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姐夫,好想你(2)
是定州府的府兵。
看到这些府兵,从范家逃出来的丫鬟,小廝,护院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恐惧,都在这个瞬间散了。
府兵中还有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那是定州府的刺史。
焦俊泽。
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盔甲,英武非凡。
大概算得上是寧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刺史。
女真进犯时,也正是焦俊泽率领定州府兵,將女真铁骑阻拦在定州边界,无论女真骑兵在平阳府如何肆虐,这定州府却始终无法踏入一步。据说此人曾与女真高手在阵前斗將,靠著手中长枪,一人挑了七个女真勇士,展现出极高的武道修为。
从这方面来看,焦俊泽应算是女真最痛恨的人之一。
然,在定州百姓眼里,焦俊泽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甚至有定州百姓只知刺史,不知皇帝的流言。
看到焦俊泽,范家下人喜不自胜,觉得这条命保住了,当下便有一群人衝著焦俊泽走了过去,其中甚至还有范家的老管家。
“焦刺史……一个刺客闯入范家,我家小少爷都遭了毒手,你还不快快入府,將那刺客捉拿。”那老管家似是没能看清楚眼下的情况,也可能是仗著范家的財富为虎作倀习惯了,便是面对定州刺史,也是一副颐气指使的命令姿態。
刺史。
听起来好像一方大员,很厉害的样子。
可在范家眼里,还真不怎么当回事儿,范家想要让一个人成为刺史有点麻烦,但想要將一个人从刺史的位置上拽下来,那就轻鬆很多了。
朝堂上,受过范家恩惠的文官不知有多少,那些人的嘴巴有多厉害,老管家还是很清楚的,你是守备边疆抵御女真的將军又能怎样?只消几句话就能让你从英雄,沦为一个人人喊打的畜生。
平日里,焦俊泽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可今日,情况似是有些不太对,听到这话焦俊泽脸上只是浮现出些微惊愕:“范大膘的孙子孙女都被杀了?”
老管家本能察觉有些不太对,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没错,小少爷全都遭了刺客毒手,焦刺史,你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捉拿凶手?若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著范家的怒火吧。”
焦俊泽呵呵的笑著,范家那些小畜生都死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挥了挥手,下一瞬就在焦俊泽两边,上千名弓弩手同时抬起双臂,一根根弩箭对准范家下人最密集的地方。
这些下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呆呆看著这一幕,似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倒是那老管家,一张脸瞬间涨红:“焦俊泽,你敢……”
“放。”
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衝著前方笼罩过去。
人群中,立时便是一阵惨叫。
只是短短几息,惨叫声便平息下来。
焦俊泽带著一群府兵走上前去,看到还没完全断气的便补上一刀,他甚至还看到了老管家的尸体,这傢伙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似是到死都不敢想像,焦俊泽居然真敢对范家人下手。
焦俊泽便在老管家的尸体上踹了一脚,你妹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老子吆五喝六的?
用力吸了一口气,焦俊泽摆了摆手,让麾下府兵以范家宅邸为中心散开,今天晚上是不能让任何一个范家人活下去的。
不过,正门的位置,却是留下一条缝,除了焦俊泽和副將之外,再无他人留守。
抬起头,望著范家那鎏金的招牌,焦俊泽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这一下,大概两三年时间,都用不著为军餉发愁了吧。毕竟,这可是范家呢,虽然不是本部,但在这范府之內,少说也能搜刮个几十万的白银吧?
焦俊泽用力吸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疯狂。
朝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放军餉了。
今年五月份发过一次,可只有两个月的份儿。
去年总共也只发了三个月的餉银。
前年似乎也差不多。
便是手中武器,身上盔甲,也好多年未曾更换。
看著麾下兄弟穿著用麻布冒充的皮甲,抓著锈跡斑斑的武器同女真廝杀,便是身死,却连寄回家的银钱都拿不出,焦俊泽心中是说不出的痛。
每当到了发餉日,焦俊泽便不敢去面对兄弟们失落失望的眼神。
军餉,军餉,军餉……这成了压在他身上最恐怖的大山,他才三十二岁啊,头髮都有些白了。
为了军餉,他不惜在范大膘面前卑躬屈膝。
为了军餉,他甚至容忍了范家在眼皮子底下走私。
也正是为了军餉,当安插在范家的探子告知有杀手闯入范家,正大肆屠戮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焦俊泽的心中滋生。
杀手只有一个人,拿不走多少银子的,真好。
这样想著,焦俊泽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恰在此时……
吧嗒,吧嗒,吧嗒……
带著粘稠感的脚步声缓缓钻进焦俊泽的耳朵,他的眼皮忽地一挑,下意识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焦俊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他是个征战沙场,嗜血无双的將军,可这一刻也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怎样的存在啊?
