不是真的对言儿跟对駙马一样好?”
想了想,玉霜便开口说道:“那倒是没有。”
洛玉衡顿时鬆了口气。
玉霜则是撇了撇嘴,开玩笑,你对宋言可比对駙马好多了。
想想你的駙马吧,脑袋都没了。
自古以来公主那都是皇族血脉,身份尊贵。
加之公主没有皇位继承权,对其他兄弟没有威胁,是以歷朝歷代的皇帝,皇子和公主的关係都颇为不错,有些甚至是宠溺和放纵,后果便是公主的脾气大多骄纵,张扬,駙马说的好听是將公主娶回家,难听一点那就是尚公主,是到皇室做上门女婿。
就算成婚也多是分开居住,公主住在公主府,駙马住在自己家,每天清晨还要去公主跟前请礼,甚至就连能不能同房都要看公主的意思。
公主没那想法,你就憋著。
莫说是三妻四妾,便是去一次青楼,小心腿给你打折。
更有窝囊的,甚至连公主身边的侍女都要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討好著,只为对方能在公主面前说自己两句好话。
还有那些窝囊到极致的,便是公主养了面首,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还要留在门口把风。
所以歷朝歷代,但凡足够有才有志气的人家,对公主都是没半点想法,避之如蛇蝎,大概都是不愿意受那份窝囊气。
当然,温婉贤淑的公主也不是没有,只是数量稀少。
再看看宋言,虽是冲喜嫁入洛家的上门女婿,可洛玉衡对他却是宠溺到了极致……就是这个不愿意受长途跋涉之苦的女人,听到宋言在平阳遇了危险,二话不说,立马就从寧平乘车赶来。
一路千里,愣是没说出一个苦字,甚至还不断催促著车夫快一点。
駙马能有这待遇?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想了想,玉霜便说道:“你对宋言,和对亲儿子差不多。”
亲儿子?
洛玉衡眉宇间一喜,心头原本些微的阴霾瞬间便消散的一乾二净。
是了,自己是將宋言当亲儿子对待,所以才会对他那么好,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自己对言儿好一点也是没问题的。
都是福王那傢伙心里齷齪,自己心臟,看什么都是脏的。
眼看洛玉衡心情好转,玉霜脸上也勾起些微笑意:“不过,关於宋言和皇族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洛玉衡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宋言这个女婿和你的兄弟之间,你究竟站在哪一边?”玉霜笑了笑:“现在的寧国多则十年八年,少则三年五年,就要天下大乱,我不信这一点你瞧不出来。”
反正现在的寧国已经是这样的局势,说话倒也没那么多顾虑。
洛玉衡沉默。
她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些的。
现在的寧国,感觉就像是宋言研製出的那种火药,就差一根引线,一旦引线点燃整个寧国就会瞬间炸开。她不是个笨的,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然后过好每一个日夜。
这应该算是一种逃避吧。
可是现在被玉霜给逼迫到了墙角,却是没了逃避的机会。
“一旦寧国乱起来,你觉得究竟谁能坐上那个位子?”玉霜盯著洛玉衡,问道。
“福王,晋王,杨家推出来的人,农民起义中出挑的领头人,都是有可能的。”洛玉衡抿了抿嘴唇,沉声说道:“还有……言儿。”
白鷺书院却是不可能的。
终究只是一群读书人,他们能把控朝堂,能欺压君王,可真想坐上那位子根本不够格,从最初都是出局的货色。
可笑白鷺书院那一群蠢货,自以为能控制皇帝,无法无天。
“杨家和农民起义那暂且不管,毕竟这两方面的势力,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你和宋言的下场便已经註定,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对了,前朝余孽,要么当场就没了,要么一辈子东躲西藏。”玉霜笑呵呵的说著,追杀前朝余孽,老传统了。
当然新上任的皇帝表面上对前朝皇族,那都是封王,封公,恩宠备至,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宽容。只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前朝皇族的遗留,便会因各种各样的事情死了,失足落水,鬱鬱而终,瘟疫疾病,那叫一个样繁多。
能善终的前朝皇族也有,但数量並不算多。
“可,如果是福王,或者是晋王在廝杀中上位,你觉得他们两个能容下一个能征善战,能率领士卒,马踏王庭的駙马吗?”玉霜眨著眼,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炸裂的话。
反正她就是看那个福王不顺眼,不介意给他上点眼药。
果不其然,洛玉衡身子一沉,脸色登时惨白起来。
容不下,绝对容不下的。
区区外姓人……福王的声音犹在耳畔迴荡。
“天璇是个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对宋言的感情深到了骨子里,若是宋言真出了什么问题,谁敢保证天璇会做出什么事情?说不得直接潜入皇宫,取了皇帝性命都有可能,又是一出血亲相残的惨剧。”
“可,若是反过来呢?”玉霜勾了勾唇角:“你也和宋言相处了快一年了,你知道的,宋言虽对异族,对仇人下手狠辣,可骨子里却是个极重感情的。”
洛玉衡眉头紧锁,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顿了下,玉霜再次说道:“其实,如果从玉衡你的角度来看,坐上那个位子的,无论是福王,晋王,还是宋言这个女婿,都没有太多区別。”
“福王,晋王称帝,那你还是长公主,宋言称帝,你就是皇太后。”
“天璇是宋言正妻,他们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太子,身上照样流著洛家的血。”
洛玉衡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好像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
