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63章 都拚了
    莫林站在隘口临时指挥所外面,手中军用水壶里的咖啡早已经凉透了。
    他其实一开始只是准备藉助山口的温度和冷风,將勤务兵送来的咖啡吹凉一些,结果在打开系统地图后他的注意力就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几分钟前,他在例行查看前线態势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变化:
    代表教导部队三营的那些兵牌,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並不是遭遇敌人迟滯后的那种带有战斗图標的减速,而是直接从此前机动车辆行军標誌,切换成了步兵徒步行军的状態。
    莫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调整了系统地图的显示范围,將视野缩小仔细查看。
    这一拉,他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三营车队和重装备確实被落在了后面,他们停在了位於河谷出口大约12公里的位置上。
    而在停靠位置往前不远处,一大片被系统標註为【无法通行区域】的灰色色块横亘在简易公路上,把整条路切成了两截。
    “道路被堵住了..”
    莫林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结合三营从车辆行军转为徒步的事实来看,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史坦纳他们碰上了道路被阻断的情况,但没有原地等待,而是直接扔下车辆,选择了用两条腿继续往前赶。
    这个判断在他脑海里成型的瞬间,莫林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担忧,也不是焦虑。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以及一种“老父亲』的神秘微笑。
    作为东方某神秘大国子民,他从小到大听过太多关於“强行军』的案例了。
    从飞夺瀘定桥的昼夜奔袭,到鲁南穿插时创造的急行军纪录,再到朝鲜战场上的“铁脚板』 .. .…那些用脚步跑贏时间、跑贏敌人的战例,每一个拿出来都足以写进轻步兵教科书。
    但那些奇蹟之所以能够发生,靠的不是某个天才將领拍脑袋做决定,而是一支从上到下都具备足够战斗意志、体能储备和战斗素养的部队。
    而现在,史坦纳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只是短短的12公里,但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能够独立做出这个决定,就说明“战斗意志』已经开始慢慢成长。
    莫林回想起教导部队从正式建立到现在日常训练的那些科目。
    400米障碍这种“开胃菜』都不谈了,还有全副武装十五公里越野,二十公里山地负重行军,外加各种花样翻新的体能专项训练...
    士兵们练归练,但在训练初期,私下里可是没少抱怨的。
    好几个连长私下里也跟他反映过,说训练强度是不是可以適当降低一点,免得影响士兵们的训练积极性。
    莫林当时的回答很直接:“积极性没了可以重新建立,但体能储备没有的话,战场上就是一条命的事。”
    现在看来....
    “没白练。”莫林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支军队会把步兵的体能训练提升到教导部队这种近乎变態的程度。各国陆军的体能训练大多还停留在普通的长跑和长途行军上,能搞个五公里武装越野就算是山地精锐了而教导部队的训练標准,是莫林参考了他穿越前的军校体能考核大纲,並结合这个时代士兵的身体素质进行了適度调整后制定的。
    这套训练方法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空里並不算稀奇,任何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步兵部队都会进行类似的体能训练。
    但放在战爭形態正在发生剧变的20世纪初期,这玩意真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莫林现在就有一种自己真的“养成』出了一支善战之师的感觉。
    在同时代,换做其他国家的陆军,大概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毕竟暂时拋开意识形態不谈,单单是专业的体能和大量专项训练,以及充足的食物供应,就不是其他国家陆军能搞定的。
    要知道教导部队这些都不过是经过普通训练的士兵,並不是那种经过身体改造或者打了药的“超人』。莫林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军人。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大部分精力都扑在了教导部队建设和个人能力提升上。
    剩下一些精力,也就是陪陪西西莉婭他们,享受一下閒暇时光。
    莫林也从来没有和萨克森帝国內部的其他势力接触过,对於某些“团体』的主动接触,他也是通过躲在军营的方式避开。
    这主要是因为莫林觉得还没到合適的时机,毕竟古话说得好.. . 潜龙勿用。
    所以某位著名光头的名言,就非常適合拿来形容眼下的弗里德里希冯莫林上校。
    不过也就是激动了那么一小会儿,莫林很快收起了情绪。
    三营放弃车辆徒步赶路,说明前方的局势已经到了非常紧迫的地步。
    史坦纳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重装备的人,能让他做出这种决定,只能说明他判断时间已经不允许等待了。
