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热闹的集市渐渐散去，柚柚也玩够了，跟著大部队回到了马车上。
    顺便把自己买的纪念品都分出去。
    江若云看著自己手上的铜镜，画面清晰，背部纹路精细，这样的工艺，就算是在夔国，也便宜不了多少。
    更別提其他人的礼物也都不算廉价，就连福安都得了件护膝。
    累加起来都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看著满头大汗跑回来的小糰子，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江若云问：“我们柚柚真大方，出去玩还给大家带礼物。”
    她没问钱是从哪来的，柚柚倒是自己交代了。
    “柚柚刚刚去摆摊算命啦！”
    正准备上马车的秦宴险些一脚踩空。
    去干嘛了？？
    系统也吐槽：【也不知道一开始国师想认你做徒弟，被嫌弃摆摊算命没前途的是谁。】
    秦宴原本一只脚都已经踏上了自己的马车，听到这话，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极其丝滑地钻进了母女俩的那辆宽大马车里。
    车厢內铺著厚实的软垫，中间的小几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秦宴看了眼江若云的铜镜，又掂了掂那个给福安的护膝，甚至连角落里给饕餮准备的一大包酱牛肉都没放过。
    身为一国之君，平日里虽然不怎么亲自採买，但国库的帐本他是常看的，这夔国的物价也是烂熟於心。
    这一堆东西，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
    秦宴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著正翘著二郎脚啃点心的柚柚，“你刚才出去那一会儿，也就半个时辰不到。抢钱庄去了？”
    这哪里是出去玩，这分明是出去进货了。
    柚柚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无辜：“都说是算命赚的啦！父皇你怎么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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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信你个鬼。”
    秦宴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你自己照照镜子，谁家算命先生长你这样？才到人家大腿高，牙都没长齐，你往那儿一坐，人家没把你当吉祥物抱走就算不错的了，还给你掏钱？还是几百两几百两的掏？”
    正常人看见个奶娃娃摆摊，顶多也就给个两文钱买糖吃，哄孩子玩罢了。
    哪有真金白银往外掏的道理？
    “那是父皇你不懂做生意！”
    柚柚把被戳歪的脸蛋揉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这算命嘛，首先得挑客源。我就专挑那些穿绸缎的、戴玉佩的，一看就人傻钱多的！”
    秦宴：“......”
    这怎么听著像选肥羊呢？
    柚柚继续传授她的致富经：“而且呀，这种有钱人，一般命都挺好的。我可不想为了钱说谎硬是把坏的说成好的，但是这些人不是家里有钱就是当官的，只要往好听了说，什么红光满面紫气东来往上一堆，谁听了不迷糊呀？”
    江若云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端起茶盏掩饰嘴角的笑意。
    “光说好话也不行吧？”秦宴挑眉，“那些人可精明得很。”
    “那当然不是啦！”
    柚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第一步！我先拦住他们，说『这位老爷，我看你面相极好，免费送你一卦』。大家都喜欢贪小便宜嘛，一听不要钱，肯定就停下来听我说两句咯。”
    秦宴倒不认同这句。
    免费对於有钱人来说吸引力有限，大多还是觉得时间更为金贵。
    多半是看著这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的，身上穿著也不菲，觉得有趣才试试。
    她这招倒是使得炉火纯青。
    “等他们停下来，我就说点他们家里的境况。”柚柚眼睛亮晶晶的，“这时候他们就傻眼啦，觉得我是小神仙下凡！”
    秦宴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確实有点本事。
    “然后呢？”
    “然后？”柚柚狡黠一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然后我就不说了呀！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比如『你这生意马上要有一劫』或者『你家那刚出生的小孙子有个讲究』，我就闭嘴啦！”
    秦宴：“......”