松州府。
寧平县。
洛家。
又是一个好天气,月朗星稀。
这个时节,还没有蚊虫之类的东西,便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桌上满是菜餚,四角摆著几个炭盆,些微的凉意也给驱散,夜风袭来,便觉神清气爽。
也並无太多人,洛天枢,洛天权,宋言,唯此而已,无非便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两个舅子想要和宋言单独吃吃饭,喝喝酒,嘮一嘮军队边防,男人之间也就这些事情了,家长里短的那些男人大都没什么兴趣,那是婆娘们喜欢嘮的。
不由自主说到宋言於东陵城做出的事情,两人便是满脸羡慕。
这样快意恩仇的日子,两人也甚是渴望。
然因著身份和性格的缘故,终究是做不到宋言这般洒脱。
“这一次分別,下次再见怕是就要好几年之后了。”洛天枢眼神有些惋惜:“这些年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反常,更北边的那些异族是不可能一直受冻挨饿的,必然还要南下劫掠,这就需要一个能征善战的將军与边境坐镇。”
“女真那边,虽然因著你的缘故有了极大的损伤,但这些损伤是不够的;而且,你不仅仅要防著女真,还要防著漠北那片的匈奴。”洛天权也补充了一句。
“平阳和漠北又不接壤。”
宋言便有些好奇。
“是不接壤。”洛天枢摇了摇头:“但是,匈奴和安州府接壤,安州府的刺史就是个酒囊饭袋,若是匈奴进攻多半会弃城而逃,到那时候一府之地顷刻沦陷,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拿下安州,平阳便要直面匈奴,若是女真也在这个时候进犯,平阳便是腹背受敌,情况会很糟糕。”
宋言沉默。
过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天枢,天权,你们有什么法子?”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都是不由笑了一下,这个小姐夫,虽年龄不大但心性成熟才思敏捷,几乎所有的事情自己便解决了,像这般求助於他们的时候可当真不多。
“行军打仗,我们两个是不如姐夫。”洛天枢抿了一口酒,许是喝的多了,脸上多出一些红晕:“不过,出谋划策还勉强可以。”
“我们两个的看法,便是趁著夏季时候,发动对女真的袭击,一次性彻底將女真给按下,保边境数十年安寧,如此面对匈奴的时候,也不至於那般被动。”
“我们研究过,漠北,海西草原那些苦寒之地,战马发情多在四月到七月,高峰期在五月到六月。”
“为何北边异族多在秋末,南下打草谷?”
“一方面,冬季大雪封山,行动不便,而他们又需要提前抢夺粮食。”
“另一方面便是夏季的时候战马发情,公马便暴躁易怒,受孕的母马无法行军,生產的母马身子亏空,异族的骑兵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宋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洛天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管女真还是匈奴,对中原军队,最大的优势便是骑兵。这些年中原国家针对异族的手段都进入了误区,我们总想著在骑兵方面追上对方,可中原缺少草场,战马稀缺,便是如何努力追赶,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既然追不上,那为何不將对方拉到和我们一样的水平?”
“步军对抗,我中原勇士,不惧任何人。”
“若是能攻破女真部落,能带走的战马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杀掉,让战马在海西草原绝种,我看那些女真蛮子还能骑著什么衝击寧国的边境。”
“听说海西草原水草丰美,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彻底想些办法,將草场毁掉。”
“火烧,水淹,下药,生石灰总有法子的。”
宋言便悚然而惊,只感觉脊椎发凉。
洛天枢这手段,当真歹毒,这几乎就是绝户计了。
若是当真將女真赖以生存的草场给彻底毁掉,那不仅仅是断了女真这一代人的生计,下一代,下下代人的活路都给废了。
海西草原上,还能活下来的人会越来越少。
到最后,彻底灭绝。
毁其宗庙。
绝其苗裔。
不过如是。
可惜了,药箱里没有百草枯,不然弄个几千桶倒在海西草原,那地方就要变成一片荒漠。当然,亡族灭种这样的事情少不了要被后世的读书人戳脊梁骨,不过宋言的名声本来就有够坏了,导致不差这一点。
宋言默默的看著洛天枢,洛天权,於两人身上能看到寧和帝的影子,只是同寧和帝比起来两人少了一分软弱,多了一分凶厉。
两个舅子愿意这样帮著自己出谋划策,宋言心中是有些感动的。
有些话,宋言想要告诉两个小舅子,他们也有资格知道真相。
关於他们的身份。
只是,宋言也无法確定,告知真相会不会影响什么,会不会扰乱寧和帝的计划……只是房德都已经猜到了洛天枢洛天权的身份,怕是杨家那边也好不了多少。於杨家眼中,洛天枢洛天权兄弟两个,绝对是洛靖宇最大的敌人,是必须要除掉的障碍。
或许,针对兄弟兄弟两个的杀手,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无所知,终究是太过危险。
宋言嘆了口气:“天枢,天权,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你们两个千万別害怕。”
眼见宋言这般神色,兄弟两个也正经了起来,身子坐的笔直。
宋言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寧和帝的亲子,是寧国的皇子。”
剎那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古怪,宋言还以为这兄弟两个不愿意相信,谁曾想兄弟两个几乎是同时摊了摊手:
“就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