    莫林將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快步走进指挥所准备看看有没有收到前面的电文,就正好看到克莱斯特正拿著一张电报纸朝自己走了过来。
    “长官,三营的电文刚送到。”
    克莱斯特把电报递过来。
    莫林接过去扫了一眼,电文內容和他从系统地图上推断的基本一致一一敌军引爆山体製造塌方,道路被完全阻断,车辆和重装备无法通行。
    三营已留下少量人员看守车辆,主力轻装徒步向河谷出口急进。
    电文最后一句是史坦纳的请求:未携带重型装备,弹药数量有限,望战斗群儘快提供支援。莫林思索了一下,目前不管是战斗群这边获得的信息,还是系统地图上的信息都无法让他及时判断战场的具体情况。
    这也是莫林近期发现的系统地图的一个“小弊端』。
    那就是系统地图更多时候还是提供双方作战部队的详细信息,但对於一些环境、地理变化的展示更多像是一张“动態行军地图』,並不算全面。
    如果系统地图能变成类似实时卫星地图的展示效果,那肯定是最好的...…
    当然,莫林也知道自己这是有些过於依赖“系统』了,所以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沉吟了几秒。
    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其实不是三营能不能赶到河谷出口一一以教导部队的体能储备,十二公里的山路虽然辛苦,但並非不可能完成。
    真正的问题在於,三营是轻装赶路的。
    如果他们赶到河谷出口后,仅凭衝锋鎗和轻机枪去面对罗马尼亚人的进攻,那同样也將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这个瞬间,沙勒罗瓦的一些不美妙回忆猛地窜上莫林心头。
    而同样想起了这些不美妙回忆的克莱斯特,也看著莫林开口道:“长官,我已经让通讯连去通知后面的部队,在抵达后立刻开始清理道路,以便儘快支援三营。”
    “指挥部这边暂时也弄不清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道路被堵了多严重,短时间能不能清理出来,都是未知数..”
    曼施坦因这会儿也过来开口说道:
    “如果道路確实无法在短时间內恢復通行的话. ...恐怕只能让后续跟进的教导部队也放弃车辆,同样以徒步方式赶往河谷出口支援三营了。”
    莫林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清理道路这种体力活,交给后面的禁卫部队来做。”
    等到曼施坦因和克莱斯特表示明白后,莫林又询问道:“那三架侦察机现在什么情况?”
    克莱斯特低头翻了翻手中的通讯记录。
    “根据和野战机场最近一次通话的內容,早上最早执行侦察任务返航的那架“鸽式』已经重新起飞了,目前应该在前往河谷纵深方向侦察的途中......另外两架,按照飞行计划推算,这会儿应该正在返航。”“让野战机场做好准备。”
    莫林抬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那两架侦察机降落后,紧急整备完毕直接起飞,赶去河谷出口方向给三营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明白!”
    克莱斯特和曼施坦因先后领命离开。
    他们刚走没多久,一名通讯军官就小跑著进来。
    “报告长官!l15装甲飞艇方面传来消息,战斗群的物资装载已经基本完成,目前正在回收野战起降平. ...完成后即刻飞赴隘口,接运战斗群指挥部。”
    莫林:“將情况告知安德烈亚斯中校,让他儘可能快一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等到通讯军官离开后,莫林走到指挥所外面,抬头看了看天。
    山风还在吹,云层压得很低,不过暂时还没有下雨的跡象。
    这算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莫林战斗群后方,野战机场。
    隨著航空型辉晶引擎特有的高频蜂鸣声由远及近,两个小黑点从南面的山头后面钻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朝著跑道方向飞来。
    地勤人员早就根据飞行计划大概確定了返航时间,所有人都已经就位,紧张地等待著这两架侦察机的降落。
    第一架“鸽式』率先触地,机轮在简易跑道上顛了两下后最终完成三轮触地,然后慢慢减速滑行。紧跟著第二架也从跑道的另一侧落了下来。
    不过让曼弗雷德感到意外的是,在飞机减速完成地勤人员围了上来后,他们並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把飞机往跑道边上拖,而是直接七手八脚地將侦察机在跑道上掉了个头,就这么开始在跑道上进行整备。有人拖著补充辉晶燃料的软管往油箱口接,有人打开引擎舱盖检查各个连接部件,还有人搬来了梯子,开始拎著弹药箱往机头放。
    曼弗雷德从座舱里爬出来,脚刚踩到地面就被一个地勤士官带到了跑道边的行军椅上。
    “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一个水壶和一个裹著油纸的黑麵包也被塞进了他怀里。
    黑麵包掰开来,里面夹著两片咸肉和一块奶酪。
    虽然卖相很一般,但对於一大早没吃两口就上天飞了快三小时的曼弗雷德来说,这会儿就算给他一块干树皮他也能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回事?”曼弗雷德一边往嘴里塞麵包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今天早上的飞行计划可不是这样安排的。”
    那名地勤士官蹲在他面前,快速说明了情况。
    战斗群指挥部紧急下达的命令:前面的先头部队因为道路被敌人炸毁,不得不扔掉了车辆和所有重武器,正在靠两条腿往河谷出口赶。
    指挥部需要侦察机儘快飞过去,哪怕多少能提供一点空中火力支持也好。
    曼弗雷德听完,嘴里的麵包差点没嚼就咽了下去。
    放弃车辆和重武器. . .徒步强行军..
