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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铁拳
    第113章 铁拳
    使尽浑身解数的527团终於打通了北四川路的前进之路。
    迫击炮连不计成本地瞄准日军阵地开炮,並隨著一线的部队同步前进,漫天的硝烟下,在日军看来,一帮红著眼睛的厉鬼正发了疯似的朝他们索命!
    “撤退!撤退!”
    负责北四川路防守的日军少佐急忙开始指挥撤退,然而十分不幸的是,各个阵地间的电话线被迫击炮连误打误撞地炸断了。
    撤退的命令无法及时下达。
    更要命的是,北四川路沿线共计八个主要阵地共300余日本兵,几乎在全线苦战,对於友邻阵地是否还处在控制压根无暇顾及。
    在最南段,被当做炮灰的临时救援队果然成为了炮灰。
    这一伙显眼的保安衣著的战士几乎可以用野兽来形容!
    这伙鬼子还没摸到他们阵地的边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正面发起配合的日军从结果来看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放几枪就匆匆后撤了。
    “中队长!你看!”
    乱战之中,许大勇猛然指了一下海军司令部的中段大门,一道发黑的卷门正徐徐打开,而左右两个辅门在一分钟后也悄悄露出了其间的真容。
    鬼子要跑!
    “许大勇!你带一个小队,从侧面攻上去,鬼子现在急於后撤,缠住他们!”竹石清指了指眼前所对的这座辅门,显然日军已无战意,想要龟缩到司令部內。
    但由於门开的实在仓促,二线的鬼子甚至不知道司令部旁边的部队已经撤走了,要不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恐怕等保安队打到跟前来,他们还傻傻地和数倍於己的敌人拼枪!
    猛攻之下,胜利的天平终於向德械师这边倾斜,宽大战线上以风捲残云,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消灭了著眼前的日军。
    在丧失战斗意志和组织协同度的时候,日方所体现出的混乱一点也不比中国军队少,没有人断后,没有人掩护,也没有人听从指挥。
    要想一切恢復正常,那就是跑回司令部的那个小口口里,保证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再谈其他。
    震天的杀声里,司令部的墙壁上时不时会冒出一挺机枪,对著密密麻麻的进攻部队打上一梭子,隨后又陷入哑火。
    而那位外线总指挥的日军少佐,也在撤入司令部的前夕中弹身亡,指挥刀散落在地上,被奔涌而退的其他日本兵踩踏和碾压。
    整个北四川路乱成了一锅粥。
    不觉间,竹石清已带著战士踏过铁路线,进逼到司令部的楼下。
    “中队长,我带人打进去!”许大勇杀得两眼发红,整个后背湿了一大片,保安服正面的纽扣崩掉了一半。
    看著这颇有些狼狈的模样,竹石清先是拉著他闪到了卷门的侧边,又立刻环视了一番周遭的弟兄们。
    都无需细数,眼前能站起来的不过也就二十来人,保安队实在没有余力继续向前了。
    “在这待著,现在谁能知道里面什么情况?”竹石清厉声制止了一句,又朝著后面跟进的战士喊了声,“都过来!都过来!”
    竹石清带领保安队的战士们趁乱贴著司令部的墙体朝北移动,一路上还能逮到还没来得及撤入司令部的鬼子兵。
    “打!封住这个口子使劲打!”
    终於,眾人摸到了司令部西大门的侧背方位,守在中段的日军哪里能想到子弹还会朝后面打来?
    一通射击之下,当即打得这伙鬼子人仰马翻,前后夹击的危险境遇下,日军相互掩护撤退的单兵作战准则还是被拋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赛跑。
    精力充沛的特务连跑到了全军的最前端,在连长邓泽楷的率领下接连发起了三次突击,同为黄埔门生的他为一期老学长的不幸牺牲而感到悲愴,他希望用实际行动,来书写八十八师264旅的史书。
    日寇爭相逃命,他便穷追猛打,迫击炮轰炸过的地面热得烫脚,日军墙体上的机枪仍进行著阻击,但特务连始终在前进。
    直到掩杀至西大门前,司令部內的宽大操场的一角映入了眼帘,日军衝进司令部四散而逃,邓泽楷一个剎停,警惕地扫视了一番四面的战场形势,各路都在高歌猛进。
    此时就是一举拿下日军司令部的最佳时机!
    观察之下,他和正在西大门南侧不远处实行倒打火力的竹石清偶然对上了眼,下一秒,邓泽楷便高举著驳壳枪,朝著天空开了一枪,口中重重喊道:“弟兄们,杀进日军司令部!一个不留!为死难的战士们报仇!”
