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东方话语权
    电影节，尤其是像威尼斯这种全球知名的电影节。
    背后所承担的能量是不可忽视的。
    它可不是简单的电影艺术狂欢。
    更是资本、版权、文化话语权交织的交易场。
    媒体报导中，红毯上的星光、放映厅的掌声、颁奖礼的奖盃。
    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显性外衣。
    真正的核心藏在电影宫的vip休息室、电影节线下的私人酒会————
    这里的交易，远比想像中直接且赤裸。
    片商带著资金寻找好项目，发行商拿著渠道筛选优质版权。
    就连影评人的笔，都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一篇正面且具有影响力的影评能抬高影片的发行溢价。
    同样的，一句负面评价能让小成本影片彻底失去曝光机会。
    对华语电影人来说，早年间削尖脑袋也要往国外电影节跑。
    甚至不惜冒著被封禁的风险，本质上都是衝著这份交易价值来的。
    一旦在威尼斯、坎城这样的舞台上获奖。
    影片的海外版权能瞬间翻倍。
    票房？
    许多人最看重的票房，反而是这场交易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所谓“名誉財富双丰收”在这里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更微妙的是国际力量的推波助澜。
    在部分西方电影节的评审体系，对带有“东方异质感”或者所谓“批判现实”的华语影片格外青睞。
    他们刻意放大这类影片的“禁片”標籤。
    营造出一种“越是被封禁，越是有深度、越该拿奖”的舆论氛围。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畸形的认知：
    好像只有拍“禁片”，华语电影才能获得国际认可。
    贾科长对此深有体会。
    他早年的《站台》《小武》，因为聚焦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態，贴上“敏感”標籤。
    但却在欧洲电影节上备受追捧。
    这些年逐渐“洗白”，但关注度却在渐渐下降。
    所以，当他看到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大放异彩的方冬升，忍不住感慨：“以前我们跑电影节，是带著点悲情色彩，好像只能靠被误解的东方”才能获得关注。
    可冬升不一样，他靠的是纯粹的电影工业实力。
    是西方人也认可的敘事逻辑和技术水准，这才是真的突围。”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让影片在坎城展映，不得不和发行商反覆博弈。
    甚至放弃部分版权收益。
    而方冬升如今却能让华纳、迪士尼主动递上橄欖枝。
    这种差距，或许正是华语电影在国际舞台上地位变化的缩影。
    那如果说让贾科长去做，他是走老本行还是像方冬升那样“突围”？
    他还是会选择走老路，为什么？
    方冬升那条路，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华夏影视行业上百年了，也就只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贾科长？
    本质上不过是耍点小聪明的电影人罢了。
    9月7日，方冬升结束了自己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办的“大师班”。
    今天是贾科长的电影《三峡好人》首映的日子。
    一於华夏电影人早早的就赶到电影宫表示祝贺。
    贾科长带著赵滔跟往年一样，“两口子”站在门口迎接眾人。
    当方冬升带著安妮海瑟薇来到门口时，贾科长和赵滔立刻迎了上去。
    “方导，欢迎欢迎。”
    贾科长握著方冬升的手激动道。
    ——
    “恭喜啊贾导，同一个导演类型的两部作品入围主竞赛和地平线两个单元。
    这在威尼斯电影节歷史上可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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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这是威尼斯电影节对我的慷慨。”
    老贾满脸笑容，言语中满是谦虚的自豪。
    《东》和《三峡好人》是两部“有內在的相关联繫”的影片。
