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云清嫿的视线便撞进了谢泽修琥珀色的眼瞳里。
確保谢泽修无事,云清嫿微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她看向裴墨染,眼中噙著讥讽,“皇上,我们的事何必牵扯外人?”
“……”裴墨染的眼神很受伤。
他的薄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解释。
谢泽修不希望二人因为他爭吵。
他拱手,“皇后娘娘,皇上只是询问臣一些政务。”
“……”云清嫿一哽。
她抿了抿唇,“当真?”
“千真万確。多谢皇后娘娘对谢家的关怀。”谢泽修朝她拜了拜,极力撇清他跟云清嫿的关係。
云清嫿仍旧抱著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裴墨染,“倘若真是为了政务,何必三更半夜,掩人耳目召你入宫呢?”
谢泽修不知如何作答,他道:“微臣告退。”
“慢著,”裴墨染的脸上乌云密布,周身泄出寒意,“是啊,朕的確有要事跟爱卿说,爱卿是不是忘了?”
云清嫿的心口突突直跳。
有种不好的预感压下。
裴墨染心中憋了一口气,因为蛮蛮的不信任,因为蛮蛮的恶意揣度,因为蛮蛮的偏心。
他勾起不怀好意的笑,赌气说:“谢爱卿,朕方才说了,要给你赐婚啊。”
谢泽修大惊失色。
云清嫿的脸上也出现了片刻失神。
她看向谢泽修,脸上流露出了歉意。
“皇上三思啊,臣信奉缘分天定,臣尚未有互通心意的女子,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谢泽修跪下。
裴墨染根本不给他多余拿乔的机会,轻车熟路道:“朕是天子,缘分天定,即是朕来定!谢爱卿难道在质疑朕?”
“……臣不敢。”他的唇瓣都在颤。
云清嫿双手攥拳,只能在一旁巴巴地看著。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手心里,又恨又愤。
都怪她,都是她害了表哥……
“朕的小姑姑安寧公主早早对你有意,去年她跟駙马和离,朕听闻爱卿超脱世俗,品行兼优,你何不遂了安寧公主的心愿?”
谢泽修连忙拒绝:“皇上……”
“嗯?难道朕的姑姑还配不上你?还是说你嫌弃她嫁过人,孕育过两个孩子?”裴墨染挑眉。
谢泽修垂下眼,“微臣不敢。”
云清嫿盯著裴墨染,她的眼里带著恨,“你有什么就衝著我来,何必噁心人?”
“蛮蛮,你没听见吗?谢爱卿亲口答应了,而且什么叫噁心人?朕的姑姑很噁心?”他正义凛然地反问。
云清嫿气不打一处来。
谢泽修告退后,云清嫿正想跟出去,胳膊上便传来一个沉重的力道,禁錮住了她。
“放开!”她挣了挣。
“皇后跟臣子拉扯,传出去你让旁人怎么想?你让旁人怎么议论承基、辞忧?”他的眼底猩红一片。
云清嫿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她跟了出去,“表哥……”
谢泽修往后退了几步,跟她相距五步开外。
四下都是宫女、太监,大庭广眾之下,毫无齷齪滋生的可能。
“更深露重,皇后娘娘回去吧。”谢泽修拜了拜。
她道:“对不住,早知如此,今晚我不该来。”
“不关皇后娘娘的事,皇上早有此意。”他故作轻鬆地掀起嘴角。
云清嫿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进了御书房。
她快步走到裴墨染面前,狠狠推了他一下,“你想报復我,就冲我来,何必把不相爱的人硬生生凑到一起?”
“蛮蛮生气了?就为了一个谢泽修,他值得你大动肝火?”他反问。
云清嫿怒道:“你还是怀疑我跟表哥?觉得我跟表哥有染?”
“我没有!我怎会这么齷齪地想你?可是蛮蛮,你捫心自问,你真的没被他打动?没想过接纳他?”他逼视著她的眼睛。
云清嫿乜了他一眼。
她有没有被打动,关裴墨染什么事?
云清嫿做了几组深呼吸,心绪逐渐平静,“裴墨染,你若是想跟我和好,就收回成命,不要牵扯其他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砰——
裴墨染一脚踹翻了桌椅。
房內响起噼里啪啦瓶、茶盏落地破碎的声音。
门外的宫女、太监嚇得缩著脖子。
皇上的情绪从未像今晚这般失控过。
过了一会儿,房中的动静消失,一切归於平静。
王显领人进来收拾残局,他瑟瑟发抖,“皇上,赐婚圣旨还下吗?”
这件事踩中了裴墨染的心病上。
他瞪了王显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怒声说,“朕只不过跟她慪气,可她却为了谢泽修上纲上线!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怎可跟……”
王显垂著脑袋,看著脚尖。
今晚的事都是误会啊。
真是造化弄人!
“皇上,谢大人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表兄,眾所周知云谢两家感情匪浅,而且奴才听闻已故的谢小姐跟谢大人样貌有六七分相似,皇后娘娘对谢小姐情深义重,对谢大人自然也会亲厚一些。”王显安慰。
裴墨染闻言,眼神中的怨念消了一半。
是这样么?
蛮蛮是因为谢泽修跟谢容音样貌相似,所以才对他颇为不同?
“赐婚圣旨不下了。”他心累地掐著眉心,“明日去跟皇后娘娘说吧。”
王显舒心地笑了,“奴才明日一早就去稟报娘娘,娘娘听后一定会高兴的。”
“朕才不是为了她,朕只是觉得谢泽修不配当朕的姑丈!”裴墨染的语气略带嫌弃。
王显连忙点头,“是。”
……
翌日一早,云清嫿得知赐婚被取消,吁出一口气。
她也希望谢泽修能儘早娶妻,夫妻和睦,幸福一生。
但是谢泽修娶妻的原因一定不能是她。
否则她愧对姐姐。
飞霜双手合十,“太好了,谢大人总算不必娶安寧公主了。虽说安寧公主身份尊贵,但谢大人不喜欢,终归不是良配。”
“还好,裴墨染迷途知返,毕竟夫妻一场,我不想恨他。”云清嫿说著,咔嚓一声剪掉了盆栽上的海棠。
飞霜欲言又止,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说吧。”云清嫿只扫了一眼,便知道飞霜有话想说。
“主子,奴婢打听到,爹爹已经把劳什子失忆药送进宫了。”她道。『』
云清嫿的目光悠远,似乎正在下一盘大棋,她缓缓道:“你们都给我看紧莲蓉,一有异动,立即稟报给我。”
“是。”眾人整齐的行礼,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