    他虽然是飞行员,但好歹也是从骑兵部队“跳槽』过来的,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另一架侦察机的飞行员也被带到了旁边,听到同样的情况通报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开始猛灌水、猛吃东西。
    很显然,两人已经卯足了劲儿要去好好帮地面的友军了。
    又过了一会儿,曼弗雷德的地勤士官又跑了回来,这回脸上带著点好奇和期待的神色。
    “刚刚跑得快,早上您带上去的那组集束手雷,效果怎么样?”
    曼弗雷德一听这个话题,嘴角就咧开了。
    “黑!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事了!”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麵包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用夸张的手势比划著名。
    “太好用了!比我想的效果好多了!而且不知道是炸了弹药储备点还是什么,爆炸的动静非常大,底下那些罗马尼亚人都疯了,根本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
    地勤士官听得两眼放光,那几组集束手雷是他和曼弗雷德一起动手做的,他也算是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这个设计当时还被另一个地勤嘲笑过,说像是在天上往地上扔柴火捆。
    “还有多的长柄手榴弹没有?”曼弗雷德擦了擦嘴,“帮我再做两组,接下来的任务正好能用上。”“有!弹药帐篷里还有不少!”地勤士官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另一名飞行员在旁边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
    他在早上的任务中亲眼看到了曼弗雷德从座舱里往下丟“柴火捆』时的效果。
    巨大的爆炸火光中,底下的士兵四散奔逃,场面颇为壮观。
    “嘿!”他衝著已经跑出去十几步的地勤士官的背影大喊,“帮我也准备两组!”
    地勤士官头也没回,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由於这个时代的螺旋桨飞行器结构简单,加上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高强度的空中格斗,机身和引擎都没什么损伤,整备工作其实並不算复杂。
    主要就是补充辉晶燃料、检查操纵索的张力、给前座机枪补充弹药,再检查一下起落架和尾翼有没有在降落时磕碰到什么东西。
    大约三十分钟后,两架“鸽式』就完成了所有整备。
    座舱里也各自多了两组用帆布条扎得整整齐齐的集束手雷,简单放在了飞行员们趁手的位置。每组五颗,两组就是十颗长柄手雷,再加上前面两挺7.92毫米机枪的弹药一一这就是两架侦察机能够携带的全部“对地火力』了。
    虽然寒惨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强。
    曼弗雷德重新爬进座舱,系好安全带,戴上风镜。
    他回头看了一眼跑道上的地勤士官,对方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启动引擎!”
    辉晶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螺旋桨飞速旋转,捲起的气流把跑道上的碎石和枯叶吹得四处乱飞。两架“鸽式』就这么一前一后滑跑、加速,然后腾空而起。
    在地勤人员的注视下,它们很快爬升到几百米的高度,调整航向,朝著南面的普拉霍瓦河谷飞去。就在莫林的战斗群紧急调度各种资源、想方设法支援教导部队三营的时候,他们的对手也正在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罗马尼亚王国陆军第3后备步兵师的先头团,已经在简易公路上跑了將近两个半小时了。
    “快!快!都给我跑起来!”
