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被布莱克伍德说出口的瞬间,其他五人都有了反应。
坐在布莱克伍德右手边第二位的女性法师,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枚水晶球突然停了下来。
安妮海瑟,高地法师团九环咒法学派的大法师,兜帽下的面容看起来似乎不过三十岁出头。但在座的眾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她通过某种“秘术』维持住的罢了 ..她的实际年龄甚至比坐在白金汉宫王座上的永恆女王还大。
“【心臟】. .....”她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
水晶球被她放在了椅子扶手的凹槽里,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而布莱克伍德左手边第一位,在评议会中素来以寡言著称的附魔学派大师诺顿,此刻也破天荒地主动开囗了。
“如果真的能拿到【心臟】的话..那我们就能拚上“狮鷲之血』的最后一块拚图. . . .”“狮鷲之血』。
这个关键词再次在大厅里引起了一阵无声的骚动。
剩余几位大法师虽然没有张嘴,但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有人微微前倾了身体,有人收紧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狮鷲之血』一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自己的“突破型人体强化』或者说“超级士兵』计划。严格来说,这个计划提出的时间很早。
如果从上帝视角来看,基本上和高卢人的“哨兵计划』是同一时期立项的,可以说是前后脚的功夫。但后来因为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一直在法术领域和综合国力上保持著的压倒性优势,导致“超级士兵』的研发优先级被压到了靠后的位置。
再加上这个研究项目的核心环节遇到了瓶颈,最终整个项目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法术猎兵』部队的组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狮鷲之血』的一种衍生方案。
既然没法批量造出超级士兵,那就先用现有的手段,把法师和士兵揉到一起,看看能不能先应付著..
这种將就的状態一直持续到高卢人的“哨兵部队』,在西线战场上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战斗价值。虽然他们並未能挽回自己国家在战爭上的败局,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特殊单位確实在一些战线上给他们的对手造成了压力。
而等到萨克森帝国那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的“法师杀手』横空出世后,情况就更加紧迫了。高地法师团和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的军方高层们终於意识到,在新技术、新理念、新战术层出不穷的当下,“超级士兵』的价值也许比他们之前想像的要高出一大截。
既然萨克森帝国那帮在魔法领域一直被瞧不起的蛮子都能弄出来,那底蕴深厚了几百年的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没道理弄不出来。
所以经过永恆女王维多利亚的首肯,高地法师团也很快重启了“狮鷲之血』的全面研究工作。从巴黎地下实验室获取的那批有一定信息缺失的资料,高地法师团已经琢磨了相当长的时间。高卢人在那座地下设施里鼓捣的东西,大部分確实都被萨克森人在行动中带走了,但当时倖存的两名高地法师还是从废墟中扒拉出了一些边角料。
这些关於“哨兵计划』的残存研究资料,填补了布列塔尼亚人在“人体强化』领域的不少空白。但与此同时,也让高地法师们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一一他们的计划中有某些关键环节,用帝国已知的全部炼金术和附魔技术,都无法製造出替代品。
这才是高地法师团盯上那颗【心臟】的根本原因。
沉默了几秒后,坐在布莱克伍德另一侧的格雷厄姆大师率先打破了安静。
作为评议会中主要负责代表高地法师团出席帝国各项高层会议的人,格雷厄姆是六位大法师中政治嗅觉最灵敏的一个。
很多时候其他人还在討论一些问题细节的时候,他便会站在帝国的角度上盘算政治后果了。“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格雷厄姆斟酌著措辞,“和教皇神权国的关係,议长您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他的话,海瑟薇大师把身体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格雷厄姆大师的顾虑有道理. . . ..教廷封印那颗【心臟】已经四百四十年了,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地下的封印阵也不知道被加固了多少次...”
“这可不是隨便偷个什么法器,这是从芬莱克四世眼皮子底下挖人家压箱底的宝贝。”
她顿了顿。
“你们知道这位当代“教宗』的脾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有人碰了他教堂里的东西,他差点力排眾议发动一次跨国绝罚 ..”
格雷厄姆大师也接过话头,往下说了一层。
“所以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就等於是告诉梵蒂冈一一我们要和他们彻底撕破脸。”
评议会的其他几位大法师反应不一,有人皱著眉在思考,有人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
那个无吊所谓的是坐在末位的另一名塑能学派大法师,此人性格一向火爆,在整个高地法师团里也是以激进派著称。
“教廷早就是我们的敌人了。”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满不在乎的说道:
“帝国国教和天主教之间迟早有一仗要打,这些年我们可没少在宗教问题上明爭暗斗,现在爆发衝突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一些罢了。”
“但至少我们现在名义上还不是敌人。”格雷厄姆纠正他,“冷淡和公开敌对,性质完全不一样。”“行了..”
