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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带走
    秦宴觉得莫名其妙。
    他自然知道大夏长念公主的女儿是何方人物。
    封號他都还记得呢,好像是叫昭锦吧?
    总归是一个足以看得出重视的封號。
    还有对方的光辉事跡。
    什么能预言天灾,什么帮忙阻止了瘟疫传播,什么在兽潮里救下了夏景帝......
    如此种种。
    每次从大夏听到关於这位郡主新的事跡的时候。
    秦宴总是要配上一盆瓜子,边嗑边听,觉得这些消息都假得很,有时候听著恍惚间都以为自己在听什么话本子。
    又觉得夏景帝確实是年纪大了人也疯的差不多了。
    为了给喜欢的外孙女积攒名声,都已经不在乎故事的逻辑性了。
    现在。
    意思是。
    这么个人物,走丟了?
    哈。
    果然,是造神的產物,秦宴颇有几分不屑地想著,要真有这么大本事,那该在哪都过得很好才对。
    他没了兴趣,语气冷了几分:“公主丟了女儿,应当去就近报官,或是求助大夏的官府,跑到我夔国的皇宫来,是何道理?莫不成是来了都城丟的?”
    “公主的女儿走丟了,与朕又有什么干係?”
    “莫不是公主觉得,这桩事是朕所为?”
    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怒意。
    御书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若云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只是轻轻一笑。
    “陛下误会了。”她缓缓开口,“本宫並非怀疑陛下,只是有確切的消息,表明確实与陛下有关。”
    秦宴已经不耐烦了,挥挥手正要寻人把她请出去。
    “本宫的女儿名柚柚。”
    “......啊?”
    秦宴的手僵在半空中,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放下。
    他大脑一瞬间空白,下意识道:“郡主的名字当真可爱。”
    江若云冷冷看著他。
    “她是被一个黑袍人抓走的,给出的理由,便是要抓她充名额,参加贵国的祭司选举。我想,恐怕没有这么凑巧,正巧这些候选人中,有和我女儿同名同姓的孩子吧?”
    秦宴:“......”
    糟了,正主找上门了。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呢,该死。
    秦宴直接把罪魁祸首揪出来试图平息一下对方的情绪:“拐走她的人,是云螭宫何家的人,名叫何天翊。擅自带走公主的女儿,確有过错,朕已经罚过他了。朕方才派人去寻他,这事他有过错,公主想怎么惩处都是应该的。”
    这个信息和穷奇说的对上了。
    江若云不准备放过他:“那就让他也受一遍柚柚受过的苦好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他丟到荒郊野岭,任他自生自灭便是。”
    秦宴觉得不妥:“云螭宫的人有武功傍身,这样死不了的。”
    江若云:“一报还一报,我只要他同样经歷一遍。”
    秦宴补充:“那就废了他的武功丟出去好了,公主还是心善了。”
    心善吗?
    江若云是想要他死的。
    如果那日不是柚柚,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遭遇这些事,路途中都得嚇个半死。他当初虽自报家门,但由婢女转告的,他们又如何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情急之下直接出去寻孩子都有可能。
    要是在城镇中百寻不见,定是要出去寻孩子。
    那他们如何保证,把孩子送回来的时候,能送到真正的爹娘手上?他们甚至都没见过。
    她和柚柚情况特殊,所以並没有遭遇什么不好的事,她也信任柚柚的能力,相信她能平安无事。
    但这样的结果,能代表那个姓何的没犯什么罪吗?
    不能。
    因为但凡她不是她,柚柚不是柚柚。
    这件事对於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归根究底。
    还是这群云螭宫来的人高高在上,並不能切身代入到其他人的视角替他们思考。
    那好,那便废去武功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作为普通人,体会一次好了。
    这等心理上的磋磨,在江若云看来,比简简单单地赐死有意义多了。
    秦宴把何天翊这个罪魁祸首交了出去,心里有底气多了。
    “公主的女儿,確与朕有关。”
    江若云无语地看著他,莫名从这句话中品出了几分自得。
    上赶著当的便宜爹到底在骄傲什么。
    “夔国的祭司需皇室的血脉,只不过如今皇室血脉枯竭,朕为了夔国的安危,才出此下策,將她认在朕的名下,赐予她皇室的身份,这才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祭司。”
    秦宴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是为了天下苍生,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牺牲。
    可江若云一个字都不信。
    “皇室血脉枯竭?”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眉梢微微挑起,“据我所知,夔国皇室,並非只有陛下一人。隨便寻个宗亲,將柚柚记在名下,同样是皇室血脉,何必非要陛下您亲自出马,认作女儿?”
    秦宴面上那副从容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何必非要他亲自来?
    因为他乐意!因为他第一眼看见那孩子就喜欢!
    但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当著孩子亲娘的面说出来?那不成了明抢了吗?
    秦宴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慌乱,强行挽尊:“公主有所不知。祭司身份何其重要,关乎国运。將其记在旁支名下,朕如何能安心?唯有放在朕的身边,朕亲自教导,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他极力將话题往国家大事上引。
    江若云却完全不吃这套。
    她直接打断了他。
    “陛下的苦心,我知晓了。”
    “但柚柚是我大夏的郡主,是本宫的女儿。她最终是要隨本宫回大夏的,不可能永远留在夔国,更不可能当一辈子的祭司。”
    江若云站直了身子,並不惧秦宴的视线。
    “还请陛下,另择贤能吧。”
    秦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回大夏?
    那怎么行!
    他好不容易才捡来的宝贝女儿,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亲娘领回去了?
    那以后谁还会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皇?
    一想到那张软乎乎的小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秦宴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难以呼吸。
    他想像不出来,没有柚柚的皇宫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大概,又会变回从前的冰冷牢笼吧。
    秦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福安在一旁看著也满是揪心。
    小殿下的家世非富即贵是人人都能瞧出来的,那周身的气质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但是他未曾想到,竟是大夏的郡主啊!
    原本以为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陛下难得能去人家家里看看小殿下,现在好了。
    直接飞了。
    作为皇帝,陛下除了特殊时期,不可能往返大夏的。
    ......若是放走了,可能真的是永別了。
    秦宴深吸一口气:“朕是真心將柚柚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本宫知晓。”
    江若云静静地看著他。
    她从秦宴的神情里,看到了毫不作偽的真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看来,穷奇说的没错,这个皇帝对柚柚,確实是用了真心的。
    但理解归理解,立场归立场。
    她是不可能把孩子交出去的。
    “正因如此,陛下想必更能理解本宫此刻的心情。”
    她轻声说。
    “陛下有离別之苦,本宫也有。”
    “柚柚这些天,应当也很想我。”她换了自称,让秦宴觉得两人像是交流育儿经的家长似的。
    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
    是啊。
    如果他真的把柚柚当女儿,那他怎么能不理解一个母亲寻找女儿想要带女儿回家的心情?
    若是他真的为柚柚好,怎么能忽略这孩子睡觉的时候,时不时喊娘的囈语声?
    不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替她寻回爹娘吗?
    秦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难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安也长嘆一口气。
    良久。
    秦宴靠在龙椅上,神情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挫败。
    “......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