    从这次的“超规格”的入围就可以看出来，威尼斯对他的器重。
    安妮海瑟薇踩著香檳色高跟鞋，一身简约的黑色礼裙衬得身姿高挑：“贾导，恭喜你！方早就跟我推荐过你的作品。，说你的电影里有最动人的真实，能来参加《三峡好人》的首映，是我的幸运。”
    “你好海瑟薇小姐，欢迎你。”
    听到翻译的话，老贾笑著说道。
    海瑟薇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赵滔身上。
    她主动伸出手，与赵滔轻轻交握：“刚才远远看到你们一起站在这里迎接大家，那种默契真的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能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打磨这么有深度的电影，一定是件特別幸福的事吧？
    我一直觉得，最棒的创作就是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完成。
    你们的夫妻搭档”简直是电影圈的榜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瞥了一眼身边的方冬升。
    像是在暗示什么，方冬升假装没看见。
    听到翻译的话，老贾和赵滔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赵滔轻轻摇了摇头：“安妮小姐，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和贾导不是夫妻。”
    “哦！天哪，真对不起！”
    安妮捂住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我真是太失礼了，看到你们这么有默契，就自然而然这么以为了。
    不过说真的，你们的创作默契真的比很多夫妻还要让人佩服————”
    方冬升瞥了海瑟薇一眼，这话题怎么老是一直往“夫妻”上偏。
    不知道还以为海瑟薇是朱炯叫“滴滴打手”。
    要不然怎么老是往人心窝子里戳？！
    “咳咳，海瑟薇，赵滔女士是贾导演合作了很多年的挚友。
    也是他最信任的演员，是他的“灵魂搭档”，就像你我的关係，明白了么？”
    见老贾一脸尷尬，方冬升主动解围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海瑟薇立刻明白过来。
    生怕海瑟薇再说出让两人尷尬的话，方冬升拉著海瑟薇就往影厅里走去。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下意识的小动作，真的很像夫妻。
    不，比夫妻还要像夫妻，他们了解彼此的每一寸肌肤。”
    海瑟薇还在解释。
    方冬升笑著道：“或许他们之后会成为夫妻————”
    《三峡好人》以煤矿工人韩三明和护士沈红寻找各自爱人的过程为线索。
    在纷乱的搬迁大背景中，逐渐带出华夏底层生態与他们各自篤定执著的情感与价值观念。
    在这部电影里，老贾关注的依然是没有话语机会的大多数人。
    贾樟柯依託於河流，以人文关怀的態度为观眾展示了苦难下的华夏现实。
    他沿用了一贯坚持的“朴素手法”拍摄风格，对白全部採用方言，不做渲染也不煽情。
    坦白来说，这种融合了自然主义风格与纪录片的影片风格。
    说好听点是一部充满理智的作品，说不听就是大闷片。
    但比起贾章柯以往的电影来说，《三峡好人》还是掺杂一些故事元素。
    啃起来不算太累。
    《三峡好人》全片111分钟，当电影放映结束后。
    整个电影宫立刻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台上那个有些拘谨的男人。
    老贾嘴角勾了勾，挤出一个微笑，道：“之前我的两部作品《站台》和《世界》分別参加了2000年和2004年竞赛单元的放映。
    今年又有两部作品同时入围，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荣耀。
    因为这两部影片是同时开拍的，就好像双胞胎一样。
    《东》是纪录片，《三峡好人》是故事片，两部影片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甚至包括里面的人物都相互贯穿，能在同一个电影节同时放映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事实上，老贾一开始就没想过拍《三峡好人》。
    只是在拍摄以三峡民工为关注点的纪录片《东》时，才进发拍套拍一部故事片的想法。
    虽然老贾把故事片拍的跟纪录片没什么区別就是了。