    骑在一匹棕色军马上的团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上校,嗓门大得整条队列都能听见。
    他非常有个人风格的,策马沿著行军纵队的侧面来回奔跑,不停地催促著那些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士兵们。
    “你们身后就是王国的国土!就是你们的家人和生活的家乡!”
    士兵们没有吭声。
    罗马尼亚陆军的后备步兵师,编制说起来好听,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各地徵召来的预备役人员和超龄的老兵。
    武器装备也是正规部队换下来的老货,连军服都有新有旧参差不齐。
    但话说回来,这些人里面也不全是滥竽充数的角色。
    不少超龄老兵都参加过1912年和1913年的两次巴尔干战爭,真刀真枪干过,手上是见过血的。在这个年头的巴尔干地区,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哪怕体能差了点、装备破了点,真打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事实上,这支部队在昨夜隘口发生交战的消息传来后,就已经进入了紧急集合的状態。
    等到天刚亮接到陆军总参谋部急电的时候,这支满员率75%的后备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就立刻从布拉索夫出发。
    两个半小时,十五公里。
    对於一支后备步兵师来说,这个行军速度已经大大超出了正常水平。
    代价就是沿途不断有体力不支的士兵掉队倒下,行军纵队的尾巴越拖越长。
    但先头团的主力,大约两千五百人,还是咬著牙跟住了。
    此刻,骑在马上的老上校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看了看。
    远处那个被两侧山体夹著的谷口,已经隱约可见了。
    “还有多远?”他扭头问旁边同样骑著马的副官。
    “长官,大概还有六到七公里. . ..”
    老上校在马上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绵延了好几百米的行军队列。
    士兵们的状態已经很差了,不少人是一边跑一边扶著自己的步枪喘气,还有人跑著跑著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这些人只要缓过一口气,又会挣扎著爬起来,继续朝前挪动。
    “再坚持一下...”
    老上校收起望远镜,沙哑著嗓子对周围的军官们吼道。
    “告诉后面的人,再坚持一下就到了!到了谷口我们就地构筑工事,把那些萨克森和奥匈的狗崽子堵在山沟里!”
    然后他又转向自己的副官。
    “同时让各营长注意,到了谷口之后不要急著展开全部兵力,先让人去看看地形,哪些位置適合布设阻击阵地,哪些位置需要加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后面那些师里加强给我们的山炮也跟上来.. ...65毫米的口径虽然小了点,但在谷口这种地形上架起来,也够敌人吃一壶的了。”
    “是!”
    参谋长匆匆记下命令,朝队列后方奔去。
    老上校看著参谋长远去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虽然在不停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毕竞根据刚刚由师部传令兵送来的最新敌情通报,萨克森人的先头部队应该也在朝河谷出口方向猛攻。所以这就变成了一场赛跑,谁先到河谷出口,谁就占据先手。
    如果自己的部队能抢先赶到,依託谷口地形构筑好防线,那么对方哪怕是萨克森精锐,想要从一个设好了防的隘口衝出来,也得崩掉一嘴牙。
    但如果萨克森人先到了. . .那事情就麻烦了。
    老上校夹了夹马肚子,加快了速度。
    “都给我跑起来!”
    他粗獷的吼声在队列间迴荡,身后那条疲惫的队列又加快了几分步伐。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向,教导部队三营的士兵们也在沉默中奋力奔跑。
    两支部队,一南一北,正在朝著同一个目標全力衝刺。
    而在空中,两架重新出动的“鸽式』侦察机,也已经飞过了隘口上空,进入了普拉霍瓦河谷的区域。曼弗雷德在座舱里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望向前方绵延的山谷。
    风很大,机身不停地顛簸,他不得不用膝盖辅助夹住操纵杆,才能腾出一只手来稳住地图。按照地图上標註的位置,河谷出口的位置应该就在前方二十多公里处。
    “先去看看情况。”
    曼弗雷德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向边上的队友打了个“下降』的手势后,便推下机头降低高度,沿著蜿蜒的河谷向南飞去。
    两架侦察机的引擎声在狭窄的河谷中迴荡,被两侧的山壁反射得格外响亮。
    而在它们下方那条崎嶇的山路上,也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奇景。
    堵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