维克多布莱克伍德开口了,不大的声音却让大厅里所有的討论戛然而止。
他看向格雷厄姆,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顾虑是合理的,格雷厄姆大师.. ...我很感谢你在每个决定之前都会先想到政治后果,评议会正是需要这样的声音。”
格雷厄姆微微頷首,然后安静地等著布莱克伍德的下文。
“但是”
布莱克伍德的语调没有升高,平平淡淡的,就像平日里眾人討论学术问题一样从容。
““狮鷲之血』这个项目一旦完成,它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法师个体力量的飞跌跃.....它意味著帝国可以批量製造出远超传统法师的战斗力量..….注意,是“批量』。”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在座各位都清楚,萨克森帝国已经在常规军事力量上走出了一条我们无法复製的路,或者说短时间內很难追上的路. ..那些新型装备、武器等等...技术储备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布莱克伍德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五人。
“更不要说他们还有“法师杀手』。”
提到这个称號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沉了。
“我相信在座的诸位,以前只是將这个称號当成一个笑话看.. ....但我们谁也没想到“法师杀手』的成长速度会那么快. ...一直在变强,而且是显著地变强。”
布莱克伍德抬起右手,食指在石椅的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我有理由相信,这和萨克森人从巴黎地下实验室带回去的东西脱不了干係。”
等到眾人消化了他刚刚的这番话后,这位首席大法师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这些在魔法造诣上远不及我们的蛮子,都能在“人体强化』上搞出成果,高地法师团有什么理由做不到?甚至我们还能获得“后发优势』。”
听完议长的话,包括格雷厄姆大师在內的眾人,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確实有道理。
但即便如此,格雷厄姆大师最后还是提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颗四百四十年前封印在那不勒斯的【心臟】,在这么多年之后,真的还有当初的力量吗?”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各国在魔导技术和科技发展上日新月异,战场环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一个四百四十年前在冷兵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老古董,拿到现在. ..真的能用?”
说到这里,格雷厄姆大师也非常严肃地用目光扫过其他人,然后认真地提醒道:
“不要说这个400多年前的古董,就算是我们这些施法者,事实上也已经开始变得不適应新的战爭了.”
“在座的各位都是法师团的领军人物,也许並不能感受到这一点,但只要看看战爭爆发到现在,中低环法师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不难看出一些问题。”
“大家可以好好想想,他们以前在战场上是什么样的,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
布莱克伍德听完这个问题,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是整场討论中他唯一接近於“笑』的表情。
“格雷厄姆大师稍安勿 ...等暗线真的成功弄到手了,我们自然就会知道適不適应。”他站起身来,评议袍的下摆扫过石椅的底座。
“更何况,【心臟】不过是整个拚图的一部分罢了,真正决定“狮鷲之血』能走多远的,是我们如何使用这块拚图。”
布莱克伍德走到评议会大厅边缘的墙壁前,隨著他的靠近,原本的石壁也开始变得透明,直到能够俯瞰著被雾气笼罩的伦敦。
泰晤士河在灰色的天幕下蜿蜒流淌,就和这个帝国四百多年来的权力一样,缓慢、沉重,却从未真正停歇过。
话说到这份上,该表態的都表態了,该提的风险也提了。
布莱克伍德环视了一圈,看到没有人再追加意见后,大厅穹顶上方的法术光源开始缓缓变暗一一这是评议会散会的信號。
六把高背椅上的身影先后起身,各自朝著不同的通道离开。
只有海瑟薇在经过布莱克伍德身边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维克多,有句话我不太方便在会上问。”
布莱克伍德偏过头看她。
“那不勒斯的暗线 .. .是你亲自安排的人?”
“能到什么程度?”
“线报说【心臟】的封印出现了波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暗线会跟著梵蒂冈派出的队伍,直接进入那不勒斯的圣玛丽亚拉诺瓦教堂。”
罗马尼亚王国,普拉霍瓦河谷出口。
罗马尼亚陆军第3后备步兵师,在磨磨蹭蹭地行军了大半天后,总算完成了整个师的集结。当后续部队的指挥官们从先头团的老上校口中听完此前那场攻防战时,反应各有不同。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骂骂咧咧,还有人乾脆一言不发地举著望远镜朝那座让先头团撞了满头包的高地方向看了半天。
第3后备步兵师的师长是个五十六岁拄著拐杖的老少將,他打过两次巴尔干战爭,膝盖上至今还嵌著一颗奥斯曼人的弹片没有取出来。
他听完老上校的匯报后,沉吟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確定高地上的敌人在你第三次进攻的时候,得到了增援?”
“是的,师长. . ...他们的火力明显增强了,这显然不能用前面收著手打去解释。”老上校缓缓说道,他的嗓子到现在还是哑的。
“而且增援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根据河谷守备部队最后发来的电报来看,他们的道路明明已经被塌方堵死了。”
第3后备步兵师的师长听罢,皱著眉转向参谋长。
“你怎么看?”
第3后备步兵师的参谋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军官,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斟酌了几秒。
“师长,如果敌人能在道路中断的情况下这么快投入增援,除了他们长了翅膀会飞外,就只有一种可能. . . ...他们是靠步兵强行军赶过来的。”
师长又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他做出了决定。
“全师停止进攻计划,在河谷外围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 ..既然我们打不进去,那就別让他们出来。”这个命令一下达,整个第3后备步兵师立刻忙碌了起来。
士兵们放下了手中的步枪,拿起了铁锹和镐头。从河谷出口正面开始到两翼延伸,密密麻麻的罗马尼亚步兵开始在各自分配的地段上挖掘堑壕。
简易工事的雏形很快就出现了,不算专业的射击壕、机枪火力点、交通壕,以及一些用石块垒起来的简易胸墙。
剩余能用的山炮也被重新部署到了阵地后方,炮口对准河谷出口的方向。
老上校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切,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他耗费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都没能拿下来的高地,现在被师长一句话放弃了。
但理性告诉他,师长的决定没有错。
面前这支萨克森部队的战斗力,远超后备步兵师能够应对的范畴。
与其继续往高地上填人命,不如利用兵力优势把河谷口堵死,等上级调来更多的部队和火炮再说。问题是.搓...对面的萨克森人,会老老实实地等著被困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