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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穷啊
    “陛下,夔国自古受龙神庇佑,祭司殿中亦有世间仅存的龙神鵰塑。”
    一个穿著祭司殿服饰的老宫人跟在马车旁,从他们下车起,嘴里就念叨个没完。
    他见秦宴竟就这么抱著柚柚,打算直接拾级而上,连忙上前一步,言辞恳切。
    “陛下乃九五之尊,身份尊贵,自是不必拘於俗礼。可小殿下既已被选为新任祭司,便当对龙族心怀恭敬,以身作则,方能服眾。这百级长阶,还是......”
    他的意思是,让柚柚自己走上去,以示虔诚。
    给柚柚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上次走的这会腿脚还酸著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轻嗤声打断。
    秦宴单手抱著怀里的小糰子,另一只手还閒閒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带。他都没分给那老宫人一个正眼,只懒洋洋地开口,理直气壮。
    “朕就是规矩。”
    他终於抬了抬眼皮,扫了那老宫人一眼,又看了看眼前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
    “再多说一句,朕今天就让人把这破殿给砸了,这台阶也给你一阶一阶地撬了,让你拜个够。”
    老宫人一张脸瞬间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她跟在老祭司身边的时间久,知道这损货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的,只能躬著身子,默默退到了一旁。
    周遭其他宫人也都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
    虽然著恼陛下对於祭司的不敬,但归根究底,他们也是知道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的。
    因此这会就有人上前把那蠢货拽下去,生怕她连累了他们。
    柚柚窝在秦宴的怀里,感受著他平稳的步伐和有力的臂膀,知道他的语气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想砸,小声地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砸呀?”
    这个问题问得极小声,几乎是贴著他耳朵说的。
    秦宴的脚步顿也没顿,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她:“刚登基那会儿,穷啊。”
    他嫌弃地皱眉。
    “先皇给朕留了个天大的烂摊子,国库里老鼠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那点钱全拿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祭拜了,朕连给禁军换身新鎧甲的钱都凑不出来,哪有閒钱来拆这地方?”
    他这会连父皇都懒得喊了。
    没称呼那个老得死的已经很不错了。
    “直到前几年,才勉强缓过来点。”
    柚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繁华鼎盛,甚至连百姓的衣著都比大夏富庶几分的夔国,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辛酸往事。
    不过也正常,夔国离得远,具体情况大夏也並不清楚。
    这些年经济好转了再问世,大家就都觉得向来如此了。
    也难怪秦宴对这些事情如此牴触,原来是穷出来的后遗症。
    说话间,他们已经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宏伟的祭司殿正门出现在眼前。
    殿门大开,一个身著繁复祭司服,头髮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嫗正站在殿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她身后站著数名宫人,个个垂首敛目,气氛庄严肃穆。
    秦思雨看著秦宴就这么大喇喇地抱著个奶娃娃走上来,视线落在柚柚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脸色算不上好看。
    她想开口斥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温瑶的下场,最终还是把那些规矩礼法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绷著脸,语气生硬。
    “陛下宠爱这孩子,微臣明白。但她既然已被选为祭司,便身负国之重任,当为天下苍生祈福,承担起祭司的职责,这才是要紧的事。”
    秦宴將柚柚稳稳噹噹地放在地上,脸上掛著散漫的笑。
    “姑母说得是。不过......”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反问,“姑母您做了什么吗?朕瞧您上任以来,好似与先前也没变化啊?”