    而且，在本届电影节最早公布的21部竞赛单元影片里，《三峡好人》並未入围。
    按照威尼斯电影节的传统，影节官方会在电影节日程过半时，忽然宣布一部“惊喜影片”入围竞赛单元。
    老贾的《三峡好人》就是作为“替补队员”，占据到“夺狮大战”中的最后一个席位。
    而所谓的“惊喜影片”，说白了就是马可穆勒和贾章柯心照不宣的一场造势。
    老马心里门儿清，贾科长这些年“洗白”后，作品少了早年间的战斗力。
    其在欧洲的关注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去年《世界》虽然入围，却连个小奖都没拿到，海外版权也只卖了寥寥几个欧洲小国。
    而威尼斯不仅需要像方冬升这样的大牌导演。
    也需要贾科长这样的文艺標杆，来维持自己多元表达的调性。
    贾科长也懂老马的心思。
    作为“惊喜影片”入围，本身就自带话题度。
    既能避开前期的舆论铺垫压力，又能借著“替补逆袭”的噱头吸引媒体关注。
    毕竟在电影节后半程，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夺狮大战”上。
    此时空降一部竞赛片，比早早官宣更能赚足流量。
    这一手既不算违规，又能最大化影片的曝光率。
    电影结束后，方冬升被几个大媒体围住，询问观后感。
    方冬升想了想，认真道：“首先我必须说，《三峡好人》是一部充满东方敘事的佳作。
    它的价值恰恰在於不迎合”，不刻意迎合西方对东方的猎奇想像。
    不迎合商业片的戏剧衝突范式。
    只用最本真的方式，讲述属於东方人的生存与情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会有人觉得它朴素，甚至缓慢，但这正是东方敘事的核心魅力。
    是底层人物最自然的表达，是最真实的锚点。
    就像长江的水流，看似平缓，却藏著千钧之力————”
    总之，这是一部非常地道的参赛拿奖片。
    倒不是方冬升自吹自擂，在他看来《三峡好人》的確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同为华夏人，方冬升还是挺乐意看到华语电影在国际上不断崛起，增加话语权————
    《三峡好人》首映之后，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方冬升那番对电影的点评，更是成为许多媒体引用在影评里的常用局势。
    一些对《三峡好人》不太了解的影迷，在听到方冬升推介之后，纷纷走进电影院观看。
    以至於电影热度暴增，影厅里的票根本就不够抢的————
    跟《三峡好人》的热映不同，作为特邀参展方的《夜宴》感受到了极大的“恶意”。
    小钢炮看著空荡荡的影院，下面零星坐著几个互相餵零食的情侣。
    “沟槽的，这他妈就是威尼斯电影节观眾的素质？
    跟他妈国內的小情侣观眾有什么区別？”
    呃————也有不同，国外的情侣不挑性別。
    小钢炮就看到一对鬍子拉碴的男人互相捧著脸————
    “导演，你也別急，咱们的电影还没形成口碑效应。”
    一旁的国际章劝慰道。
    “再晚，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冯小钢摇了摇头。
    《夜宴》从三號开始展映，老马还特意给他安排了非常好的时间段放映。
    冯小钢、国际章、周汛、吴艷祖，除了“恐飞”的葛大爷，主创团队悉数登场。
    从目前的放映情况来看，颇有些西化的《夜宴》似乎並未让外国观眾感到震撼。
    甚至还有观眾表示，他们希望看到的是有华夏文化內涵的电影。
    《夜宴》无法让他们感受到真正的华夏文化。
    所以，在记者招待会上，冯小钢一一回答了观眾的疑问。
    “《夜宴》从《哈姆雷特》取经。
    不过，戏份几乎集中在国际章身上，可以说是女版哈姆雷特。
    影片以唐代为背景，对於其中反映的华夏歷史文化。
    不了解华夏歷史的人看华夏的古装片就好像华夏人看《指环王》和《哈利波特》电影。
    他们会认为是一个人导演的，但其实並非如此————”
    所以说，冯导是有点子诡辩的天赋在身上，但观眾不买帐就是了。
    “要不，我们请方导来给我们写一篇影评观后感吧？
    他对《三峡好人》的评价，不就让许多国外的影迷跑到电影院了？”
    一直对方冬升颇为关注的周汛突然建议道。
    “对，方导在威尼斯的影响力非常大，找他来肯定没错。”
    吴顏祖赞同道。
    国际章看了小钢炮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找方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