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恢復安静，秦萍拿起水杯，用勺子轻轻搅拌著蜂蜜，动作比以前柔和了许多：“爸，刚才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三叔那人，向来爱挑事。”
    她舀起一勺温水递到秦汉平嘴边，“我知道你心里也有些抱怨大哥...........”
    “不，我从没抱怨过你大哥，是我对不起他。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他，他並没有做错什么。
    以后，別听你三叔瞎咧咧。”
    他这个三弟，已经没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让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沐阳还是个小不点时，攥著他母亲给的小玩具，追在他身后喊“爸爸陪我种玩玩具”的样子，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隱隱作痛。
    秦萍见他沉默，轻轻嘆了口气，將水杯放回原处，转身去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不再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还能说什么？
    秦汉平没想著给秦沐阳找麻烦，但秦老三却感觉自己抓到了秦沐阳的小辫子。
    回去后他向厂里请了假，然后真的跑去部队告状，说秦沐阳不管老子死活，不孝不义。
    上面的领导无奈扶额。
    “你说这老秦家的人咋就一个个不这么省心呢？
    这不是给老首长脸上抹黑吗？
    小秦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他咋就不孝不义了？
    一切还不都是老秦当年没眼光闹出来的事吗？
    现在小秦不理他，说句不中听的话，那都是他应得的因果。”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
    这老秦有些太贪了。
    没钱的时候就觉得小秦妈妈温柔贤惠，有钱还懂得照顾一家老小。
    等势头不对，就觉得自己的结髮妻子配不上他，为了撇清关係对自己妻儿的苦难置若罔闻。
    要搁我有这么一个老子，我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有人觉得这样的话好像有些太难听了，但大多数人都觉得秦汉平是咎由自取。
    做人得有良心，不管遇到多少挫折，拋弃结髮妻子的行为还是很令人不齿的。
    但秦老三明目张胆来告状，这件事，上面领导也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秦沐阳来到单位后，便被叫到了办公室。
    “小秦啊，你三叔说你不管自己父亲的死活，你看这件事..........”
    秦沐阳没接话，只把军帽捏在手里，淡漠看著缩在一旁的秦老三。
    看来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啊。
    秦老三被秦沐阳那一眼给盯得汗毛直竖，强忍著恐惧哭诉道：“沐阳啊，不管咋样，亲父子，打断骨头连著筋。
    你爸现在出事了，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你爸爸都知道错了，也向你服软低头了，你咋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呢？
    一家和和睦睦，咱们整个家族才能兴旺啊。”
    上面领导也硬著头皮道：“沐阳啊，我知道你心里憋屈。
    但这人已经找到我们面前来了，你要是放任不管，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你前途无量，犯不著被这么一件小事给绊住手脚啊。”
    秦沐阳丝毫不为所动。
    “这人，谁啊？”
    眾人一愣。
    这不是..........秦沐阳的三叔吗？
    秦老三也懵了。
    “沐阳，你傻了是吗？我是你三叔啊！”
    秦老三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是我三叔？
    谁能证明？”
    秦老三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秦沐阳，別以为你当了旅长就不认我这个三叔了。
    我告诉你，你再如何厌恶我，我也是你三叔！”
    秦沐阳才不惯著他呢。
    “当年那人可是登报和我们断绝了关係的。
    你现在以我三叔自居，不觉得很可笑吗？”
    秦老三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手指著秦沐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断绝关係那是你爸跟你妈的事！
    我是你爸的亲弟弟，哪儿轮得到你不认！”
    秦沐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眼神锐利如刀：“当年我妈抱著发高烧的我，在雪地里被你哥赶出家门时，你在哪？
    我妈被拉去pd任人欺负，你们这些所谓的亲戚在哪？
    我妈重病躺在破屋里苟延残喘，无人问津时，你们又在哪？
    现在看著我事业有成，家庭和睦，你们一个个眼馋了，又想认我了。
    怎么，还想借著那人的身份来霸占我的財產不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领导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他们早知道秦家那点破事，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秦沐阳一一戳穿，还是有些下不来台。
    秦老三梗著脖子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爸躺在医院没人管，你作为儿子，难道不该尽孝？”
    “尽孝？”秦沐阳嗤笑一声，“当年他登报声明和我们母子断绝关係，白纸黑字写著『从此恩断义绝，互不干涉』，现在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能过去看他一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老三。
    “至於你，要是真关心你哥，就自己去医院伺候，別跑到这里来给我添堵。
    你心里怀揣著什么心思，別以为我不知道。”
    领导见状，连忙打圆场：“沐阳，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
    秦沐阳打断他，声音冷硬，“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妈含辛茹苦的拉扯，靠的是部队的培养，跟秦家没有半毛钱关係。”
    说著，他把自己的户籍证明甩了出来。
    “都看看，我和这个人，有任何关係妈？”
    领导拿起一看，只见秦沐阳的户籍证明上只有自己的爷爷还有沐小草以及两个孩子，父母那一栏，赫然写著“已故”与“关係不详”——父亲一栏空白。
    秦老三见硬的不行，又想软下来：“沐阳，算三叔求你了.........你爸他现在真的很可怜的。
    你爸年纪也不小了，自己身体不好，还得照顾家里两个孩子。
    你哪怕人不去，经济上帮助他一下那也是应该的。”