    “你!”老祭司被他这句话噎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偏偏想起温瑶的下场,又不敢像先前那般顶嘴。
    也不知他最近这是怎么了,像是忽然展露了锋芒。
    但其实秦思雨自己也知道,比起这个猜测,其实更像是,他好像已经玩腻了。
    秦宴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愤怒,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孩子,是该学点东西。”
    他出人意料地鬆了口。
    秦思雨都愣住了。
    秦宴是真这么觉得。
    做祭司挺好。学了本事,等以后他死了,新皇登基,看在她是祭司的份上,总要敬她三分,也能过得安稳。
    就像秦思雨,草包一个,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货色,他初登基的时候想整治祭司殿,不还是一堆同样的草包来死諫。
    这可是铁饭碗啊。
    而且,不是每个皇帝都像他这样,对所谓的龙神庇佑嗤之以鼻。
    “所以,从今天起,你教她。但是......”秦宴的语气又变得不容商量,“朕必须在场,看著你教。”
    秦思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还是年轻了。
    为难人可不需要明面上的刁难。
    只要让这女娃娃知道,她本就不配出现在这个地方,是抢走了其他人的位置,心生羞愧就行。
    小孩子脸皮薄,她再暗示几句她没天赋,肯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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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比柚柚想像的还要宽敞,高大的穹顶绘著繁复的星图,四周立满了各式各样的龙族雕塑。
    是先前送去各个城镇巡游的那些,此刻都尽数回到了祭司殿。
    数十名身著素衣的宫人正拿著柔软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这些雕塑。
    这个柚柚先前也见过。
    只不过他们的动作更加细致,还要往上面涂抹一些奇怪气味的膏体,福安小声在一旁解释,说这是用来维护的。
    岁月侵蚀下,不管再如何特殊的玉石都会损伤,要用特製的膏体涂抹,才能让其保持住平日里的风采。
    柚柚:“......”其实黑漆漆的长得还奇奇怪怪的战损妆看起来也没什么风采。
    倒不如真的战损了,看著还真实些。
    她无聊地四处张望。
    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与眾不同的雕塑。
    与其他的雕塑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仿佛燃烧著的金红色,鳞片层层叠叠,在从穹顶天窗透进来的光线下,闪烁著流动的华光。
    哇。
    好漂亮!
    柚柚眼睛瞬间泛起了光。
    秦宴看著,倒是比看见他私库里那座金山都更兴奋些。
    说来也奇怪。
    这座独特的雕塑他自小就见过无数次,没觉得除了顏色和形態外,与其他墨玉製成的有什么特殊。
    总归就是雕塑而已。
    但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柚柚的反应。
    他倒確实也对这座雕塑多了几分喜爱。
    “想去摸摸?”
    秦宴低头,瞧见柚柚那副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柚柚的眼睛亮晶晶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实在是太漂亮了!
    那流动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腾云而去。
    而且,她总觉得这雕塑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其他那些黑漆漆的雕塑,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它反倒让她觉得......亲近。
    对,就是亲近。
    就好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它一样。
    “不可不可!”秦思雨连声拒绝,这次面上倒是真切的有了惧意,“陛下!此乃国之重器,岂是能隨意触碰的玩物。”
    “它们承载著我夔国千年的气运,每一座都蕴含著神力。凡人若无敬畏之心,擅自触碰,必会引来灾祸!”
    秦宴挑了挑眉。
    秦思雨见他不以为意,加重了语气:“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前些年,一名新入宫的宫人,自恃胆大,趁著擦拭之时,偷偷用手摸了一下龙神的鳞片。当天晚上,他便高烧不退,浑身长满红疹,太医们束手无策,不出三日便一命呜呼了。”
    这是祭司殿的传统,所有搬运或者擦拭的动作,都必须由最虔诚的信徒完成,且期间不能用手触碰到这些雕塑。
    她说完,殿內顿时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擦拭雕塑的宫人们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看向那些雕塑的表情更加虔诚畏惧。
    福安也冲陛下点头,显然是听过这个传闻的。
    秦思雨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明白,祭司殿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柚柚被她这番话唬得一愣。
    死人了?
    这么严重?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座金红色的雕塑。
    可......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啊。
    从雕塑身上传来的,明明是一种暖融融的感觉,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安心和喜悦。
    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让她忍不住想,它才不会伤害人呢。
    “可是,它看起来很友好呀。”柚柚小声反驳。
    秦思雨觉得她好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態,竟会用友好来形容这等伟大的种族。
    好像它们是和她一样地位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