    话音落下,特务连朝著西大门奔杀而去,就在竹石清的眼皮子底下。
    “坏了,他们要进司令部!”
    就是刚刚那个对眼,让竹石清看见了邓泽楷眼中的愤怒和决绝,而此刻特务连如此“冒进”的衝锋,更是让他的担忧变成了现实,“许大勇,你赶紧上去,拦住那个军官!”
    由於特务连早先时候没有出现在竹石清的眼前,这个初次谋面的同僚竹石清还喊不上名字。
    许大勇愣了一秒,虽並不是很理解,但还是选择了照做,他將手里的捷克式丟给了旁边的一位战士,自己蹬著步子朝著特务连运动的路径衝去。
    但邓泽楷冲得来快,仅不到十秒,大队的战士就涌进了司令部的內部!
    “坏事了。”
    竹石清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的发生,他清楚地记著平鸿曾说过,日本海军司令部的所有大门都是以电驱动,若是竹田浩佑真的害怕司令部失守,他老早就会把大门关了,开著上帝视角的他怎么会容许中国军队靠近到这么危险的位置?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內部有诈!
    许大勇跑到正西面的时候,只截住了一部分尾端的军队,这已经是三营的战士,但他们也没有管这位穿著保安服的傻大个在说些什么,跟著大队就往里面扎。
    仅一个回头,许大勇听得“滋滋”一声巨响,金属的摩擦音刺得他不禁眯了眯眼,西大门正快速落下!
    “妈的,这门关的这么快啊?”许大勇嚷骂了一声,看著眼前的情况有些茫然,侧头看向竹石清,他正遥遥地朝自己招手。
    在往回跑的过程中,司令部內传来密集的枪响,就像是瀏阳的鞭炮工厂被不小心点燃!
    噠噠噠噠!
    乒乒乒乒!
    叮叮叮叮!
    子弹打在铁板上的声音,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子弹打在肉身上人的惨叫的声音,许大勇脚下跑著,他无法想像这铁闸门之后是怎样的画面。
    但一定很血腥。
    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会不会刚刚的辅门內,日军也早已埋伏好了火力点正守株待兔?
    “册那!”仿若劫后重生的许大勇吐了句母语,心底里对竹石清的敬佩和信赖又增添了几分,一路小跑到竹石清旁边,问道,“中队长,咋办现在!?”
    竹石清整张脸都紧巴巴皱在一起,他盯著那扇紧闭著的铁门,如果能有炸药包此时放在那进行爆破,没准还能接出一帮兄弟,但可惜没有。
    大门的关闭让刚衝过来的战士们几乎手足无措。
    似乎激战之下他们终於意识到,就算是自己打到了这具庞然大物的旁边,连150mm榴弹炮都无法摧毁的外墙,一些拿著普通步枪的他们又能如何?
    司令部內令人听著便胆寒战慄的枪声衝击著每个人的心底,直到这阵枪响逐渐落下。
    大门依旧紧闭著。
    竹田浩佑没有再打开这扇大门,铁门的內侧,鲜血染红了大地,顺著校场边的排水管道“溪溪”地流淌著。
    邓泽楷身中十几枪,躯体歪歪地被其他战士们的尸体所覆盖,肉身铺成了一条通向內部的道路,直直地瞄向两端的四辆装甲车。
    冲入司令部的战士们在生前见识到了这座巨物的內部构造,围绕著校场一周的一楼区域,设置著若干个战车仓,伴隨著仓门的打开,装甲车可以隨意出入。
    可惜,没有人能活著出来將这则情报送出来。
    总攻被迫停止,强攻日军司令部的命令被取消了,各路部队撤回宝兴路,以规避日军榴弹炮的打击。
    527团团部,准確的说,是264旅旅部,原527团团长伍彦昌下午三时接八十八师师部急电,他火线升任264旅旅长,组织前线进攻任务。
    现场没有人为这则任命感到高兴,包括伍彦昌自己。
    竹石清在旅部的指挥所里看到了一些生面孔,但並没有许多,似乎都是528团的一些指战员,他们的任务是沿虬江路进攻匯山码头,光从到旅部参会的人数来看,伤亡情况也不乐观。
    “参谋长,报告一下伤亡情况。”伍彦昌语气低沉地吩咐了一句。
    此时的旅部参谋长由528团团副朱赤接替,在下午的战斗里,528团团长战死一线。
    朱赤拿著几张昏黄的稿纸,有些犹豫地扫视了一圈眾人,过了许久才悠悠念道:“统计截止於半小时前,264旅旅长黄梅兴阵亡。”
    “264旅参谋长梁文博阵亡。”
    “528团团长禹少华阵亡。”
    “528团二营营长徐少雋阵亡。”
    “527团一营营长赵翰阵亡。”
    “527团特务连连长邓泽楷阵亡。”
    “528团一营二连连长,二排排长,三连副连长等共计阵亡两名连长,四名排长。”
    “527团共计阵亡三名连长,六名排长。”
    “负伤情况仍在统计中。”
    念到后面,朱赤眼眶红润,几乎哽咽,他没有看向周遭的眾人,而是一屁股坐到位置上,豆大的泪珠弹落在铺好的草图上,泪滴晕染开来。
    一日的战斗里,264旅除了建制犹存,基层指战员牺牲过半,许多职位甚至没有合適的递补人选,不少刚参军的战士连升两级,甚至三级!