就像是一直生活在血海之中,刚刚隨著那猩红的浪踏上陆地。浑身上下一片鲜红,粘稠的血珠顺著髮丝,衣角缓缓滴落。
手中是一把长剑,那长剑似是用百链钢锻打而成,可此时此刻,剑身亦是霍霍牙牙。许是骨头劈砍的太多,剑刃都有些捲曲。甚至还能看到剑身的豁口上,掛著一些碎肉和残破的骨茬。
她到底砍了多少人啊。
焦俊泽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面前的血人身上。脸上黏连了太多血污,看不清容貌,但从身段上来看应是个女人。
她似是耗尽体力,身子都摇摇晃晃的,隨时都会跌倒。
一双眸子,依旧闪著冷冽的光,纵是见著门口大量被弩箭射死的尸体,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波动,甚至就连靠在石狮子上的焦俊泽都未曾注意到……就好像,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在意,值得她重视。
人走过,地上便留下红红的脚印。
焦俊泽数次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直至女人的身子彻底消失在夜幕中。
“將军,回神了,人都走远了。”
身侧传来了调侃的声音,却见一名副將,脸上掛著曖昧的笑,焦俊泽虽是定州刺史,可对於这些府兵来说,更愿意称一声將军。
这般重视一个女子,於將军来说是极其少见的事情。
焦俊泽面色不变,抬手在副將脑袋上拍了一把:“瞎说什么呢。”
“给我记下,范家遭杀手袭击,本將军率府兵支援,然对方实力超绝,府兵无法拦截,死伤惨重。”
副將嘴唇抽了抽,是无法拦截还是根本就没拦截?
心里吐槽著,却还是老老实实记录下来。
“幸而得见杀手真容,男性,老者,年约八旬,手持凶器……嗯,开山斧,力大无穷,招数刚猛无儔……疑似为成名已久的江湖豪侠镇辽东。”
副將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好嘛,这杀手的特徵,完全是按照那位姑娘反著来的。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位纤细的姑娘手持开山斧的画面,便觉得有些难以形容的不协调。这样想著,副將便问道:“开山斧造成的伤势和长剑还是很不一样吧?”
“凶手歹毒,临走之时一把火焚毁范家,范府化为灰烬。”
副將吐了口气:“镇辽东又是谁?咱这边有这人?”
“明天就有了……”
焦俊泽不欲多言,领著一群人入了范家,当看到范家后宅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的时候,一个个面色都有些古怪,便是他们这些经常廝杀的精锐,也是极少见著这般血腥的画面。
黄金,白银,铜钱,珠宝,字画,古董……
一箱子一箱子从范家办理。
眼见天色渐亮,数十个火把便落入宅院之中。
没多长时间,熊熊大火便冲天而起,滚滚黑烟如同浓云般在天空中盘旋。
望著眼前的大火,不知怎地,焦俊泽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女子的身影,便在此时,副官却是牵出来了一匹战马:“往北门那边去的……不过將军,我还是劝你换个目標吧,那娘们儿,带刺儿啊。”
默默看了副官一眼,焦俊泽终究翻身上马,朝向北边而去。
……
“怜月,你確定方向没错?”
一片雪原中,两道身影並肩而行。
两人皆是身裹熊皮,其中男子模样俊朗,身材高挑,本是有些瘦削,可因著熊皮的缘故,整个人也健硕不少。
至於那女子,个头只是比男子稍矮,眉目如画,本有著姣好的身段,可在熊皮马甲的包裹之下,倒也显现不出来多少,脖子上还缠著一条狐狸尾巴,应是一条围脖。
正是宋言和怜月。
宋言的表情有些苦闷,放眼望去,四周儘是雪白,没有其他杂色,纯粹的白甚至让他感觉眼睛有些生疼,怀疑是不是要患上雪盲症了。
怜月粉脸轻轻一鼓:“应该没错吧,我们这不是从雪山里面走出来了吗?”
“走是走出来了,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是准备返回寧平的……”宋言眨了眨眼,然后指著远处朦朦朧朧的城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定州城。”
定州府的府城,就在州府最北边的地方,也是定州最巍峨的城池,出了定州城便是平阳府。
也就是说,他们本应去平阳府最北边,现在却跑到了最南边。
嘆了口气,宋言终究是衝著定州府走去。
长时间在雪地中赶路,体力的损耗极为严重。虽说现在那只要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便是新后县的方向,可是想到这两日,在雪山中数次迷路的经验,他还是准备到定州府租赁一辆马车和车夫。
一片雪原中,映出一条小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影似是红色的,而且,莫名有些熟悉。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最初的时候,宋言只以为那应该是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人,可渐渐的宋言感觉似是有些不对,那人身上的红,不像是顏料染出来的,更像是鲜血浸透而成。
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也终於注意到了宋言。先是有些迟疑,下一瞬,好像终於確定了什么。
她开始在雪地中狂奔。
积雪很厚,便是正常的走路都极为艰难,这样跑起来更是不易。
一个不慎便重重的摔在积雪之內,可那人却是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连身上黏连的雪都注意不到,从积雪中起身,便再次奔向宋言。
终於,就在两人几乎面对面的时候,那浑身鲜红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了,衝著宋言扑了过来。
怜月眉头一皱,便想要阻止。只是看这女子踉踉蹌蹌,体力近乎衰竭,应是不会对宋言造成什么伤害,也便隨她去了。
砰。
那小脑袋,重重撞在宋言的胸口。一双纤长的胳膊,用力圈住宋言的后背,仿佛生怕宋言再次从眼前消失。
宋言也终於看清楚,女人脸上,头髮上,衣服上,是血,全都是血。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带著些微颤抖和恐惧的声音,悄悄钻进了宋言的耳朵:
“姐夫!”
我好想你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