    好脏的套路！
    要是先前的几句话都说对了，这不得给人家整的抓心挠肝的？
    江若云注意到秦宴看来的眼神，翻了个白眼。
    看她做什么？这看起来很像是她教的？
    她没告秦宴带坏她家孩子都不错了。
    “这时候他们就急啦，抓著我要问破解之法。”柚柚摊开小手，耸了耸肩，“那这就不是免费的內容了嘛。我有真本事，他们想听真东西，那自然得给钱。若是说得准了，解决了他们心头大患，那些老爷夫人们一高兴，赏钱给得可大方了！”
    她指了指那一堆礼物：“刚刚遇到了一个胖胖的老爷赏的，我就告诉他私房钱藏在花瓶里快被他夫人发现了，他嚇得当场就掏了一张大额银票给我，让我別声张，就急著回去换位置啦。”
    秦宴听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占卜。
    “剩下的钱又买了一点糕糕，其他的就分给几个需要的人啦。”
    柚柚满不在乎地晃著小短腿，狐狸面具被一根红绳系在她腰间，精巧得像是真的掛饰一般，隨著她的动作飘动著。
    “反正我也花不完，而且以后还能赚嘛！千金散尽还復来，书上是这么说的吧？”
    江若云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像是在解释。
    “柚柚之前在宫里，是跟著国师学过占卜的。”
    聪明人之间只消一句话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江若云这是在给柚柚加码，大概是发现了他对国师的特殊的待遇，想借她与国师之间的交情提升柚柚的重要程度。
    唉。
    他在他们的脑子里就这么唯利是图吗？
    ===
    翌日，在告別了祝殷和祝如，以及秦宴福安之后。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了夔国都城，朝著西北方向的深山进发。
    柚柚探头往后看，看著熟悉的身影在视线中慢慢缩成一个小黑点。
    发觉自己自从回到凡间之后，越来越熟悉分离了。
    她一直坚信著，分离就是为了更好的再遇。
    等下次再见，她一定会变得更好。
    云螭宫隱世而居，位置极为隱秘。
    若不是有熟人带路，寻常人哪怕在山里转上个一大半月，也未必能摸到山门。
    而这个“熟人”，自然就是何威了。
    作为人质兼嚮导，何威被单独提了出来，骑著马走在最前面。
    他此刻的心情是激动的。
    这可是宫主第一次给他下达要求。
    他一定要做到最好，绝不能让宫主失望。
    “往这边走。”
    何威指著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穿过这片迷障林，便是云螭宫的地界了。”像是看见了身旁侍卫们眼中的戒备不信任，他打起耐心解释，“我知道，这条路看著很危险，但是不走这，你们就只能走山路绕道了，走不走得出去另说，就算成功走出去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喜欢吃苦就去唄！”
    一个月......
    那都冬天了。
    柚柚可不想在最冷的时候赶路。
    马车在小道上顛簸了约莫两个时辰，时不时有侍卫下马隨行砍去四周的杂草清道。
    原本茂密的树林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繚绕的云雾。
    侍卫们原本是很谨慎的。
    毕竟迷障林这个名字听著就不好惹，江若云带的侍卫倒还好，不知者无畏，秦宴派来的人对这处的怪诞那是一清二楚。
    据说一脚踏入迷障林，就是已经进入了幻境。
    迷障林终年雾气繚绕，易进难出，稍有不慎就会在雾气和幻觉的双重包夹之下丧失方向。
    只不过车队行了一个时辰，都並未察觉到异常。
    这点就更令他们谨慎，心道是不是已经中了幻觉这才如此。
    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变得湿润而清新，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当马车穿过最后一片浓雾，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有还是难以置信的侍卫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嗷嗷叫才敢確认，没错，是已经出来了。
    不免吐槽说茶馆里那帮子走街串巷的真的是閒得慌，总爱传些假话。
    原本他们还以为要被迫求助云螭宫的这个人了。
    殊不知他们心中的求助对象此刻也是一片彷徨。
    他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那片已经被甩在身后的迷障林，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正在怀疑人生的恍惚。
    要知道，为了这一趟带路，他昨晚可是把压箱底的护身符都贴在了里衣上，做好了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豁出半条命去闯一闯的准备。
    那迷障林里的雾气可是出了名的邪乎，往日里若是没有三个有道行的人结成阵法，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可方才......
    那雾气別说是迷惑人心了，简直就像是那看门的老黄狗见到了自家主子正摇著尾巴。他大著胆子伸手去试探那残留的一缕白雾，结果那雾气像是被烫著了一般，“嗖”地一下就缩了回去。
    更別提刚刚就像是故意似的，让开了一条供车队行驶的小道，完全没了以前耀武扬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