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有不同看法,说来听听。”平江侯饶有兴致。
陈观楼每每都有奇思妙想,偏偏还能自圆其说,颇有道理。
他倒是想听听,这个未必,从何而来,有何道理。
陈观楼比划了一个手势,“十年!十年后,皇长子也才十几岁的年纪,若是登基称帝,离著亲政还有好多年。这期间,谢长陵只要用心拉拢侯府,人亡政息的可能性,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规避。前提是,侯府愿不愿意陪他玩。”
好大胆的发言!
不怕死啊!
竟然预言元鼎帝只有十年寿数。
元鼎帝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只活十年。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皇帝究竟怎么死的,史书会记上一笔,后世人会各种研究揣测。但是,活在当下的人,只关心权力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接。
非常疯狂的想法。
平江侯呵呵笑起来,不紧不慢地评价了一句,“你可真敢说!元鼎帝好歹是本侯的孙女婿,本侯岂能任由外人欺辱他。”
陈观楼闻言,当即笑出声来,乐不可支。
这话,说给不知情的外人听听就得了,当著他的面说这话,就很没意思。
真將元鼎帝放在心上,真心替帝后二人著想,侯府就不可能冷眼瞧著元鼎帝被政事堂压著打。早就出头,替元鼎帝声张,帮著皇帝爭权夺利,反制政事堂。
以侯府的底蕴,只要想干,瞬间能拉拢一大批人。至少勛贵武將都会跟隨侯府的脚步,全力支持皇帝。
皇帝是正统,又有侯府作保,勛贵武將没道理不支持皇帝。跟政事堂对著干,他们巴不得。
奈何,侯府不带头,选择冷处理,勛贵武將们自然也都纷纷冷眼看戏。
正经的国丈都不著急,他们著什么急。
给皇帝交投名状,主动投靠皇帝?
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享。
皇帝瞧著弱鸡一个,投靠皇帝,未必就有好下场。
更何况是当马前卒,替皇帝衝锋陷阵。
京城地界没有蠢人,没人会轻易下注。
至於投机者,有是有,而且不少。奈何,都没机会靠近皇帝,没机会到皇帝跟前表忠心。私下里搞点动静出来,转眼就被扑灭。
这事说起来,也挺心酸。
大乾江山三百年,向上的通道虽说没有完全封闭,普通人也难以抓住机会。那点缝隙,是留给寒门贵子。
比如孙道寧,正经说起来,就是寒门出身。他家在当地,也只是一个小財主。直到孙道寧出仕做官,做到刑部尚书,孙家从小財主晋升当地豪强。
但是跟正经的世家大族比起来,啥也不是。
一个小有身家的寒门,想要投机,给皇帝表忠心,还要保全自身,其中难度堪比考状元。
而且,元鼎帝眼下並没有搜罗寒门学子自成一派势力的打算。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没有採取过任何行动。
他寧愿用稷下学宫的人,也不想另起炉灶。
脑子不太好使是一方面,估摸也有骨子里的惰性。
建始帝这些儿子,有一个算一个,资质都很平均,都很平庸的平均。
元鼎帝还有一个毛病,固执!
固执,出现在聪明人身上,那叫眼光独到。出现在资质平庸之辈身上,那叫冥顽不灵!
“侯爷怪没意思。”陈观楼隨口吐槽了一句,“你防著我,至於吗?我这张嘴,是用时间检验过的,守口如瓶。”
平江侯哈哈一笑,“生气了?”
“那倒不至於。只是嫌弃你將我当傻子戏弄。”陈观楼狠狠吐槽,“你要是不放心我,何必点名让我安排这次会面。”
这次会面的地址,是陈观楼亲自定的,也是他亲自去通知的。
侯府跟谢府不方便来往,女眷来往也不方便,容易惹来非议。这活就落到了陈观楼手中,避开耳目,亲自潜入谢府,通知谢长陵。
他当中间人,双方来回跑,才有了这次短暂的会面。
“倒是老夫的不是。你想要什么,儘管开口,就当老夫补偿你。”平江侯也很乾脆,打算用钱哄好陈观楼。
陈观楼呵呵冷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打算?”
“不要好处?”
“我不缺你那点好处。”
他手握“如朕亲临”印璽,区区財物已经打动不了他。
他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
“老夫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说计划很美好,然而人不是木偶。元鼎帝更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只能说,眼下跟谢长陵合作,是最优选择。”
“你这是打算骑驴找马?”陈观楼隨口问道。
平江侯点点头,没有否认。
侯府对待元鼎帝选择了冷处理,不亲近,但也不会刻意远离。
关键还是在於元鼎帝的態度,元鼎帝本事没多大,却满身傲气,不肯主动找侯府求助,又多次冷落陈皇后。对待嫡长子的態度,只能说无功无过,並不偏爱。
这样的態度,侯府自然要掂量掂量。
反观谢长陵这边,积极主动,各种让利。
侯府不可能拿热脸贴元鼎帝的冷屁股,犯不著。侯府立足数百年,到了今天,已经不是靠著諂媚皇权才能发展的家族。
权力的本质在於制衡。
侯府需要做的就是制衡,成为一方不可忽视又不能吞併的势力。看似凶险,实则也不安全。
但是,侯府愿意搏一搏。
侯府玩得起,拿九族出来玩,没什么可怕的。
现在当反贼的时机不合適,不等於未来就没有机会。
陈观楼看出来了,平江侯贼心不死。只是困於年龄时机,才选择蛰伏,当一个忠臣。
他很是好奇,“你会回京城吗?”
“京城没什么好,老夫不惦记那地。”
言下之意,不会回京城,会继续在外领兵。
“一旦战事结束,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西北?”
平江侯坦然道:“战事结束,不等於西北就此安寧。西北需要有人镇守。本侯忠心耿耿,愿意替陛下,替朝廷分忧!也愿意为朝廷培养新的將领。”
这是早就想好的。
没有这个前提,他和谢长陵之间的合作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