    伤兵情况更不必说,大家都看在眼里,闸北的伤兵医药早就人满为患,病床已经被摆到了街区的巷路上,上海政府储备的药品资源仅三个小时就使用殆尽。
    “各位,我伍彦昌临时接替旅长一职,深感有愧,但黄旅长阵亡在前,诸位勇士牺牲在后,如果不能手刃敌人,报今日之仇,我伍彦昌愧对旅座昔日的栽培,也愧对孜孜求学的黄埔岁月。”伍彦昌言辞恳切地说道,“这一次进攻,我们失利了,但我们不会放弃,今天一整日打下来,小鬼子也是强弩之末,师部命令我旅,组成一支五百人的突击队,绕过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直插敌人心腹,打击日租界的军事目標,分割包围日军!”
    “伍兄,部队此时还在休整,没有进行整编,指挥起来很难协调...”
    儘管满腹怒火,作为参谋长的朱赤还是提出了这个现实的问题,现在各编制兵员数量参差不齐,有的营甚至只剩下两个班的战士,在没有合编的情况下,指挥势必会陷入混乱。
    “突击队不考虑编制,自愿报名。”伍彦昌道,“师部把这次突击称为铁拳计划,但我更愿意將其称为敢死队。”
    眾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后纷纷举起了手:“我报名!”
    “527团三营营长邱启元报名!”
    “528团一营三连连副元彬报名!”
    “上海保安队第五中队中队长竹石清报到!”
    “副中队长许大勇报名!”
    许大勇见竹石清举手,自己也跟著举了起来,可能全上海的保安队现在胳膊腿全乎的加起来都不超过30人,什么中队长副中队长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上海战场中最先覆灭的编制是上海警备保安团。
    “感谢兄弟们。”
    伍彦昌双手抵著桌子,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神色激动地朝著眾人敬了个礼,“紧急关头,我伍彦昌也不同各位空操废语,师部指示,突击队黄昏时刻由虬江路向北四川路南段突进,迁回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侧后,直插杨树浦区域!”
    “是!”
    儘管报名的军官眾多,但伍彦昌不可能把所有军官派去敢死,最终他命令邱启元为突击队总队长,以元彬为副队长。
    “为配合突击队行动,师部將刚刚进入闸北的装甲战车营第一连调配给我们,你们將一齐行动。另外,宋师长的36师已经抵达江湾镇,在傍晚时刻他们会向杨树浦同步发起进攻。”
    伍彦昌口中的装甲战车营,由国民政府1934年订购的20辆“维克斯”六吨坦克组成,分为a型与b型,其中b型装载有47mm火炮。
    距离黄昏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邱启元和元彬两位指挥官已经下去挑选突击队成员,事情大抵布置完毕后,伍彦昌將竹石清单独拉到了指挥部外。
    两人並步走到了一处林荫处。
    “竹石清,我没有选你去突击队,我知道你有意见。”伍彦昌语气很平缓,在刚刚命令下达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竹石清脸色的微微变动。
    “不会的,旅长。”竹石清摇摇头,“我是个军人,我服从长官所做的决定。但我希望能和弟兄们一起作战!”
    伍彦昌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竹石清的肩,宽慰道:“张长官希望你去军部报到,可能对你有新的任命,突击队任务艰险,你也看到了,我的特务连打没了,老旅长也阵亡了,可能这就是战爭,枪炮无眼。”
    “长官,不是只有黄埔子弟不惧死。”竹石清回道,“如果是张长官有任命於我,我会在今晚赶赴军部,但仍希望在此处陪兄弟们打完这一仗。”
    竹石清言语间面色凝重,两手扣於裤缝处,脸上的几处擦痕渗著血渍,伍彦昌知道这小子不是花瓶,去了军部也不会是养尊处优的任务。
    但思来想去,竹石清在突击队,没准能多几分胜算?
