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不坐得稳，不取决於林书记，取决於你自己。”
    谢晓彬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林书记这个人我了解，他对事不对人，只要你真干事、干实事，他比谁都护著你。但你要是跟他耍花架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忠实已经听懂了。
    陈洪文也走过来，语气凝重：“老陈，今天的事，区里也有责任。这样，明天上午，我和谢区长去你局里开个现场办公会，把问题一个一个过一遍。该换的人换，该改的规矩改，一个月之內，我要让这个政务大厅变个样。”
    陈忠实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陈书记、谢区长，我老陈这次要是再掉链子，我自己去找林书记请辞！”
    谢晓彬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站在政务大厅门口，各怀心思。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林天，正一页一页翻看著那份移送函，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徐书记，是我，林天。你发我的那份材料我看完了。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涉及正处级干部的，先不要动，等我从省里开完会回来，亲自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好，听你的。不过林书记，我得提醒你，这里面牵涉的人……关係不浅。你確定要动？”
    林天合上文件，嘴角扯出一个冷峻的弧度：“徐书记，我林天什么时候怕过？”
    他掛断电话，对前面的钱秘书说：“改路线，不去市纪委了，直接去省委。”
    钱秘书一愣：“林书记，下午的会……”
    “推了。”
    林天將那份移送函重新塞进公文包，“我要先去向省委主要领导匯报。这件事，必须爭取到上面的支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张部长，別再扛著了，你说出来跟我们查出来是不一样的！你也当过领导，应该知道我们的审讯流程！”
    陈玉龙走进审讯室，看著冯崇山。
    张立华抬起头，看向陈玉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陈主任，我知道你们已经掌握了我所有的犯罪证据，但是有些事情，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身不由己。”
    陈玉龙也没有恼怒，而是仔细打量著张立华。
    “张部长，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一位市委常委正厅级干部，去听从另一位正厅级干部的话？”
    陈玉龙说完，笑著看著张立华。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陈玉龙又说道，“冯崇山已经进来了，就在你隔壁，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立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冯崇山……进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可查的颤抖，“不可能，冯市长他……”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玉龙没有急著追问，而是不紧不慢地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张立华面前。
    那是冯崇山的留置通知书，上面的签字和手印清清楚楚。
    张立华盯著那张纸看了足足三十秒，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终张立华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长嘆一口气。
    “陈主任，给我支烟。”
    陈玉龙没有动，只是静静看著他。
    旁边的助手小王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拆开，递过去一支，又给他点上。
    张立华猛吸了两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眶渐渐泛红。
    “陈主任，我不是怕冯崇山。”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是怕我女儿。”
    陈玉龙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接话。
    只是將身子往后靠了靠，做出一个“你继续”的姿態。
    “五年前，我女儿张悦在澳洲留学，冯崇山通过海外的关係，把她拉进了一个投资项目。”
    张立华的手在发抖，菸灰落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等我知道的时候，我女儿已经以我的名义签了一份……一份东西。”
    “什么项目？”
    陈玉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矿產併购。”
    张立华闭上眼睛，“非洲的矿產。实际上是用我的身份做掩护，帮人洗钱。我女儿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投资，她什么都不懂……”
    陈玉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就被冯崇山捏住了命门？”
    “不只是我。”
    张立华苦笑一声，那张曾经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憔悴得像一张揉皱的报纸，“冯崇山这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人的把柄。他做事……太细了。细到让你觉得他不是在跟你打交道，是在织一张网，而你只是网上的一只虫子。”
    陈玉龙站起身，走到审讯室那面单向玻璃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对著张立华。
    “张部长，你当了二十多年干部，从乡镇干事一路干到市委常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张网，不是你一个人的。”
    张立华猛地抬起头。
    陈玉龙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冯崇山一个人，织不了这么大的网。他要的是网，有人要的是鱼。张部长，你是网，还是鱼？”
    审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张立华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如梦初醒般將菸蒂扔进菸灰缸。
    “陈主任，如果我全交代，能不能……能不能对我女儿网开一面？她真的不知情，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外基金投资。”
    陈玉龙重新坐回审讯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张立华面前。
    “张部长，你看一下这个。”
    张立华低头看去，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户名是张悦，金额栏里赫然標註著三笔转帐，总计一千二百万人民幣，收款方是香港一家离岸公司。
    “你女儿去年回国后，在深市全款买了一套房，价值一千八百万。”
    陈玉龙的声音依旧平淡，“她一个二十七岁的海归，在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月薪一万二，你觉得这个购房款，合理吗？”
    张立华的脸彻底白了。
    “那笔钱……那笔钱是我给她的。”
    “以什么名义？”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