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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田风华的怀疑
    周培诚苦笑了一下。
    “田省长,你说过,山省的问题在根子上。这根子,你才挖了三寸深。”
    他说完,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风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平原市的报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报表的最后一页,附著一份不起眼的附件——平原化工集团股权结构图。
    在层层嵌套的股权关係最末端,一个公司的名字被田风华用铅笔圈了出来。
    那是一家註册在境外的离岸公司,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pingyuan international holdings limited。
    田风华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小陈。”
    电话那头是秘书长陈扬的声音:“田省长,有什么指示?”
    “帮我查一个公司。平原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我要知道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板,这个公司——我以前注意过。”
    “你注意过?”
    陈扬的又传了过来:“老板,这个公司的情况……有些特殊,要不要我送一份材料到您办公室?”
    田风华想了想:
    “好。你马上把你查到的那些,拿到我办公室来。”
    他掛断电话,目光落回那份文件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真的是因为“三多三少”的干部队伍吗?
    还是像周培诚暗示的那样——有人在刻意维持著这种“不作为”的状態,因为“不作为”的背后,藏著太多“不能作为”的秘密?
    田风华想起临行前,京都一位领导在送別时对他说的话——
    “风华同志,山省的情况很复杂。你去了之后,首先要做的不是烧三把火,而是要把水搅浑。只有水浑了,底下的鱼才会浮上来。”
    鱼。
    田风华微微眯起眼睛。
    他刚才故意把那份京都的文件给周培诚看,故意说出“不换思想就换人”的整顿计划,甚至故意让周培诚知道他已经在调查平原化工的项目。
    这是一场赌。
    周培诚到底是“鱼”,还是“渔夫”,他暂时还看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今天这场谈话之后,无论是谁在背后操纵著这一切,都该坐不住了。
    而人一旦坐不住,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田风华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本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山省,帐总是要算的。”
    他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山省地图。
    地图上,平原市的位置被他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
    那红色,鲜艷得像一道还没有癒合的伤口。
    而此刻,在省政府大院另一端的办公室里,周培诚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站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备註名字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方没有说话。
    周培诚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开始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
    然后,电话掛断了。
    ………_
    时间一晃,已经是十月底了。
    山省的天气,马上就要进入寒冬。
    一大早,林天来到办公室。
    林天刚坐下,钱秘书拿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林书记,你让我查的有关於民生供暖的事情,全部都在这里了。”
    钱秘书说著,就把文件放在了林天面前。
    林天拿起来粗略的扫了几眼。
    “小钱,你准备一下,我们直接去那些供暖公司去看看。另外,叫上住建局和发改委的人。”
    “是,林书记。”
    “嗯,你去联繫十五分钟左右我们出发。”
    钱秘书领命走出办公室,而林天又拿起那份文件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林天翻开文件,眉头越拧越紧。
    石城市区集中供暖覆盖率仅62%,老城区大片区域仍是空白。
    三家主要供暖企业——城东的热力集团、城西的华源热电、城北的鑫源供暖,全部处於亏损状態,其中鑫源供暖已经连续拖欠工人工资四个月。
    但最刺眼的,是最后一页附著的信访摘要。
    “老城区梧桐街道三千二百户居民联名上书——去年冬天室內最低温度仅9度,两名七旬老人因低温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去世。”
    林天的目光停留在这“三千二百户”这几个字上。
    ………_
    十五分钟后,两辆车驶出市委大院。
    林天坐在后排,目光沉沉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路边已经有早点摊子支起了炉火,热气和煤烟混在一起,让整条街都蒙著一层浑浊的纱。
    “林书记,第一站去哪里?”
    钱秘书侧身问道。
    “鑫源供暖。”
    钱秘书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车子拐进城北工业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禿禿的枝丫像乾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越往北走,路越顛簸,最后一段路甚至连柏油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碎石。
    “林书记,鑫源就在前面。”
    钱秘书看著外面道。
    林天抬眼望去——
    一片锈跡斑斑的厂区出现在视野里。
    大门上的铁皮翘起一角,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门卫室里没有人,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暖器歪歪倒倒地靠在墙角。
    车停了。
    林天还没下车,就听见厂区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不是机器轰鸣,是人的爭吵。
    林天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绕过一堆废弃的锅炉管道,眼前的景象让跟在后面的住建局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多个工人围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著扳手、管钳,脸上满是怒气。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著褪色工装的中年汉子正扯著嗓子喊:
    “四个月了!四个月不发工资,你们领导躲著不见人!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別想走!”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但此刻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各位工友,听我说,公司確实困难,但领导正在想办法——”
    “放屁!”
    中年汉子一把攥住胖子的领带,“你李副总上个月刚换了一辆奥迪,当我们不知道?!”
    人群轰地炸了,推搡间有人举起了扳手。
    “住手!”
    一声沉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
    所有人循声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灰色夹克,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像刀锋一样锐利。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