    沉默须臾后,伍彦昌点头称好道:“那好,竹石清,你就跟著老邱他们,但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我没办法向长官部交差!”
    “是!保证完成任务!”
    竹石清激动地敬了个礼,此刻的他认为去指挥部恐怕又是做什么文书类的参谋工作,跟此相比,他更愿意衝锋陷阵在一线。
    下午六时,日落西山。
    天空中似乎飘扬著几朵彩云,斑斕的光晕撒在上海的街巷里,引得苏州河两岸的租界里又开始人潮汹涌。
    他们都听出来这一天虹口在打大仗!
    中日双方的战机在黄浦江上斗了数个来回,大口径火炮爆炸的隆隆声迴荡在空中,地面的枪声绵绵不绝,伤兵抬得到处都是。
    后来枪声渐渐停下,闸北的市民终於敢打开家门,来一睹这场战爭的胜负。
    沿著北四川路至虬江路的沟渠已然被鲜血染红,看著人声鼎沸的上海北站,所有人都暗暗知悉,战局不容乐观。
    华界的民营公司大多跑了个遍,他们紧急向租界內转运货物与物资,工人在没有拿到工资的情况下跑出了上海,大量的机器滯留在厂房里。
    平日里横行的上海青帮,这阵子也偃旗息鼓,静静地在租界內喝茶下棋。
    和老蒋预料的一样,英法美的確非常关註上海战局的发展,他们將少量警卫军队放到了苏州河沿岸,在苏州河以南的高大建筑上筑起眺望镜,以观测前方的战况。
    最为活跃的是自称为文界的各位记者和作者,他们“肆意”地挥舞笔墨,开战仅一天,针对本次战役的数十个观点便搬上了国內外的报刊首页。
    有人质疑这场战爭的合理性,有人质疑这场战爭的合法性,有人在鼓吹国民政府不惜牺牲全体国民的利益逞一时之勇。
    不少中国人居然认为是我们自己寻衅在先,由於战爭阻碍了他们同日租界內的商人做生意,他们不惜偷偷给租界內的日本人发电告知中方军队的兵力部署。
    上海,从始至终都处於相当的混沌和迷乱之中,在这里的很多地方,没有是非曲直,没有家国大义,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漫天的霓虹灯,磕碰在一起的红酒杯,声嘶力竭的花红赌坊,鶯歌燕舞的翠香厢房。
    数公里外的虬江路,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正在集结,准確的说,是不到五百人的队伍,伍彦昌仍需要一部分战士在外线继续佯攻。
    一日打下来,日军彻底放弃了在外线和中国军队作战的念头,竹田浩佑决心死守司令部,在他的寢间,一把短刃已擦洗乾净,裹著一层白棉布,搁置在床尾的柜头上。
    “邱队长,竹石清向你报到。”
    拿到伍彦昌许可后,竹石清带著许大勇紧赶慢赶终於是撑上了邱启元的突击队,眾人已经在虬江路侧面的空地编队完毕,在虬江路的后方,装甲战车营第一连的四辆维克斯坦克正缓缓开进。
    为避免被司令部楼顶的日军察觉,坦克首尾相接,缓慢地在楼房的掩护下朝租界边线进发。
    邱启元看到竹石清来了,心中很是高兴,將竹石清领到元彬面前,大方地介绍道:“元彬,给你介绍个人,保安队的队长竹石清,这傢伙是个狠茬子。”
    “你好。”元彬热情地向竹石清伸出手,两人简单握了一下,“鄙人525团三连连副元彬,黄埔六期步科毕业,石清兄是几期?”
    不得不说,黄埔的招牌的確够大,这也是派系站位的最好证明,这一问使得竹石清有些尷尬,参谋总队开办之际虽搞得轰轰烈烈,但事实上知名度相较於黄埔来说確实不够看。
    加之了解参谋总队学员的那些人,无不认为这个参谋总队就是一个明著的镀金养成班,又称公子哥夏令营基地。
    见竹石清不说话,邱启元赶紧岔开了话题:“你小子没事瞎问什么?几期的重要么,我比你大一期也没见你给我面子啊?”
    “岂敢,我一直很敬重学长你的。”元彬嘿嘿一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按照法肯豪森的计划,铁拳计划需要同时满足三个要求:
    分別是空军的协同,坦克的突击,步兵的穿插。
    步兵和坦克已经就位,空军也正在动员之中,近20架飞机同时升空,奔著虹口的上方而来,他们满载炸弹,在日落之前,势必要为突击队炸开一条血路。
    金黄色的夕阳撒在黄浦江的江面上,一副浮光跃金的灿烂景象,缕缕江风的吹拂下,突击队行动开始。
    铁拳计划,正式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